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宅院》支木

2、第 2 章

　　夜里睡得不安稳，早上便起得晚了些，不适合继续在床上躺着了，索性叫丫鬟端了脸盆伺候着洗漱了，这边刚收拾完毕，妈妈在门口传话：“小姐可是洗漱完毕了？大夫人叫去厅里吃面条了。”
　　此地风俗如此，寿日的前一天举办宴会，寿日当天一家人围坐一桌每人吃上一碗长寿面，好沾沾寿星的福气，希望以此去除一身的坏运。
　　张凤到了饭桌旁刚坐下，她的大哥张松打着哈欠进了厅，脚步虚浮，一身衣裳零零乱乱的，一看便知他昨晚又是荒唐而过的。
　　人齐了便开始分挑盆里的长寿面，三姨太执着长筷给先是老爷和大夫人一人分挑了一碗，再给二姨太和张文分别挑了一碗，这事在往年都是由二姨太做的，如今宅院中多了位三姨太，二姨太当然是不需要再动手做些了的。
　　在三姨太分挑面条的时候，张文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在她身上转，三姨太仍旧穿的是昨日的旗袍，另多加了一件披风在肩头。
　　张松的视线过于强烈，任何人只需看上他一眼，便知道他的脑子里有许多肮脏的东西在滋生。
　　张凤眉头蹙了蹙，看向了二姨太，二姨太自然是瞧见了自家亲亲儿子的神态，怕老爷看出端倪，大寿的日子发怒，她转了转手腕上的佛串，轻咳一声：“松儿，昨日可是没歇息好？”
　　等到张文将视线投到二姨娘这边时，她隐晦地往老爷那边努了努嘴，张松便也明白了过来，转头过去时，果然看见张老爷神色不明地盯着他看。
　　张松一下子惊醒过来，随便回答了一下二姨太便垂着头老老实实地吃着碗里的面条。
　　那厢二姨太她们说着话，柳青神色不见一丝变化，拿着小碗继续为张凤分挑面条，独独给她挑的这一碗面条堆得满满的，甚至冒了个尖儿。
　　其实早上张凤的胃口一般不太好，吃得不多，可这今日这面条的意义非比平常，只得无奈接下：“凤儿谢过三姨娘。”
　　柳青挑了挑眉，许是没想到张家会有人与她道谢，纤纤玉手虚掩在唇上，轻笑一声道：“凤儿过于客气了，吃了不够三姨娘再帮你挑啊。”
　　果然张凤脸上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轻轻地嗯了一声，就要拿着筷子开始解决眼前的面山了。
　　柳青离开的时候，手指抚摸过一下张凤放在桌面上的手背，挤开食指和中指的缝隙，再从她的指根抚到指末。
　　这不过是一瞬的事，张凤惊愕地抬头望去，见得柳青神色正经地为她自己分挑面条。
　　张凤抿了抿嘴，放松了紧捏着筷子的力道，埋头吃面，可是她觉得柳青刚刚肯定是在她的心里抚了一把，不然为什么自己的心无缘无故地在微微颤抖。
　　柳青为自己挑好了面条，坐上自己的位置的时候，抬眸轻飘飘的扫了张凤一眼，见得张凤双耳通红，那红有从耳垂向脸颊蔓延的趋势。柳青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一句，真是如此青涩而又纯情的姑娘啊。
　　桌上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地吃完了，下了桌，做自己的事去了，此刻桌上只剩下柳青和张凤。柳青几口就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那几根面条，但她也不下桌，就一手撑着下巴，一手卷着自己锤到胸前的几缕发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张凤与面山做斗争。
　　张凤虽埋头吃面，可也是能感受到那道目光的，她感觉那目光带着些许灼热，或许其实什么都不带，而是由于她自己内心热得慌感受错了罢，她想确认一下到底是那边的灼热，可是她又不敢抬头，只得默默加快了咀嚼的速度。可是眼前的面山让她真的感觉好难，甚至有种越吃越多的感觉，在吃完最后一口的时候，她松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抹额头上的薄汗，站起身，仍旧是低垂着头：“凤儿吃饱了，这便下桌了，三姨娘慢用”。哪曾想一个饱嗝顺着“用”字一起飘了出来，使得“用”都变了声调，张凤伸手捂住嘴，转身匆匆离去。
　　张凤的背影消失在柳青的视野中，柳青轻轻笑了出来，一句只有她自己能听清的低语从红唇中吐出：“真是还可爱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