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拥浅阳》栖荷

4、第 4 章 喻

　　喻黎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晴禾周日晚上再见他时，少年嘴角勾着邪笑冲她微微挑眉：“小海螺，小爷大病初愈，一起去喝点？”

　　晴禾被他唇角的笑晃了心神，在他直白的目光中僵硬地摇了摇头。

　　喻黎也不恼，跨上摩托车长腿一蹬，俊瘦潇洒的背影瞬间消失在晴禾的视线。

　　晴禾盯着消失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许灵月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

　　扭头看着突然出现的人，晴禾脸上惊吓中带着疑惑：“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拜托，我都过来半天了。”
　　她的语气有些无奈：“你直勾勾地看啥呢？丢魂了？”

　　晴禾抓了抓头发试图转移话题：“找我什么事啊？”

　　“你都搬来这么长时间了，我带你逛逛桐县吧，顺便认认路，怎么样？”
　　“真的吗？那我们现在就去。”

　　一听这话晴禾瞬间来了兴致，和外婆简单交代了一下，两人手挽着手慢悠悠地走着。

　　晴禾自从转学过来除了学校哪儿都没去过，现在走在桐县的大街上仍有些恍惚。

　　路灯老旧，昏黄的灯光下黑色蛾子扑闪着翅膀，破败的街道两旁支着很多小吃摊，道路不宽房子最高只有五楼。

　　这个小县城与齐市天壤之别，晴禾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生活在这样一个地方。倒也不是瞧不上，就是控制不住的感慨。

　　“我从小就在桐县长大，虽然不大但也过得挺开心的。”

　　担心因为变故晴禾心里有落差，许灵月安慰的话不禁多了几句：“晴晴，来这里也不一定是坏事，比如遇到了可爱的我呀。”

　　晴禾被她逗得“噗嗤”一下笑了，许灵月推了她一下恼怒道：“正煽情呢，气氛都让你破坏了。”

　　之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路过一家台球厅，晴禾看了眼门口三五成群点烟调笑的男生，脑中立刻浮现出一张吊儿郎当的脸。

　　“月月，喻黎他……一直都在桐县吗？”
　　“是啊！”许灵月点点头，不知她为何会提起那个桐县小魔王，“他一直都住这儿。”

　　没等晴禾应声，像是想到什么，许灵月轻啧一声继续说：“说来也怪，他家挺有钱的，但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住，他爸妈几乎从不露面。”
　　“你怎么关心起他了？”

　　晴禾低目敛睑，颤抖的睫毛有些不自然：“我就是好奇。”

　　“嗐”许灵月拍了下晴禾肩膀：“那就是个二世祖，打架成性，不学无术，有什么可好奇的？不过有一点我倒挺佩服他的。”

　　“什么？”

　　许灵月拿下口中的棒棒糖，勾着晴禾肩膀说得一本正经：“谁能想到，喻黎顶着那样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居然是个痴情种。”

　　见她一脸疑惑，后者笑得了然：“你刚来不知道也正常，喻黎喜欢陈鹿尔啊，桐县一中都知道的事。”

　　“可韩宇不是说他从没说过吗？”

　　“晴晴，你还真是单纯啊！喻黎如果不喜欢她，陈鹿尔敢这么嚣张吗？谁都知道她是喻黎的心头肉，喻黎曾经为了她把一个男生的腿活生生打断，这还不叫喜欢？”

　　不知不觉走到一家烧烤店，许灵月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转而一脸兴奋拉着晴禾往里冲：“晴晴，这家串串超好吃，我们来个饭后宵夜吧。”

　　两人刚一进去，一道熟悉惊讶的男声传来：“禾苗？”

　　晴禾闻声扭头，果然是喻黎那帮人，几个男生东倒西歪地坐着，韩宇见她转身看来，笑着招了招手：“禾苗，来这边坐。”

　　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晴禾为难得不知所措，那边都是男生，还有几个她从没见过，看了眼角落里的喻黎，晴禾拼命朝他使眼色。

　　他还是一身黑衣黑裤，整个人懒散地靠着椅背，一条长腿屈起踩在椅子上，薄唇叼着一根烟，那双桃花眼戏谑地盯着她。

　　对视几秒后，晴禾拉着许灵月认命地走了过去。

　　韩宇笑嘻嘻地拉开旁边椅子：“禾苗，灵月，请坐！”

　　晴禾坐下才发现她的对面就是喻黎，此刻那人正勾着唇似笑非笑地看她：“说带你来你不肯，就非要给我个惊喜？嗯？”

　　晴禾低头不应，韩宇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射：“黎哥，你和禾苗，你们两……”

　　喻黎静静睨他：“她是袁奶奶的孙女，我邻居。”

　　“卧槽，卧槽！”韩宇震惊得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那禾苗不就相当于你半个妹妹吗？”

　　晴禾一双杏眼迷茫地看着喻黎，对方漫不经心地暼她，并不打算解释。

　　韩宇胳膊肘碰了下旁边的人：“小祁祁，我说的对不对？”

　　“妹妹，韩宇说的很对呀！”

　　杨祁一听这话立马跟着附和道：“黎哥小时候天天住在袁奶奶家，那可是老人家一手拉扯大的，怎么说也算是你半个哥哥了。”

　　晴禾眨巴着眼一时无话可说，杨祁凑近喻黎笑得那叫一个贱：“嘿嘿，黎哥，你看我做你妹夫怎么样？”

　　喻黎黑眸半眯，修长漂亮的手指冲他勾了勾。

　　杨祁立马凑了上去。男生唇角上扬，吐出的话字字诛心：“妹夫不缺，大外甥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杨祁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那头的韩宇笑的上不来气，喻黎他妈真是损到家了，一句话直接让杨祁从男朋友变成了儿子，真够绝的。

　　晴禾搞不懂他们男生间的小把戏，她一门心思扑在喻黎身上，一个劲儿地给他递烧烤，喻黎也是来者不拒，只要她给他就吃，眼睛始终带着笑意。

　　就在晴禾把一盘剥好的小龙虾再次推到喻黎面前时，韩宇一脸嫌弃地撇撇嘴：“别人家的小甜心哦！”

　　喻黎放在桌下的脚狠狠踹了下他的膝盖，韩宇哀嚎一声幽怨地瞪他，喻黎摊摊手笑得一脸无辜：“不好意思，你恶心到我了。”

　　韩宇敢怒不敢言，点了根烟暗自神伤去了。

　　晴禾好笑地瞅他一眼继续她的投喂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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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烧烤店出来时天已经彻底暗下来，喻黎斜倚着摩托，嘴角叼着烟，看了眼晴禾侧头示意她：“上车，回家。”

　　许灵月推了她一把挤眉弄眼道：“愣着干嘛？上车啊。”

　　喻黎见她磨蹭神情不耐地拉过她，随后一个黑头盔套在晴禾脑袋上，那双圆溜溜的杏眼被遮得严严实实。

　　喻黎伸手帮她调整好，深邃的眸子和她对视，几秒后轻啧一声：“头真他妈的小。”

　　男生长腿一跨随即发动引擎，晴禾娇小的身体藏在他身后，喻黎开得飞快，晴禾因为抓不稳被甩得左右摇晃。

　　倏地，车子猛然停下，晴禾由于惯性整个人砸在他后背上。

　　喻黎感受到一闪而过的柔软，僵硬着身体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我身上有刺啊？”
　　“啊？没有啊。”
　　“没有你不抓着我？”

　　晴禾伸出手试探着抓住他的衣角，喻黎瞥她一眼二话不说拉着她的胳膊环在他腰间。

　　车子重新启动，晴禾手下是少年结实的小腹，喻黎腰间是少女白嫩的小手，垂眸的瞬间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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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禾以为他们会回家，可随着摩托车越驶越远，却迟迟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小院。

　　直到耳边风声戛然而止，晴禾左右扫视了一圈，荒无人烟，乌漆墨黑的。

　　晴禾心跳加速，想到喻黎最初对她的恶劣行为。心下一颤，他不会是想趁月黑风高了结了她吧？

　　心里担惊受怕，嘴上直接脱口而出：“喻黎，我才16岁，让我多活两年行吗？”

　　喻黎点烟的手一顿，闻言扭头看她，对上的便是一双湿漉漉的，略带惊恐的眼眸。

　　结合所处环境，喻黎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心里想笑，但他硬是忍了下来，不知为何就想逗逗她。

　　“想多活两年也不是不行，不过……”
　　“不过什么？”

　　他话说了一半又不说了，就那么戏谑地看她，吊足了晴禾的胃口。

　　“你说啊。”晴禾催他。
　　“晴唯一，你急什么？”

　　喻黎瞅她，终于给了她一个痛快，“给黎哥撒个娇，黎哥高兴了，就饶你这个小海螺一命。”

　　晴禾无语，再看他时，脸上的表情在喻黎看来，那就是明晃晃的三个字：你有病。

　　“晴唯一，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会对我很好很好呢。”
　　见她不语，喻黎继续，“这才过去多久啊，这么快就对我始乱终弃了？”

　　"不，我不是……"
　　晴禾嘟囔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豁出去了，“怎么撒娇？”

　　“就说，黎哥，你真帅，怎么样？不过分吧？”

　　晴禾撇了撇嘴，帅是挺帅的，可这也说不出口啊。

　　“快点！”喻黎催她，转而卖了个关子，“说完给你个惊喜。”

　　晴禾不情不愿地开口：“你真帅”
　　“谁帅？”
　　“你”
　　“我是谁？”

　　喻黎仍在不依不饶地问她，晴禾从来不知道，他还有这么无赖的一面。

　　深吸一口气，晴禾清了清嗓子，“黎哥，你真帅。”
　　“真乖！”

　　喻黎这才满意，下车斜靠在车身，转头冲晴禾扬了扬下巴，“看那边。”

　　晴禾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瞬间僵硬在原地，那是一幕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撼。

　　满山遍野的萤火虫点亮了夜色下的桐县，安静的小县城，没有齐市大，可它却有晴禾从没在齐市见过的风景。

　　喻黎倚靠着摩托车，晴禾坐在后座细细打量着他。黑色鸭舌帽遮住了喻黎大半张脸，晴禾瞧不见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嘴角香烟的那一点猩红。

　　如果没有那件事，自己和这样的他，应该不会有半点交集吧。

　　“晴唯一，我从没带别人来过这儿，你是第一个。”
　　喻黎没回头，就在她身旁吞云吐雾，整个人完全陷入无边夜色中。

　　须臾，他转身看她，眼神晦暗不明，“也是最后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