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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你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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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起来像个摇滚明星。”
“谁?”我刚把车停好,解开安全带撑着方向盘发呆,做最后的心理准备。
“不是长相像,是气质像。”他看起来在沉思,“你多久没好好睡觉了?你瘦了,脸颊凹下去了,头发也是,分叉还很脆,黑眼圈也很明显。”他伸手把我窝在牛仔外套里的头发掏出来,“他们还是偏,呃,传统一点,可能更喜欢古典音乐。不过没事,他们会很高兴看到我有朋友的。不用担心,有我呢。”
“现在来不及卷发了。”朋友。这个词在我舌尖上滚动,我把它咬碎了吞了下去,感觉像是咽下了我被打落的牙齿。
他被我逗笑了,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他们会觉得你是个好人的,你现在连烟都不抽了。”
“走吧,我们该去摁门铃了。”
我沿着院子里那条石子路走,他几乎是蹦蹦跳跳地穿过了草坪,站在几节台阶上,转过身看我:“你不冷吗?”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卫衣外面套了牛仔外套,长裤,马丁靴,应该是不冷的,于是我摇了摇头。他穿着薄羽绒服,站在高处看着我双手揣在口袋中走来。
“没关系的,家里很暖和。”他摁了门铃。
门铃响了三声,一位穿着暗绿色长裙女士给他开了门。
“妈妈!”他几乎是蹦起来扑过去,把那位女士抱在怀里。
我在三层台阶下,双手揣兜看着他和他母亲拥抱。很好,就是和我没什么关系。
正当我想看看院子里那几棵灌木是什么时,听到他喊我的名字:“瓦尔加哈,这是我妈妈,妈妈,这是我最好的朋友瓦尔加哈。”
我把目光挪回来,尽量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不得不说他和他母亲长得真的很像,一样的黑卷发,眉眼间的神情让人一眼就能认出。尽管比起他来,他母亲神情严肃得多,我还是能想象她笑起来什么样。
“夫人,你好,我是瓦尔加哈。”我把手从衣兜里抽出来前,狠狠在口袋内侧擦了擦手心的汗。
我一时间不知道我应该去吻她的手还是和她握手,因为她看着我没有任何动作。
“他常提起你,瓦尔佳。”他们笑起来一模一样。
已经很久没有比我年长的人这样称呼我了,这个昵称有概率让我放松,也有可能让我紧张得死去活来。我妈要训我会喊我全名,而瓦尔佳这个称呼更像是风暴前的闪电,紧接着就是雷鸣。
“快进来吧,外边冷。”她招呼着我们进去,他落后了两步,等我跨上台阶后,握住我的手指拽了拽,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他的父母看起来都是好人,无意冒犯,不是说我的父母就不是好人。他父亲看起来在保险公司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他母亲看起来能在办公室一天工作8小时之后还有力气回家教育小孩。
“就快好了。”她说。
火上煨着的炖菜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厨房弥漫着油脂的香气。烤箱的加热管散发出暖橙色的光,像是夕阳,里面那只填满内馅的鸡也显得格外美味。
“我妈很会做这个。”他拉着我参观厨房,“腌制时加梨汁和梨肉碎会更好吃。”
“内馅会填板栗仁和苹果,出来效果非常好。你一定得尝尝。”说这话时他正打开锅盖看那一锅奶油色的炖菜。
餐前小面包已经烤好了,闪亮亮的外壳,进烤箱时刷了蛋液,出来涂了一层黄油。
一切都很美好,就是不像是我能拥有的,我内心空荡荡的,没有食欲,准确来说是失落。但是他那么高兴,我不应该表现出来扫大家的兴致。
我把手揣在卫衣的兜里,保持一个礼貌的微笑,直到我的脸开始发酸。
“瓦尔加哈是我最好的朋友。”他说,“但是,爸,他酒精过敏,不能喝。”
我在走神,用叉子戳盘子里的豌豆,酒还是他替我挡下来的。我不喜欢吃豌豆,我妈在我小时候经常拿豆子罐头应付我的早饭,她忙着照顾我妹妹,也没办法,玛利亚那会还很小,离不开人照顾。而我已经能自己去上学了。
我突然没了胃口,我不喜欢吃早饭,这是新鲜的盐水煮豌豆,这是晚饭,我的盘子里还有块烤鸡肉,去了骨的大腿,旁边放着油润的板栗仁和几片烤过的苹果,他还给我倒了一杯橙汁。但是我感觉我过敏了,我的喉咙肿了起来,我能呼吸,但是我感觉我吞不下任何东西。
他们又说了什么,我只记得我微笑,点头,将豌豆吞进了喉咙。
他的父母没有问我为什么不回家,太好了,圣诞节还在外边的小孩多半是父母不要的那个小孩。或许他们已经习惯儿子把无家可归的陌生男人塞进自家的圣诞晚餐了,无论是约翰,埃文,还是瓦尔加哈。
“妈,你和爸去休息吧,我来收拾。”煎熬的一餐结束时他站起来说,“有瓦尔加哈帮我呢。”他看了我一眼,于是我匆匆咽下口中的板栗仁,也站起来:“对,有我呢。”
我把盘子放进水槽,他关上了厨房的推拉门。“抱歉,”他看起来想搓搓自己的头发,但是他正在戴橡胶手套,“对不起,我只能说你是我的朋友。”
“没什么。”我从手腕上取下一个发圈,把头发扎起来。
“我来洗,你在这里陪着我好吗?”
“我可以帮你。”
“不,瓦尔佳,你陪着我就很好了,不需要你动手。”
“不。”
他叹了口气,“那你帮我把盘子放进壁橱好了。”
“没问题。”我靠在台面上到处乱看,最后还是看着他。他低着头洗东西,头发垂在脸侧。
我有没有说过他皮肤很白?见过他母亲之后,二人简直是遗传学的有力证明。他们的侧脸也很像,鼻梁的弧度,小巧圆润的鼻尖,相比他母亲,他没那么严肃,看起来更温和一点。
我靠在那里盯着他看,看他冲掉盘子上的泡沫,看他仰起头甩甩头发,注意到我的目光时对我一笑。
我走过去,把他垂在脸侧的头发顺回脑后,从手腕上又取下一个发圈,把他头发松松地束起。
“谢谢你,”他把一个盘子放在沥水篮里,“等都洗好了再往橱柜里放,那样你能少跑几趟。”
于是我就在一旁看他洗盘子,没人说话。我突然想要我的生命结束在这里,我难得地知足了,即使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我们是朋友,只要能永远地保持在这一刻,在最后一刻都在一起,也就没什么缺憾了。
“先把这些放了吧。”他在手套上蹭了蹭额头,看向我。我像是刚从梦中惊醒,接过那一摞白瓷盘放进橱柜里。
白瓷盘上什么都没有,装水果布丁的玻璃碗上有着凸起的花纹,看着很眼熟,在我们家有一个被我拿来当烟灰缸。我触摸到瓷器的湿凉才感觉自己醒了过来,还是不要在每个美好瞬间都想用死亡来定格了。
“我去给你收拾房间,”他摘掉手套,“你可以再坐一会。”
“今晚别锁门,过了十二点我去找你。”他凑近我耳边轻声说。推拉门打开,我们之间又保持一个恰当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