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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发怒     申 ...

  •   申静请黄思超吃午饭,

      他远来是客,应该由她这个地主来招待,

      地方是黄思超选的,一家星级酒店里的中餐厅,环境比外面的饭店要优雅安静,菜式也丰美,就是价格不菲,

      除了消费,还要另加茶水费和15%的服务费,当然服务水准也相当到位,

      黄思超先点了两个推荐的招牌菜,才把菜单递给申静,

      申静猜到他肯定是要抢着付这顿饭钱,心知财力悬殊,也就默认了,挑着不太贵的菜也点了两样,

      被请的倒先比请客的抢先点贵菜,主次恰好颠倒,

      黄思超笑着说:“他们这里还有两个菜不错,好不容易上来一趟,干脆都尝尝。”接过菜单又点了几样,

      申静虽然知道他要付钱,这时没有明说,也不好拦着,

      结果上来琳琅满目一大桌子,好在酒店的菜量都不大,菜式可口,黄思超胃口也不错,两人边聊天边享受美食,竟然也吃了个七七八八,

      申静看着剩下的菜心想,不管是不是自己买单,今天是绝对不好意思打包了,

      正在可惜,没想到黄思超招手叫过侍者,指指桌上剩菜:“这个,这个,麻烦打包,再照这些一样另加一份打包带走,分开放!”

      笑着对申静解释:“菜都挺好吃的,打包一份你带回去给两个小老乡尝尝,我上来一趟也没请请他们,剩下的给我回去当个宵夜,我这人可能吃了!”说着就把帐也结了。

      申静笑:“你想的还挺周到。”没和他争。

      她一直觉得,在外面争抢付帐是一件不太体面的事,特别是一群人在服务员面前,为一顿饭钱面红耳赤,尤其不好意思。

      闻海人就特别喜欢抢着付帐,也不全是因为面子,有的是假意客气,有的则是关系不够亲近,真心不愿欠一个人情。

      很多时候最坚持的那个,往往倒是财力较弱的一方,因为自觉实力不及,更要维护一点脆弱的自尊。

      申静没有这些顾虑,很痛快的接受了黄思超的好意,他们之间现在是债权关系,俗话说一也是牵二也是赶,不差多这一点。

      黄思超把她送回棋院,申静两只手都拎了饭盒,没办法挥手再见,含笑目送他车子走了,

      正要转身进去,忽然肩上被人轻轻一拍,转身背后却没人,再转头,陈卓从另外一边跳出来,在面前哇的一声,做了个鬼脸,

      申静多少年没玩过这种小孩子把戏了,不禁微笑,

      陈卓把装着饭菜的塑料袋接过来,申静叮嘱:“小心!里面有汤!”

      他嗯了一声,心不在焉,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申静以为有事,便问,“怎么啦?”

      怎么啦,她问的随意,他心里却狠狠地不是滋味。

      他没说,只道:“申老师不用我管饭了?”

      不知道是心情太好还是他掩饰的太好,申静一点没看出来,笑着说:“不用了!我发工资了,你先拿东西上去,我去看看沐芳和吴天昊,叫他们也过来,趁热吃一点。”

      还不如表现出来呢,见她这样他更加不爽,默默心想,就让她知道他生气好了,只要再表现明显一点,她肯定会看出来,看出来了就肯定要问,一问,他正好就……

      就什么还没想好,牛仔裤后裤兜里微微一顶,是她把宿舍钥匙塞进去了,他举着两只手,拎着饭菜袋子,那微微的触感传来,使得从手臂到后背,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人已经走了,被碰过的地方还绷着,

      温温麻麻的感觉,经由脊骨,血管,皮肤,向各处扩散开去。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等他,他不知道怎么迈开的腿,也忘了两人怎么分的手,在楼下她好像又说了句什么,他根本没有听见,直到站在她宿舍门口,手指伸过去碰那根钥匙,触摸到上面凹起,血液才慢慢回流过来。

      申静先去找沐芳,估摸中午这会儿大家都在休息,直接去了学生宿舍,

      刚拐进后院,迎头见沐芳端着一大盆洗好的衣服,在院子里一件一件的往晾衣服的绳子上搭,

      那盆子又大又重,衬得拿它的人愈加瘦小,她忙走快几步,帮她一起把盆子放好,顺手拿起一件,准备帮着晾上,

      沐芳连说不用,推着她起身,申静已发现她晾的都是些男孩子的衣服,还有几件是吴天昊的,

      申静不由沉了脸,看着她问:“这些都是谁让你洗的?”

      沐芳头低低的不敢抬起,声音也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自己要洗的,一件五毛钱……”

      申静看着她,说不出话,

      沐芳来之后一直谨小慎微,学校食宿免费,每月的补助也都按时发放没有拖欠过,她也曾关心询问,她都说很好钱够用的,原来私底下却在做这种。

      按说,学生之间有这种劳务交易很正常,她小时候也为了挣零花钱给同学抄过功课,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一大盆衣服心里就一股无名火,不知道是气自己还是气什么。

      沐芳小小的身子又瘦又矮,拿着那些湿重衣服,纤弱的手臂细得象一根枯枝,好不可怜,

      无可发作的她叹了口气,弯下腰和她一起,一件一件把衣服抖好晾好,才说:“陈卓来了,老师带了些吃的,你放好盆子就上去吧,我去叫吴天昊。”

      沐芳忙道:“老师我去吧!”

      申静:“不,我去!”

      吴天昊正躺在床上打游戏,手里拿的还是上次陈卓买给他们的那种游戏机,光着脚没穿袜子,脚丫搭在床尾栏杆上一抖一抖的,男生宿舍里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汗脚臭味,

      申静紧紧皱起了眉,抬手敲了下门:“吴天昊,出来一下。”

      吴天昊穿好衣服出来,申静一言不发,一直把他带到楼下四面通风的地方,才站住,转身看了一会儿,威压的气氛迫使对方头越来越低,她问:“是你让沐芳给你洗衣服的?”

      吴天昊无感她的语气,理所当然:“啊!是啊!那些活都是我帮她找的。”

      申静语塞,

      吴天昊的话没有毛病,人家是正常供需关系,地位平等,别人管不着,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火又窜起来了,

      吴天昊奇怪的看着她,好像觉得她有点没事找事大惊小怪,

      申静眼神又严厉几分:“你哪儿来的钱!”

      吴天昊家里条件也不好,妈妈身体不好没有工作,爸爸在外面打一份零工,沿海一带私人开的小工厂很多,大都是计件工资,没有社保没有劳保,做一天吃一天,吴天昊是独子,虽然不至于像沐芳那样需要省下生活费贴补家用,但像这样四体不勤的少爷做派,还是让申静很生气,从不对学生说教的她也准备抓一抓思想教育,好好给他讲讲大道理。

      吴天昊却仍没觉得哪里不对,仍是理直气壮:“我自己挣的啊?”觉悟迟钝的可以,

      申静被顶得一愣:“怎么挣的?”

      吴天昊嘿嘿一笑:“老师我不能告诉您,反正不干坏事,也不耽误学习。”

      申静看着他,不好再往下问了,两个小孩想自力更生,怎么也不能算是件坏事情,

      当年她跟马半孟为了给院里创收,不也是什么办法都想过,

      吃饭大过天,生存什么时候都是头等大事,怎么劝,怎么管。

      吴天昊眨巴着小眼睛:“老师你找我还有别的事吗?”

      申静回过神,一口气却转不过来,也无话可说,只好轻描淡写说:“陈卓来了,在宿舍,沐芳已经去了。”

      吴天昊高兴的噢了一声,丟下她,竟先蹦蹦跳跳走了,申静无奈的摇摇头,跟了上去。

      转过天申静就知道吴天昊干什么了,

      第二天是周末,申静难得空闲,趁着天气好把床褥搬到院子里晒一晒,沐芳看见了也过来帮忙,

      沐芳虽然年轻小,做这些家务倒是比她这个成年人还在行,搭好被子,顺手用一根小木棍轻轻拍打,棉被发出轻柔好听的噗噗声,像是棉絮在呼吸空气,肉眼可见的蓬满起来。

      申静被她推到一边,闲着两手看着,不由自嘲:“我都忘了晒被子还要拍一拍,干个活都干不好,真是个白痴!”

      沐芳只笑不说话,手中动作熟练,

      申静又想起了第一次见面,她坐在一堆杂物中间缝雨伞,好像她总是有干不完的活,每次见面都在忙着,到哪里都没有停过。

      这时候吴天昊被马半孟拧着耳朵拎了进来,一把丟在草地上,气哼哼踢了一脚,

      申静忙上前去拦,低声劝说:“主任,不能打学生!”

      吴天昊已经捂着耳朵一轱辘爬了起来,

      马半孟看样子气得不轻,指着他的手直打哆嗦:“不打?不打他要上天!看我打不死他!”

      吴天昊耷拉着脑袋离得三步远,看不清楚表情,不知道服不服气,反正样子是很怕的,

      申静见马半孟捏着一叠棋谱,扬在手里乱抖,接过来翻了翻:“怎么了,他犯什么错了?”

      吴天昊调皮捣蛋又爱偷懒,经常惹马半孟犯脾气,只是像今天这么火的还没有过

      申静还记得她们小时候学棋,要是贪玩忘了打谱,被逮到二话不说就是一顿手板,比现在这场面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是女孩还好,马半孟总还克制一点,把气都撒在男孩子身上,板子打得又快又急,像他心里的火气,用韩围治的话说,火辣辣的,

      真是暴脾气没跑了,
      申静心里不由摇头,

      要搁以前的旧习气,体校教练都打徒弟,认为徒弟就是自家的孩子,不打不成材,疼也是真疼,气也是真气,都是用心负责的心气,

      可现在孩子都比以前宝贝了,家长重视教育,事事以孩子为先,呵护多于磨练,自己都舍不得打,更别说别人动一根手指,各个学校早就下了不许打骂学生,变相体罚的规定,还曾经有两个教练因为打骂学生,被家长告到体委,受了扣发奖金,停职检讨的严重处分,

      马半孟许多年不带学生了,刚开始申静还挺担心这个的,后来发现他对待两孩子很有章法,才放了心,还以为人年纪大了脾气会变好了,没想到今天一生气,又是手脚全上,

      马半孟站在那里运气,申静已经发现手里的棋谱有点不一样,奇怪的咦了一声:“这是什么?”

      马半孟又是一声狮吼:“你看看!看看这是什么?”

      棋谱本子是棋院发的,上面的棋子却不一样,白的多黑的少,上面数字从小到大按左右顺序排列,最大只到37,

      申静从没见过这样的棋谱,忍不住又问了一遍:“这是什么呀?”

      马半孟吼声震耳欲聋:“走——势——图!体育彩票走势图——!”

      申静回头问吴天昊:“你去买彩票啦?”

      吴天昊低头不语。

      马半孟喝他道:“老板说你还有一个同伙,是谁!”

      吴天昊:“那是跑腿的……”

      马半孟抬脚又想踢,被申静拉住了,回头问他:“谁替你跑的腿?”

      吴天昊低了头不答,

      申静正要再问,一旁沐芳忽然怯声道:“是……,我……”

      “你?”马半孟噎住,好似一腔火气被人扎住了口,手伸出却落不下来,

      半晌指指沐芳,手指落到吴天昊身上,咬牙切齿:“你自己没腿吗?”

      吴天昊:“我要练棋……”

      马半孟冷笑:“你还知道练棋啊,我以为你早发财当大老板了,你有没有一点心放在棋上,不是吃就是玩,对得起你们家人吗?”

      吴天昊一下抬起头,瞪大了眼睛:“我对不起谁了!老师教的谱我都背了!没事买买彩票怎么了?用的是我自己的钱,再说我买的是体育彩票!”

      “我!”马半孟四下转头找家伙,

      申静忙上去拉他:“主任,我来说他,您不是还要去医院看老教练吗?”

      回头发见陈卓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在一旁安静站着,马半孟也看到了,只扫了一眼,又转头指着吴天昊,发着狠说:“你给我等着,这次要入不了段,看我不踹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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