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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纯血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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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振动着翅膀掀起了新一轮的飓风,在永恒不变的时间里,总有那些耀眼的生命挣脱轨迹迎接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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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开始于1971年那场充满鲜花和蝉鸣的盛夏,阳光下奔跑的少年冒着鲜活热烈的朝气,微风里裹挟着融化了大半的冰淇淋甜滋滋的奶香。
很久以后,哪怕从前不再是从前,那缕轻盈的香草气息仍然停留在记忆的空隙。
成为嵌入灵魂的一抹底色。
—戈德里克山谷—
这个月份的天气已经散去了潮湿闷凉,独属于夏天的烈阳高高地悬在云际,澄静清透的风一遍又一遍温柔地刮向耳边,连那些久居在屋的老巫师们也忍不住出来感受下这难得的好时候。
波特老宅
那个叫詹姆的波特家傻小子早就骑着儿童扫帚在山谷周围放肆地飞了几个来回,偶尔还会对那些遇见出来透口气的老古董做几个新奇搞怪的动作,或是突然停在某个人的头顶上发挥自己得天独厚的恶作剧天赋,最后夸张地摘下自己头顶不存在的礼帽向对方施一个不伦不类的鞠躬礼。
“女士们先生们!请记住,伟大的骑士精神不死!向波特勇士致敬!”
被捉弄的巫师们并不生气,反倒是被这番不着边际的话逗得开怀,正打算向这个活宝说些什么,然而少年就像这夏日里掠过的一阵疾风,眨眼间飞向了远方,风中回荡着尚未飘散的话音——
“全世界都知道波特是未来的魁地奇之王!巫师史上最厉害的追球手!!”
“哇啊啊啊俯冲!!”
“芜湖——哈哈哈哈!”
另一边。
穿着兜袍的女人灵巧地穿梭在山谷间,手中拿着一页纸,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就是这里了。”
一栋房屋出现在眼前,我抬起头,神情微微恍惚,“雨夜,蛇脸,大难不死的男孩。”
——这唯一不可逆转的生死节点。
不远处的另一栋房屋同样隐在草丛中,我无意中瞥见它,顿了顿之后又转过头。
争执后的决裂,无辜者的牺牲,破碎的契约。
我当然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正当我思考着要用什么办法进去看看的时候,一道破风声突然冲向了我的后背,还有散在风里的大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快!快躲开啊啊啊——!!”
……
感谢德莱恩的演习。
我一边吐槽为什么这种事情总是落到我头上,一边下意识地跃到一旁的安全区,手边不忘向那个即将要撞毁房子的不明炸弹精准地施了一道漂浮咒,让这个大型气团稳稳地停在了半空中。
然而骤停的气流依旧不可避免地掀翻了我的袍角,袖口,发丝。
眼前的一切都在逆转,波特乱糟糟的头发和半歪的眼镜框挡住了大半视野,还在闹脾气的扫帚颠的他头晕目眩忍不住低下头,唯有站在狂暴气浪中心的少女身形巍然不动。
于是在小詹姆的眼中,这一幕简直是他幻想中英雄出场的画面!只是从天而降的不再是骑士,少女飞扬的长袍并非夺目的鲜红,手中所持的也并非锋利的宝剑,她没有俊烈的白马,没有强劲魁梧的身姿,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光芒已是夺目耀眼。
“好厉害……巫师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波特大咧咧地揉了揉迷了风沙的眼睛,想仔细看清眼前人的模样,却又被扑面而来的黑袍糊住了全脸。
鼻端顿时萦绕着一股浅淡的异香。
“唔唔这是什么鬼……”
瞬时的黑暗里,他依稀听见那人的声音消散在了流动的气波里:
“初次见面,詹姆.波特。”
“不幸的勇者先生。”
“庆幸你的房子还健全,以及——我们会再见面的。”
阳光依旧夺目刺眼,山谷里划过了一阵无名的风。
—对角巷—
一年级的清单上完全没有什么不常见的东西,在直接抢劫了塞西尔的旧课本和笔记后,我的任务也只剩下了去做几套衣服和选购魔杖。
即将开学的时间段里这地方总是相当热闹,也就是在这时,我在街边的路口看到了一个孤零零的身影。
有点眼熟。
“西里斯。”
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声音四散在人流中。
“西里斯!”
于是我稍微抬高了一些音量。
少年猛地回头,似乎想在车水马龙的人流里寻找一张熟悉的面孔,可惜,人来人往间都是陌生的气息,偶尔有两三个少女对他露出了那种常见的被迷住的笑容。
“嘿,handsome boy!”
西里斯厌恶地收回了视线,右手烦躁地抓着发丝挡住半张脸,他真是烦透了这种目光!难道这些人都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只知道盯着不认识的人看!
一只手突然拍上他的肩膀,他一惊,反应过后狠狠皱眉,正想用力甩开时视野里忽然对上了一张带着笑意的脸——
“西里斯!”
“救星小姐!”
与他接触过的所有笑容不同,这道笑容永远明亮透彻,眸光里满是对朋友的支持和包容。
少女的眼睛在听见这声呼唤后亮了起来,挑起眉嚣张且无谓地应下:“没错是我——天才巫师辛西娅,你的大大大救星,如假包换。”
或许西里斯自己都没意识到,在看见少女的那一刻他的眼睛里也被感染了明媚笑意,他反枕着手,用十分钟前完全不能相信的轻松语气调侃说:“哦,那能不能请史上最天才的女巫向本世纪上最帅气的男巫解释一下——这次怎么来的这么慢,难道是某个天才开始嫌幻影移形太无聊了?”
没有常年不化的冷漠,没有一贯而之的傲慢,满身倒刺的少年收起了所有尖锐,像这个年纪正常的臭屁小男孩一样没心没肺地嘻嘻哈哈。
“别搞笑了,”我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我有约过要和你一起来对角巷吗?”
“哼,灵魂拍档还需要提前约好时间吗……”西里斯嘟囔的声音在想起什么后逐渐有了底气般的大声强调,“那简直是在侮辱我们最惊人的默契!”
“ wait,wait!”我忍不住打断他的迷之自信,满头黑线地看向这个在大街上乱喊乱叫的卷毛猩猩,“不是……你确定我们之间存在一星半点的默契?”
“那当然。”西里斯眼里满是笃定。
“可是我看你根本就没感知到……我现在只想把你打成只会尖叫的曼德拉草这回事!”我趁其不备地踩了他一脚,接着假装摔倒撞向了他的前胸,找准时机悄悄向某人肚子上来了一记铁拳。
嘭!
“哈哈哈!这下我承认我们可太默契了,毕竟换个人可是不会连躲都不躲的。”
计谋得逞,我看着他震惊的模样笑作一团。
西里斯被连环攻击后无辜地睁大了眼睛,小狗似的呲了呲牙,反应过后又猛地缩紧了肩膀,手压在肚子上像是疼住了似的地死死锁着眉,起先还好,三秒之后——
好吧,这下难受的人又变成了我。
“呃,西里斯?”我不确定地开口,那么轻的力气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对面人依旧捂着胸口皱眉,动作似乎…有些表演痕迹过重?
没办法,我又靠近了些,一把抓住了西里斯的胳膊问道:“你没事吧…总不可能这么”
“嘿,认输吧!小女孩”西里斯突然跳起来用另一条胳膊紧压住了我的脖颈,嘴上大言不惭地喊道,“沃夫林家的大小姐,我必须正式向你宣布,你被捕了!如果再负隅顽抗下去,等待你的只会是被巫师史上最帅气正义的天才西里斯审判!”
什么玩意?
别是被什么脑残传染了吧!
果然和波特是同出一路的大傻瓜。
远在千里外山谷的詹姆.波特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阿嚏!!!!”
“……现在不是夏天了吗?”
——
“你简直幼稚的要死。”我嫌弃地拍开他的胳膊,没挣脱后直接夸张地回怼,“我只知道,如果尊贵的西里斯大少爷还不放开他手下可怜的小女孩,他明天一定会因为教养问题登上纯血家族的丑闻,然后用他全部的暑假时间来关禁闭或是去对付恐怖的妈妈。”
“你也太扫兴了。”西里斯闻言不情愿地松开手,脸上还带着一点不自然的薄红,他缩了缩脖子转移话题,“都说了少提那个女人,她简直是个神经病,再说了,我早就不怕她了,我知道……”
他话说到一半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噤了声。
这反而大大激起了我的好奇心。
“知道什么?你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吗?!”
“没什么…不重要的事…”
他嗫嗫嚅嚅地样子实在不像没事说,我好奇地不行,最后忍不住出声威胁:“你最好快点告诉我,否则下次我绝对不带你去看麻瓜的摩托了。”
“我不……”
“还有麻瓜新开的超大超好玩游乐园。”
西里斯忍不住气恼地抓了把头发,喜欢的事物和面子到底哪个重要根本选不出来,最后破罐子破摔地说道,“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每次都能及时赶来救我!行了吧?”
说完还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瞥了我一眼。
“啊?”
我一时反应不及,随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捂住爆笑岔气的肚子,嘴边还不忘嘲讽某人逐渐变黑的怨夫脸,“噗哈哈哈哈……不是,怎么回事啊…西里斯你还真把自己当成被囚禁的莴苣公主了吗?好吧我承认你这张脸当公主勉强也不是不行。”
西里斯见不得我笑成这个样子,赌气地推了我一把,看我没什么反应后一个人气呼呼地捂住耳朵往前走,说什么也不肯再听我的话了。
“喂,喂,西里斯,西里斯!”我在背后喊他没什么反应,只能小跑跟上去,这家伙走的也太快了,一点儿绅士风度都没有。
走着走着,前面的人突然停了下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撞上了他的后背。
“Oush!”
我无语地揉了下额头,刚想怼这人两句,就看见西里斯目光凝在了某处一动不动,我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哦,难怪。
是刚出冷饮店的波特一家。
男孩左手正握着一支巨大的甜筒,五彩斑斓的颜色也不知道是加了多少种口味,反正看得我是头皮发麻,难以想象这种堪比爆炸式多味豆混合的创新。
这小孩右手还高举着笑话店新出的捣蛋鬼玩具,边吃边搞怪,一刻也闲不下来,他爸爸正在认真听他滔滔不绝地讲着什么‘魁地奇’‘恶作剧’相关的事,时不时跟他争论两句或者认可地击掌,温柔美丽的妻子站在旁边,总能及时地拎过调皮儿子的后衣领避免他手舞足蹈地撞到建筑或是别人。
唉。
真是很幸福美满的一家人。
随意打量了几眼后我便收回视线,身旁的西里斯仍然没有动,像个在背后黯然偷窥着主角幸福的炮灰,连眼角都透着无比渴望的艳羡,我叹了一口气,稍微用点力握住了他的胳膊。
“走吧,我想吃甜筒了。”
西里斯回过神,一家三口已经走了很远,人群里也看不见他们的背影了,他默不作声地点点头,走到一半又突然转过头,灰黑色的眼睛认真地看向我,晦涩地张开口:“西娅……我,如果我说,我不想去斯…莱特林,你还会跟我在一起吗?像现在这样。”
大街上人潮汹涌,少女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下有些模糊,但西里斯还是清晰地听见了那句肯定的回答——
“当然了,莴苣公主还得等着本骑士解救呢。”
他微微松了口气,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别忘了我们可是灵魂拍档!”
我伸出拉勾的那只手,“而且是定过契约的这种。”
于是他也跟着放下心来,半长卷发随风吹起,少年依旧是那一份无所顾忌、酒脱肆意的模样。
……
“西里斯!”
有人叫他的名字。
他在风里抬头,不知何时,女孩已经举着超奇怪的大甜筒站在了街角对面。
“西里斯!过来呀,快别发呆了,快看这个巨无霸甜筒是不是超酷?给你的!”
有人为我买来了甜筒。
——虽然不是原本那支。
于是他也可以不计较,不在乎,他可以习惯指责谩骂,学着不再企盼几乎每个孩子都可以从父母那里得来的偏爱。
只要他并非一无所有。
自由,挚友。
对他来说,够了。
大抵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总是如此,不尽如人意,但也说不上极度糟糕。
“来了!”
十一岁的少年义无反顾地奔向属于他的前方。
—布莱克老宅—
出去疯玩一趟的代价是什么?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西里斯很快与我失联了,沃尔布加夫人又开始疯狂举办她的纯血晚宴,想快点将小儿子雷古勒斯推到众人眼前。
穿着繁复华丽的衣裙到达布莱克老宅前时,那厚重压抑的灰色不断冲刷着我的视线,耳边似乎又想起了塞西尔的嘱咐:
「辛迪,不要再插手布莱克家族里的事情了,你无法改变他们,这个家族里的人都是一样的偏执,牵扯其中只会伤害到自己。」
很难想象连塞西尔这样说一不二的人都会评价一句“固执”的人到底是有多油盐不进。
而聪明的女孩总是懂得权衡利弊。
远离这个偏激又疯狂的家族才是正确的选择。
但在这个问题上,我恐怕已经让塞西尔失望好几次了。
他知道我并非外面那些会被外貌迷惑的无知少女,也不太在意布莱克家族的金钱权势,因此更加意外我的选择。
或许是因为缘分这事难以避免,又或是因为我的预知能力,阴差阳错下,我救了西里斯好几次。
灰色的记忆里,那个少年不甘地反叛着,倔强地喧嚣着,眼里满是对这个蒙昧时代的厌恶,对所谓高贵血统的不屑。
角落里,遍体鳞伤的少年咬着牙起身,讥讽地看着一面面辱骂诅咒他的先祖画像,地牢里,少年灰色的眼眸里顽强地闪烁着光亮,黑暗是滋养偏执最好的温床,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于是有些东西就在心里永远扎下了根。
我永远忘不了和西里斯的第一次见面。
“晚好,夫人。”
我向沃尔布加夫人优雅地行了个礼,她淡淡地瞥过来一眼算作回礼,没有开口。
嗯,果然还是不喜欢我。
我习以为常地穿过人群,向过路的小精灵要了杯苦艾酒,顺势坐在一旁看热闹。
这场宴会的主角可不是我,当然也不可能是沃夫林。
沃夫林并非神圣二十八纯血家族之一,只是家族这两代的年轻人都更偏向于黑魔法的研究,加之得自血脉遗传的魔力天赋实在耀眼,在这个时局下自然会令许多纯血家族试图招揽,布莱克也不例外。
但实际上,就像血统分层一样,这永远也不会是一场对等的合作。
高贵的布莱克希望可以用鲜艳的外表吸引猎物,却不会想真正和猎物走近。
西里斯这个傻小子平时大大咧咧的嚷嚷就已经暴露了和我关系的过分靠近,沃尔布加夫人能喜欢我才怪,她恨不得西里斯的全部视线里只有那么几个极端纯血世家的大少爷大小姐。
哦,估计妻子也得是这里边的。
我盯着不远处沃尔布加夫人罕见的笑脸,她身边正围着几个衣着相当华丽的女孩,貌似是冈特、特拉弗斯?我分不太清。
怎么说,西里斯可能还真要感谢他们家这一代没有女孩,否则按照布莱克家族的惯例,应该还会是近亲结婚吧。
而对于沃尔布加夫人冷淡避晦的态度,我一向秉承着理解尊重已阅不改的原则,明面上的礼仪举止皆挑不出错,私下却并没有与西里斯减少往来。
“得到期盼的人认可这件事总归不是太容易的,尤其是那些人看上去完全没有心——总之,别太难过,小姐。”
突如其来的声音并不难听,腔调却颇有些圆滑老成,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一时不明白哪里表现出了这种不着边际的错觉。
抬起头,恰好对上了小巴蒂.克劳奇那张正挂着标准社交笑容的脸,才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又深觉以这人的性格禀性就是故意来恶心自己一下的,于是怀揣着微妙的恶作剧报复心理,我矜持地点头以示问好,随后向他开口:“谢谢你的好意,先生,但是——事实恐怕要大相径庭,我想我们的情况并不相同,而且,不是谁都能跟家人相提并论的。”
在说到最后一句时,我刻意加重了一点语气。
克劳奇的笑容蓦地僵在了脸上。
她是怎么知道的?
他最隐晦的心事,最深处的期盼,竟全在这一双清澈到近乎透明的眼睛里无所遁形。
“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第一次见面。”
“是啊,”我忍不住弯了下眼睛,“所以先生要自我介绍一下吗?”
“小姐,”
他忽然开口,眼睛微微眯起,一寸一寸地巡视面前人,用发现新事物的语气感叹道,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有趣。”
有趣?
是鲁莽自大吧。
我礼节性地笑了笑,没有回话。
……
气氛冷凝片刻后,身旁人再度开口。
“小姐,要来猜个谜吗?”
这语气听上去友好极了。
我下意识想拒绝,视线却再次对上了那双隐隐透着癫狂的眼睛。
小巴蒂古怪地勾了下唇。
……看来之前的话的的确确触到了他的底线和忌讳。
如果不能让他如愿的话,恐怕以后都要上他的永久黑名单了。
“可以,要猜什么?”
“很简单,相信沃夫林小姐如今已经拥有自己的魔杖了。不如我们互猜一下对方的魔杖材质,至于惩罚,这个交给女士决定。”
他绅士而克制地对上我的眼睛询问。
“那就输的人答应对方一个不过分的要求,怎么样。”
我勾了勾唇,已经意识到了他的目的。
“好。”
他又笑了,极为浅薄的笑意,虚幻到有些不真实,唇角微微掀起弧度——
“你是银椴木的魔杖。”
……
“很遗憾,但,并不是。”
我顿了一下继续开口,“我的魔杖没那么特别。”
他愣了愣,唇边的弧度倏而落下又升起,耳畔响起的声音又冷又滑:“原来如此。那么现在——小姐,来猜猜我的吧。”
不知为何,我竟然听出了诡异的兴奋。
“……胡桃木?”
对于小巴蒂这个人我一向没什么头绪,只是根据他未来走向编了个还算合理的答案。
气氛凝了片刻。
这回答快的几乎不做思考,他愣了下,眼里逐渐熄去了狂热的火光,下一刻,嘴边扬起惯常标志的笑容,正准备开口。
我突然不想听这个人继续他的场面话。
“等一下!”
脑海里忽而闪过一丝灵感,我抢在对方话音之前,认真地对上他的眼睛,有几分肯定地推测,“是黑檀木加龙心弦,对吗?”
“哈!”
瞳孔骤然收缩,小巴蒂略有些神经质地抖了一下嘴角,然后轻笑着缓缓鼓掌:“无比意外的回答,先知小姐。”
倒没否认对错。
我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了一点麻烦,但还是淡淡地回应:“不过随口一说。对了,我想我需要出去一下,失陪了先生。”
话音刚落我便站起了身,忽然有一点浅薄的拉力从下摆传来,我有所预感地低下头,一只手轻轻抓住了礼裙的下摆。
“先知小姐,”小巴蒂说这个称呼时语调饶有兴致地转了几道弯,眼里仍是趣味盎然,“我想我们还是同路的,对吗?”
看来暂时是摆脱不掉了。
顺着目光慢慢上移,我向着这张面孔回以一个优雅到挑不出错的笑容,嘴边圆滑地说道,“当然,我认为任何一位淑女都没理由拒绝一个先生好心的邀请,前提是——她并非自作多情。”
“我的荣幸。”
少年的目光在低头的一瞬间变得阴鸷。
—老宅湖边—
实话说,克劳奇真不是一个值得推荐的同伴,突兀的笑容,口袋里危险的小玩意和不稳定的精神状态,都给人有一种时不时会倒下霉的错觉。
被这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牢牢盯着,我总觉得浑身难受,好像下一秒双方就忍不住互施恶咒,为了改变这种古怪的氛围,我试图友善地开口:“小克劳奇先生,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他的目光陡然凝起,意味不明地开口:“小姐果然知道我的名字,先知的能力都是这么厉害吗。”
明知道这不过是个还没上学的孩子,更用不出杀人的恶咒,我却好似窥见了他日后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压迫感。
如此温和的语调,凉薄的笑容,我毫不怀疑他在心里种下了深深恶意。
好好回答吧。
我叹了口气,尽量平和地回答:“我不是先知,小克劳奇先生,只是推测你的身份并不难。”
见他并未说话,我猜测他在等着下文,便继续说道:“刚刚宴会开始时你跟小布莱克寸步不离地站在一起,我听说过你们关系一向要好,以及,有没有人说过?你看起来很有政治气息。”
不知道是否是冷笑话起了作用,危险的气压明显淡下去了不少,小巴蒂极为自然地收敛起那些不友善的小动作,像是好奇地问:“政治气息吗?这倒是很有趣的说法。”
当然,打官腔嘛。
但还未等我开始胡说八道,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唤。
“西娅小姐!”
小巴蒂与我同时抬起头,在看清是谁后,脸上的神色愈发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