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疲惫 第二次心悸 ...
-
第二次心悸,便发生在分手半年后的不久前了。
简音看着开始迷糊的许灵,她的脸因为喝了酒变得通红,眼睛也染上了酒意。“我好难受呀,简音,问太多已经没什么意义。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他不珍惜我而已。”她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自己的双腿,头窝在双腿之间,眼泪划过鼻尖掉进她另一边的脸颊上。简音刚想去安慰,她猛的啊一声,坐起身来,“我要画个圈圈咒死他!”简音摸着心口,被她吓得闭了闭眼睛才稳住心神,头疼地坐回自己的按摩椅。
“你加了他然后呢?通过了吗?”
许灵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的鼻息平稳地传进简音的耳里,睫毛上还泡着泪珠,脸红彤彤的,简音突然觉得她还是睡觉的时候可爱多了。她坐回座椅上,不由地想起半年前许灵也是在这张沙发上。那天她没有说什么话,整个人安静地坐着,偶尔笑又偶尔落寞,眼里满是疲惫。“简音,我现在就觉得我好轻松。”
许灵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四点了,打开朋友圈看见有人说下雪了,她开心地从被子里跳出来,光着脚跑到窗户边,兴冲冲地拉开窗帘,只是一片黑色,橘黄色的路灯在大风中忽明忽暗,小区楼底下的大树跟着风疯狂地蹦迪。她撇了撇嘴,头靠在玻璃窗上,神情有些难过,喃喃道,“不知道那些贫苦的人该怎么度过这天气。”
屋子里开着暖气,踩在地板上,寒风从玻璃窗外使劲地冲击着室内。许灵觉得很无趣,拉上窗帘,又缩回了沙发上的被子里。她摸到小夜灯,轻轻打开,房间有了一抹柔光。睡觉的时候她不喜欢有光,简音总是体贴地会为她做好一切。
茶几上放着保温杯,旁边是一杯盛了一半的凉白开,她将保温杯里的热水倒进去,放在手里一喝,热乎乎地一下子把她暖到了。
此刻她想到了秦岩,他一定吃了褪黑素之类的东西助眠,睡的一定和猪一样。许灵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即便是下雪了,她好像也没有要分享给他的欲望了。
卧室里传来起床穿鞋的声音,她听出脚步声是简音,门打开,她穿着睡衣走出来。“醒了?吃什么?”
许灵按了一下手机看屏幕上的时间,“才四点多。”
简音走到厨房,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昨天九点睡的,还困吗?”
“还行,没什么感觉了。”
她起身,简音从冰箱里拿出一袋馄饨放在一边,洗了锅加了冷水放在灶台上,点火开始烧水。许灵从橱柜里拿出两个大碗,将馄饨包装打开,拿出里面的调料包,分别往碗里倒了一些。简音转身又拿出两个苹果,放在水池洗了,用小刀将它们切成块,许灵眼疾手快取出一个餐盘放她手下。
“然后呢,你昨天说加了他,通过了吗?”
许灵听到问话,还愣了一下,“嗯,让我赶紧骂他。”
“说什么睡觉之前要把我删了,不能留我过夜。”
“真的是被气笑了,他说话总这么幼稚。”
简音把两个苹果切完,静静看着锅里已经烧开的水,将馄饨放了进去。她看了许灵一眼,淡淡地说,“你好到哪里去了吗?”
可能是刚起床,脑子还没彻底醒,许灵刚笑开的嘴,听了这话又缩了回去,低着头抿着嘴。简音用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馄饨,“他爱你,小灵。”
许灵将碗捧起来,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馄饨,“给我多一点,我饿了。”简音拿过她的碗,“不先去洗漱吗?”许灵撇了撇嘴,“麻烦,吃完再洗。”
两人盛了馄饨,将碗放在茶几上,两人便围着一盏小灯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许灵喜欢这种灯光,并不明亮,却很温馨,像黑暗里划亮的柴火,热乎乎的点亮了人的眼睛。
许灵吃下一个热乎的馄饨,烫的她呼呼吹。“他只是不舍得罢了,和爱有什么关系呀!”
“爱难道不包括不舍得吗?”简音轻轻吹了吹勺子里的馄饨。
许灵低着头吃着馄饨,碗里的热气包裹着她的脸,显得很祥和。
“简音,我做错了一件事,从这件事里,就像从一个缝隙里看见了一整个灵魂的卑鄙。简音,我太卑鄙,也太记仇,我不敢说什么爱,我只是要把伤害我的人,宁愿一起玉石俱焚。我的性格太具有破坏性,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简音头疼地敲了敲自己的头,“小灵,你只是幼稚,根本不知道如何去爱一个人。”
“what?what?excuse me???”许灵咋咋唬唬的大惊小怪起来,很明显她非常不同意简音的判断。
简音白了她一眼,“你的故事已经让我很头疼了,你大可不必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许灵沉默了一会儿,把馄饨吃完,霸道地将简音的碗也一并收了。“欸!我!”简音举着勺子,勺子里是她碗里最后一个馄饨,她一口吃了进去。站起身来,“你把我勺子也收进去呀!”
许灵站在水池前,把剩下的汤倒了进去,拿起刷子开始刷碗。简音看了她一眼,“好吧,你会爱一个人好了吧?”许灵轻笑出来,手脚麻利地将碗洗好,放回了橱柜,一并把厨房收拾了一通。
“他让我骂他,其实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去骂。我哪里舍得真的去说他。”简音听了这话心里跟着摇了摇头,她这朋友永远是伤人不自知,生气起来说出的话像刀子一样直扎进人的心里,偏偏她自己过会儿就忘了,这也是简音最恨她的地方。
简音拉开窗帘,“飘雪了。”许灵跟着走过来,轻轻地说“白雪纷纷何所似?未若柳絮因风起。”两人相视一笑,拿过垫子放在地上,对着窗坐了下来。
“他让我骂他,其实很多事我已经忘记了。但我舍不得他,我不想他删我,所以只能努力去翻记忆里的那些东西,翻着翻着,过去那些情绪就像软件激活一样,一下子进入了我的神经里。”
“我便只能翻着那些旧篇,简音,你看,我已经不了解他的近况了。甚至要和他说什么,我都不知道了。”
“说着过去那些让我伤心的事情,情绪彻底掌控了我的理智。我失控了,问他要不要重新在一起。”
“简音,我怎么可能和他在一起呢?过去那些疼痛的记忆难道还不够吗?”
“简音,他也舍不得,难道我蠢吗?我但凡用脑子想想都知道的,但是我受不了。”
“我受不了他的冷暴力,我受不了自己在感情里卑微,我受不了痛苦。”
许灵看着窗外纷飞的雪粒,很安静地说着,就仿佛在说一个听来的故事。
“你做了什么。”简音将茶壶放在左侧,给两人倒了一杯热茶。许灵接过茶杯放在手心里,手心里传来的热度让她的面容变得温暖了一些。
“其实,我们算是短暂地和好过。”
“他给我发了他正在应酬的照片,回到家也给我发了他妈妈给他做的银耳羹。”
“但那一瞬间,我好讨厌自己的样子。”
“像条狗,摇着尾巴,和他说我很开心,那一瞬间,我好恶心自己的样子。”
“简音,我26岁了,他也快30了,我不想去教一个男孩,如何去爱一个女孩了。你明白吗?你知道那种感受吗?”
简音实际上比许灵大一些,她有着自己独特的人生经历,很惨烈却也撑过来了。受当地的文化影响,简音在感情上一直都是比较保守的,她从来没有像许灵这样肆无忌惮地喜欢了就在一起,她甚至羞于启齿。她看了看许灵,很认真地告诉她:不了解。但应该是很累。
许灵了然地笑了笑,窗外的雪下的更大了。她轻轻说了一句,“希望这个寒冬,所有人都可以好好的安稳度过。”
简音也看向窗外,她知道自己这个朋友是有些悲天悯人的情怀在身上的,刚认识时,她每周骑着山地车往返乡村和校园去当地小学支教。一年过去,她笑着说,“简音,你知道吗,我以前实在太年轻太蠢了,以为一个人的力量可以改变很多东西。简直天真,我们国家太大了,情况太复杂了,一根火柴是不够的。”
从此,她再也没见许灵愤青过,她的笔触很少再轻易地去骂去愤恨,只是冷静地等,冷静地指出解决方案,冷静地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