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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轨迹重启 ...

  •   (建议BGM:Moon rabbit)

      如果人的命运原本是张灰白底色的胶片,其中的色彩又由什么渲染而出?

      ——非黑即白的世界里,你是我眼底的浓墨重彩。

      —

      我的一生总共遇见过三种蓝——天空,海洋和宝石,后来是硝烟,鲜血和废瓦。

      是啊,失去的再也不会回来。

      周遭的一切总是在围着时间旋转改变,只有回忆还将人困在原地,停滞不前。

      我想,我也是被留在那个闭合圈里的人。

      兜兜转转的时空旅客,流放在循环的开始,消散于宿命的终焉。

      最终画上一个完整的圆。

      —
      1971年.夏

      婆娑树影将阳光化为斑驳的光点落在少女瘦削的肩头,随着最后一笔落幕,扉页间已布满密密麻麻的字迹。

      这是一场早已宣判的结局。

      我盯着纸页发呆,墨水浓重的痕迹缓缓晕开,象征着命运的纸页逐渐模糊不清,像深色的血液蜿蜒流淌,上面的每一个字母都代表着鲜活的生命。

      鱼死网破的胜利。
      血流成河的颂歌。

      而这一切如今不过初露端倪,如果可以提前制定计划,把握时机,掐断隐患……

      赌上我的全部,去换那一个微小的可能,结局能否不同?

      “西娅。”

      嗯?
      我回过神,下意识转头,少年正站在楼梯角,晦暗不明的视线似乎投到了自己身上。

      “塞西尔?”

      不知是否是被这道视线细细注视的有些不自在,我故意没大没小地叫了他的名字,期待着他能开口打破这种古怪的气氛。

      空气突然静了下来。

      我默默等着他的反唇相讥。

      忽地,楼梯上传来了一声简短的气音。

      这是在…笑?

      我不确定地皱了皱眉,抬手挡住射来的光线看了过去。

      不得不说,沃夫林家的构局不大符合如今的主流设计——卧室的门正好侧对着螺旋式的楼梯,夏季灿烂的阳光大把大把地从大厅敝开的雕花窗口映照进来,轻易照亮了纹理古板老旧的地面,为这栋老宅增添了不属于它的鲜活生机。

      而在转角处那半明半暗的光线里,正缓缓走出一道模糊而刺眼的身影,青年身形高大,黑色的礼袍密不透风,轻轻松松就挡住了身后照向他的大半阳光,阴沉的像是一个只会藏匿在暗处的吸血鬼——

      塞西尔.沃夫林。

      是我八竿子也打不上关系的远方表哥。

      是痴迷研究黑魔法的下一任家主。

      是一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却也是我见过最单纯好骗的人。

      笔头不经意地戳了下指尖,我兀地一痛,低头看去,满手墨迹里透出几丝与黑交融的深红。

      我浑不在意地继续抬起头看他,青年的右脸映在耀眼的阳光下看不真切,另一半隐在暗处的眉眼则透着股深刻而浓稠的美丽。

      他拖着长袍慢悠悠地踱步下来,目光一点一点地淌下来,像黏稠的枫树蜜糖,雾蓝色的眼底似乎正在下一场迷蒙的雨,隔着雾气仔细地描摹面前人的模样,又在发现我黑乎乎的手后略微挑了下眉,眼中传递出淡淡的兴味和笑意。

      什么人啊。
      我没忍住小小地翻了个白眼。

      这些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对面人的眼睛,他不经意地勾了下唇,高大的身影不疾不徐地靠近,阴影逐渐笼罩过来。

      然后,他背着光,朝我递来了一只手。

      我愣了愣,没反应过来。

      “咳。”

      雾里照开了些许光亮。

      “——黑手党辛西娅小姐,请问塞西尔先生有资格邀请您这只象征荣耀的右手起身吗?”

      啊?

      这说法是真的很抽象也很塞西尔,我嘴角一动,差点笑出声,傻呵呵地将手递了过去。

      他的表情在握住手的一瞬间变了。

      塞西尔漂亮的眉头顿时拧做一团,忍不住开口:“这是怎么弄的?”

      糟了。

      我忽然反应过来,暗道不好,塞西尔虽然平时手段血腥,但实际上极度厌恶见到血液,尤其还是出自身边人的伤口。

      这处怪异还是在之前有次练习魔咒我因为没控制好力度受伤时发现的,当时这人疯得不轻,差点伤到自己叔叔,此后我就尽量避免这种情况发生,魔咒也再没出过一次意外。

      没想到这次……
      大意了。

      我躲避似的垂头盯着脚尖。

      ……
      空气静了静。

      “唉。”

      罕见地,塞西尔没有焦躁恼怒,神情显得格外平静,我惊奇地睁圆了眼睛,本来还打算抢先一步认错,这下倒是弄得我有些手足无措。

      我听见他叹了口气,又对着我惊讶的目光淡淡地笑起来,用一种我从未听过地弱下去的语气轻声开口,“西娅,你这样怎么能让我放心以后呢。”

      这道嗓音低沉的有些感伤,有些复杂,但也有着不可思议的温柔。

      “以后?”

      手掌正被一片温热包裹其中,我顿了几秒,随后低声回答,“……我还小,以后应该还远着呢吧。”

      对面的人不再说话,只是手上的力度又微微紧了几分。

      我忍不住看看两人交叠的手,又抬头看看他,那双雾蒙蒙的深蓝色瞳孔表面浮着浅薄的亮圈,轻轻一晃就有数不清的光晕辗转、飞散,轻而易取地摄取了注视者的所有目光。

      像波光粼粼的海面。

      像寂静无声的湖泊。

      我不自然地避开了这双眼睛,视线却被地面两人的影子吸引——少年此刻张开的臂弯看上去像是在等待一个热烈的拥抱。

      我愣了愣,忽然屏住了呼吸。

      大概是少见我发呆的模样,他垂下了眼睫,左手轻握住了我的胳膊,这一瞬间太快,反应过来为时已晚,急促的不知所措几乎掩盖过其他情绪,指尖再次渗出了血丝,但我一无所觉。

      stop。

      牙齿冷不防地咬住了唇间软肉,一阵锈腥气顿时充斥其间,及时扼制了内心那点莫名的悸动,掐散了片刻的温情。

      —记住,你不是无知的少女了。

      —清楚你要做的事,预知你付出的代价。

      从一开始就是算计下的刻意接近,不会有真情流露,永远不要陷入虚幻短暂的感动里。

      废墟里走来一片绿洲,但我渴望的是更多宫殿重建这片破旧。

      “再盯下去是想把我吃了吗,西娅。”

      少年眼底的笑意明明灭灭,蓝的近乎梦幻的瞳孔浮现出绚烂的泡影,却在我反应过后的下一秒尽数消散,他的声音平淡的惊人:“修复如初——”

      这个咒语被加强过,我没有低头也知道手上的伤口不复存在,连痕迹也不会留下,他或许我看透了什么,或许只是想提醒一个有些兴趣的小姑娘。

      我忽而笑了起来,看着那双夺目的眼睛逐字逐句地说道:“这个咒语我也会,是不是?”

      迷途知返的羔羊,胆大妄为的少女。

      这很容易。

      “咳。”男人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了笑意,混沌而复杂的蓝色幽长、绵远。

      空气里似乎掺杂着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但你需要我,西娅。”

      —
      如何真正变得强大,在我浅薄的认知里,这似乎不关是一个人努力的结果,它还需要人脉、金钱、权势这世间一切值得追逐的欲望作铺垫。

      而一枚隐退家族丢出来的弃子,做出决定的那刻起我就将最后的倚仗亲手放逐,与那扇紧锁的大门一同埋葬。

      再高贵的身世如今不过空壳而已,在执掌权柄的纯血间或许会沦为更有趣的玩物。
      这是我短暂选择依附塞西尔的原因。

      足够强大,足够偏执,也足够护短。

      但私下里,我仍在寻找弗罗斯特家族流落在外的血脉,只有找到他们,血脉魔法才会生效,家主戒的作用才不会被掩埋。

      我缺少能为我卖命的帮手。

      这件事情其实并不容易,早已掩去的污点,沃夫林家族时时的关注,还有数不清的琐碎问题,都足以劝人趁早放弃。

      但大把挥洒出去的金加隆,极具针对性的调查,扩散到麻瓜范围内的数次探访,还是在宛如大海捞针的境况下为我带来了一些不确定的消息。

      就在今天清晨,那只我从弗罗斯特庄园带出来的小猫头鹰叼着印有一封麻瓜照片的信落在了窗边。

      我心下微惊,默默取过信抚了两下,又碰了碰猫头鹰的尾部,确信并没有人动过手脚后轻轻打开了它。

      「致威廉夫人:
      您交待的事情如今已有了一些眉目,可惜我们并不能确定这个人是否如您所想,苏塞得,这个女人曾在十六年前于英国伦敦搬至美国纽约,没有丈夫,只有一个儿子,后来她意外死亡,留下她患有重症的儿子,当前在布朗克斯的中心医院治疗,时间已达两年之久。
      by:黑幕」

      时间,地点,那个不该出生的孩子,几乎所有能肯定的细节都吻合上了,我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会是那个叛出家门的天才之后吗?

      一种隐隐的兴奋穿过了胸膛,烧得眼眸跟着燃起了灼热的亮光,我拿出早已找好的理由闭紧了房门,又多加了几道咒语防止有人闯入,随后翻出几瓶药剂放在外袍里,匆匆施展了幻影移形。

      虽然信上说是麻瓜间认为的绝症,但具体是什么情况我却早有了解,可以说,除了难以找到家族在外者的具体位置,其他的个人消息我自有办法洞悉。

      —亨普斯特德街道—

      站在川流不息的街口,这里的混乱糜烂几乎锁紧了我的眉头,再又一次目睹了场大型抢劫后,我是真的发自内心感谢自己有所预感似的提前施了一道隐身咒。

      否则恐怕连医院都没有找到,就会先被麻瓜间的恐怖袭击扰得烦不胜烦。

      我转着从塞西尔仓库里顺来的魔杖练手,黑檀木的材质意外的合拍,接连几个高阶咒语也未出差错,走马观花地溜过了几条街,我终于在耐心告罄的前一秒找到了正确的地方。

      这是一所并没有想象中糟糕的医院。

      至少没像路边看见的景象一样肮脏罪恶,我站在前台的登记处如实评价。

      “德莱恩,你确定吗?档案上写着他没有亲属。”

      “确定,我是他的姑姑。”

      前台护士怀疑地看向面前这个衣着复古的女人,长裙,兜帽,没有佩戴任何装饰,但遮掩的面孔和老派的英式口音依旧让人感到奇怪。

      格格不入。

      “好吧,但请提供一下身份证明,病人的情况特殊,需要开具探视证。”

      “在这里。”我掏出信里准备好的东西递了过去。

      “没问题了。”黑人护士仔细检查后抬头对着我嘱咐,“病人在315病房,拿着这张卡去吧,但由于病人长期未进行正常沟通,我建议你还是要先做好心理准备。”

      我敏锐地从最后一句里听出了些许微妙的情绪。

      嗯?

      难道他还能发疯狂吠或者施咒杀人吗?

      有点期待。

      我打了个响指,浑不在意地笑着走向315。

      大门紧闭着,鲜红的标志似乎印证着里面住着的并非一个重症病人,而是正被关押着的一头野兽。

      而当我打开门的刹那,一股突如其来的大力径直撞向了我的身体,像是剧烈坍塌的高楼,几乎压散了所有呼吸,我所有的思考在这一刻全线崩盘,只余下原始的感官。

      一秒。

      两秒。

      ……

      fuck,他是尸体吗!

      我偏过头微微喘气,无意瞥见少年的脸色白的发青,眼下殷红一片,嘴唇也是,眼珠的颜色绿的发蓝,此刻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准确地说,是盯着我的眼睛。

      ——似乎是在判别着什么。

      也是这个举动,让我意识到了兜帽早在冲撞间落到了两米开外。

      “弗罗斯特家的人?”

      他开口说话了。

      “是——你不满意?”

      在意识到无法凭自己脱身后我彻底放弃了挣扎,转而将注意力移到了少年抛出的问题上,试探性地开口。

      “哈!哈哈哈!!满意?当然满意!多么伟大的家族!”

      他突然放声讥笑起来,又忽地凑近我耳边低语,“……为什么不用魔杖攻击我呢,嗯?用你口袋里那个愚蠢的小木棍施个恶咒怎么样,巫—师—小—姐。”

      绿色的眼睛似乎在某一瞬间黑的透不进光。

      这语气里含着森然的寒气,我毫不怀疑他起了杀心。

      “因为我是来合作的,不明显吗?”我淡定地对上他的眼睛,唇边忽而扬起格外明烈的笑容,“我可是拿了百分之一百的诚意来的,当然,是以我本人的名义,跟弗罗斯特绝无半点关系,德莱恩先生——即使是这样也要直接拒绝我吗?”

      “如果你能试着听一下,我保证你会从灵魂上认可我的想法。”

      “因为我们,目的一致。”

      ……

      “是什么。”

      有所预感般,他的表情完全消失了,像黑夜里静静流淌的湖面,暗沉下去的目光盯过我的眼睛,嘴唇,再然后是脖颈,他在那处脆弱的地方停留了片刻,似乎还在考虑更惯用的方法。

      半晌过后,他的目光再次狠狠抓住了我的眼睛,随后起身站在了一旁。

      我知道,他同意了。

      “弗罗斯特的人死光了,巫师界即将迎来巨大的变革……”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神情不耐地出声打断,似乎没有听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不,大有关系。”我停住话音,定定地看向他。

      “……继续。”

      他隐约猜测到了什么,只是不敢确定。

      “这个将带来狂暴风波的人不过是个追求永生的蠢货,而他向往的那些幻梦,早已经是弗罗斯特完成了好几个世纪的命题,我们拿捏住了他的命门,他的渴求,德莱思,一个颠覆世界的选择现在就掌握在我们手中。”

      “你不想改变吗?”我嚣张而无所畏惧地开口,“这个糟糕透顶满目疮痍的世界早就该死去重生了!”

      旁边的人微微动了下。

      “什么巫师狼人吸血鬼血统高低贵贱全部都是笑话,只要能发挥出天赋,延续巫师血脉,这些都是浮云,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建立新的秩序,黑魔法白魔法在我看来,好与坏的关键在于使用者的内心,包括学校学院那些根深蒂固的偏见都只会加速巫师的灭亡,如果不能革新,后面的世纪里巫师大概率会面临灭绝的局面。”

      “麻瓜界如今的发展你比我更了解吧?他们从三四十年代起改革创新,如今的成就已经足够令人惊喜了,匹敌魔杖的武器,个别比魔药更先进的胶囊,快速传播思想的电视广播等等,而巫师的寿命则更加漫长,只需要拿出十分之一的时间,为什么不用来干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呢。”

      “我们会是革新者,开拓命运的先河,这个由我们亲手创造的世界一定会更加令人满意。”

      “克莱恩,你了解你的宿命,我也看见过我的结局,生命是一个永恒的圆,我们被困在这个生与死的界限上,这是一个无尽的循环,直到有人去打破它。”

      “想试试吗?看我们会不会打破既定的结局,能不能挣脱时间的枷锁——凌驾于宿命之上。”

      “只有我可以救你。”

      少女的眼眸亮的惊人,像一把原野上的烈火熊熊燃烧,他本该讥讽她的离经叛道自不量力,心底的某处角落却被掀起了层层巨浪。

      他想。

      他当然很想。

      没人比他更想改变这既定的平庸,这残败的局面,这命定的死局了。

      “你将会是我最亲密无间的盟友,克莱恩,加入我吧,当时代的车轮转起,我们说什么都要当一回不受摆布的驱车人。”我举起右手食指上的族戒,黑耀石在迷蒙的灯光下泛出绚烂夺目的光芒,“我们,会是彼此最了解的唯一。”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刻,你还会成为我最后的软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增龄剂的作用也在慢慢消退。

      最终。

      他的目光慢慢凝结,低于零点的气压下话音轻轻落地;“我要你的承诺。”

      “牢不可破的誓言怎么样?”

      他半眯着眼睛猛地看过来,神色捉摸不定。

      “别太奇怪。”我无辜地笑了笑,“毕竟——”

      “一切,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轨迹重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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