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拥浅阳》栖荷

3、第 3 章 晴

　　晴禾在医务室醒来后摸了摸缠着纱布的右膝，不禁有些感叹，自己还真是倒霉体质。

　　喻黎一进来就看到她在发呆，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床头，问得随意：“还疼吗？”

　　见她不答喻黎直接伸手摁上她的膝盖，晴禾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抬头便对上他满含捉弄的眸子。

　　“嗯，应该挺疼的。”

　　晴禾瞪他，对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显然不满，“不是应该，是真的很疼。”

　　喻黎没答，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晴禾懵了一下，回想方才那句话，怎么听都觉得带点撒娇的意味。

　　过了一会儿，喻黎叹了口气在她床畔坐下，“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晴禾明白他的意思，摇了摇头轻声开口：“跟你没关系，是我自愿的。”

　　“晴禾…”他低低唤她，语气充满无奈，“哎，算了！”

　　喻黎被自己一闪而过的想法吓了一跳，不知怎的，对于他和陈鹿尔的关系他居然有了向她解释的冲动。

　　“把外套穿上，我送你回去。”

　　看着他迅速转变的态度，晴禾抿了抿唇小心问道：“晚饭，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她的眼神充满了期待，在她干净的瞳孔里喻黎清晰的看到自己点了点头。

　　摩托车停在晴禾家小院门前，喻黎下车面色沉淡将人一把抱起。晴禾感受着他炙热的胸膛，面色潮红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

　　蓦而，头顶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再乱动就把你丢下去。”

　　话音刚落，晴禾果然乖乖不动了，喻黎低头看她一眼，嘴角无声勾了勾。

　　“禾禾回来啦。”

　　外婆听到动静笑着迎出来，一见来人老人家浑浊的双眼瞬间布满雾气，上前两步紧紧抓着喻黎的手，生怕他跑了一样。

　　“小黎，是小黎吗？”

　　“袁奶奶，是我，我来看您了。”

　　“哎哎，进屋，快进屋，奶奶做了你最爱吃的菜。”

　　直到将晴禾放下，老人家都不曾松开他的手。喻黎看着那一桌子的菜，转而对上老人欣喜的眼神，喉结滚动不知如何开口。

　　“你这半年没来吃饭，外婆依旧每天都做这些，她常常念叨说你最爱吃她做的菜。”

　　喻黎一瞬间愣了神，自打那事发生以来，他再没进过这个院子，为了逃避已经有半年多没见过老人了。现在却也真的后悔，袁奶奶拿他当亲孙子，即使他再恨晴成野，晴禾和她外婆都是无辜的啊。

　　“小黎，那件事……”

　　“袁奶奶”喻黎给老人夹了菜出声打断她的话，“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了。”

　　“好，好，不提了。”

　　喻黎过来外婆心情明显好了很多，饭桌上一个劲儿的给他夹菜，连晴禾的腿伤都没注意到。

　　“小黎，唯一刚转来，你帮奶奶多照顾着点她，可以吗？”

　　喻黎咀嚼的动作一顿，轻挑眉梢语气上扬，“唯一？”

　　“是啊，就是禾禾那丫头，她母亲难产走后，老晴说禾禾就是他的唯一，就给她起了个小名。”

　　“外婆，别说了，快吃饭吧。”

　　晴禾小心观察着喻黎的脸色，生怕他撂挑子走人，看到他神色自若的脸色，不由长呼一口气。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喻黎低下头唇角上扬低低重复道：“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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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禾病好后韩宇心血来潮，非要拉着她去吃饭庆祝，晴禾拗不过他只能跟着一群大老爷们儿一起去了食堂。

　　他们这群人本来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现在带了个女生，韩宇还搭着她的肩。一路上晴禾都被那赤喇喇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晴禾不吃学校的菜，她的保温盒里带着外婆做给她的饭。外婆说这个汤很有营养，她想让喻黎尝尝。

　　“喻黎，这是我外婆做的汤，给你喝。”

　　喻黎在一众羡慕的眼神中端起来喝了两口，薄唇轻启，给出评价：“好喝！”

　　晴禾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你喜欢就好。”

　　喻黎望着她的笑颜，随即就开始捉弄她，“谢谢唯一！”

　　晴禾口中的汤差点没喷出来，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直接被雷得手足无措。

　　“哎，妹妹，这么多追黎哥的女生，你是最猛的。”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附议道：“谁说不是，也是唯一一个没被黎哥踹飞的女生。”

　　在众人的调侃声中喻黎那双魅惑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她。须臾，有些无辜地开口：“谁让她是唯一呢。”

　　一听这话几个男生起哄得更带劲了，“看来好事将成，份子钱该准备起来了。”

　　“喻黎！”晴禾恼怒地瞪他，一张小脸布满红晕， “我不是要追他。”

　　一句话引得大家哈哈大笑，晴禾的解释在他们看来就是欲盖弥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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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外婆端了一盘荔枝给她，晴禾吃了一半的手一顿，她方才在菜园里听到了喻黎摩托车的轰鸣声。

　　“外婆，还有荔枝吗？我给喻黎送点。”

　　“在厨房里呢，禾禾，你去看看那孩子在不在家，多拿点去。”

　　晴禾装了满满一盘，“知道啦外婆。”

　　喻黎的家是一幢精致的小楼，晴禾看到他的摩托车停在院子里。

　　门向外大敞着，晴禾摁了两遍门铃，“喻黎，你在家吗？”

　　无人回应，晴禾试探着进了客厅，“喻黎？你在吗？”

　　车子在，门也大开着，不会出事了吧？

　　晴禾想了想还是上了楼，“喻黎？你在卧室吗？”

　　“谁？”

　　一道有气无力的沙哑男声传来，晴禾立刻回应：“是我，晴禾。”

　　“进来！”

　　晴禾推开门吓了一跳，喻黎躺在床上，一张脸上都是病态的红晕。

　　“你怎么了？是发烧了吗？”

　　“咳咳” “没事，你怎么来了？”

　　晴禾没应，上前抚上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一瞬间令她眉头一皱。

　　“不行，温度太高了，你等我一会儿。”

　　晴禾哒哒哒地跑下楼，没一会儿提着一个医药箱走进来，“我给你贴个退烧贴，睡一觉发发汗就好了。”

　　喻黎任由她摆弄折腾，许是太虚弱，迷迷糊糊间竟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窗外已经暗了下来，屋内暖黄的灯光下少女趴在床边睡得正香，侧脸柔和没有丝毫防备。

　　就这样看了她一会儿，晴禾长长的睫毛抖动，喻黎偏开视线的同时晴禾那双杏眼缓缓睁开。

　　“你醒了？还烫吗？”

　　一双小手紧贴他的额头，刚刚睡醒的嗓音慵懒至极。

　　“退烧了，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给你带了外婆做的汤。”

　　喻黎点点头，因为嗓子刺痛，他的声线低沉沙哑：“喝一点。”

　　喻黎喝汤，晴禾大致打量了一下他家，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任何人生活的痕迹。

　　晴禾有些疑惑，“你一个人住吗？”

　　喻黎半抬眼睑，黑漆漆的眼眸深不见底：“我妈在国外做生意，我爸……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晴禾却听得心酸，“喻黎……对不起……”

　　晴禾双眼通红，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喻黎茫然中还有点手足无措。

　　“你别哭啊，你也是事先不知道好奇问问而已，我不怪你。”

　　“喻黎”她轻声唤他。

　　“嗯？”

　　“你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个英雄，是我最敬佩的人。”

　　喻黎拿起桌上的相册：“他总说，为人民牺牲，无上光荣。可他不该就那样离开……”

　　晴禾右手不自觉攥紧，长长的指甲陷入皮肉而不自知。

　　“晴成野被判了死刑，他虽然死了，但我永远忘不了我父亲冰冷的尸体。”

　　少年眼里带着无尽的恨意，连带着看晴禾时那双眼也凉薄至极：“死了太便宜他了，那种人就应该被挫骨扬灰。”

　　晴禾眼睛干涩的发疼，她想劝他不要活在仇恨中，可她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

　　“喻黎，你愿不愿意每天和我一起吃饭？”

　　喻黎看她，少女眸中的光亮晶晶的，一时乱了他的心神。

　　晴禾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里一如既往的澄澈纯粹，喻黎也不躲避，两人四目相对间气氛陷入长久的沉默。

　　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喻黎觉得心脏漏停了一拍。像是被蛊惑了一样，面对那双眸子他一个拒绝的字都说不出口。

　　喻黎指尖摩擦着瓷白小碗，额前蓝发遮住半垂的眼眸，在她柔和的注视下轻轻点头。

　　“以后我和外婆每天都陪你一起吃饭。”

　　少女唇角翘着，动作轻柔地帮他掖好被角，绵软清脆的声线落入喻黎耳中：“我会对你很好的。”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句话了，暖黄的灯光下，她褐色的眼眸里都是赤诚坚定，好像他是她很重要的责任。

　　“晴禾”

　　喻黎懒散地靠着床头，刚退烧的脸上还有些许红晕，懒洋洋的唤她。

　　“嗯？”

　　“其实……你没有义务对我好，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她看着他笑，眼睛弯弯，笑容乖巧，“因为你太好了，所以……上天派我来报答你呀！”

　　喻黎低低笑了两声，侧头看她时又痞又坏：“哦？原来你还是海螺姑娘呢。”

　　晴禾对上他玩味的眼睛，声音俏皮：“喻黎，我只做你一个人的海螺姑娘，好不好？”

　　“好个屁！”喻黎屈手弹了下她脑门：“老子不需要小厨娘。”

　　晴禾捂着额头问的一脸认真：“那你需要什么？”

　　喻黎松松垮垮的靠着，指尖把玩着未点的烟，瞥了眼那莹白的小脸，逗弄心起。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说我需要什么？”

　　他骤然拉近距离，眉梢轻挑间眼神勾人魅惑，晴禾惊慌扭头，脸红睫颤不敢与他对视。

　　“不……不知道你说什么。”

　　“呵”喻黎翻身躺平不再逗她，语调压低似在叹息：“逗你呢，我现在这样有心想也没力做啊。”

　　看他虚弱的样子晴禾早已忘却尴尬，眼里只剩难受心疼。

　　喻黎轻飘飘地瞅她，半晌抿唇：“你那是什么眼神？你要实在想的话，我坚持坚持也不是不可以。”

　　“喻黎”晴禾再也受不了他没完没了的挑逗，红着脸毫无威慑的瞪他。

　　喻黎摊摊手，轻扯嘴角有些无奈的说：“得，不说了，海螺姑娘脸红了。”

　　晴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