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公府娇》澄江君

36、接驾 太后要故地

　　过了花园，一行人到了却岚轩。

　　和之前的小院截然不同，却岚轩的周围种满了修竹和蓝楹花，微风过处，凤鸣阵阵，蓝雨烂漫。

　　一座清新雅致的院门就矗立在竹林深处，乍一看无甚特别，但却和周遭的景致相得益彰。

　　进了院门，绕过影壁，却还是不得窥见全貌，只因回廊蜿蜒，假山遮路。

　　国公府当年请了有名的大师设计，而霍厌偏爱这一处的幽静，在却岚轩上花的心思更胜其他。

　　只是落成后，霍厌却不住在这里，倒也奇怪。

　　跟着宋白绕了几圈，顾念这才看到一座精致的小楼立在眼前。

　　檐角飞翘，古朴清新，看着不像国公府，倒好似某位高士大家的隐居之所。

　　只是入得门来，一物一器，都透露着不凡的品味和不菲的价值，顾念看了一圈，越看越慌。

　　那座小院不好么，为什么要让她搬进这么好的房子？

　　宋白在旁笑道：“姑娘看看，有哪里不顺心的尽管告诉我，我命人改了便是。”

　　顾念赶紧摇头，“已经很好了，宋先生费心了。”

　　宋白又道：“清早宫里就来了旨意，叫主君进宫面圣，要不然，主君定然亲自过来陪姑娘搬家。”

　　顾念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见她确实无甚要求，宋白还有其他杂事要处理，便告退了。

　　顾念看着出来进去收拾的女使，心中不忍，她自入府，便仿佛废人一般，什么活计也不用做，被人当祖宗一样伺候着，说到底，她还是不习惯的。

　　见莺时端了一盆清水进来，顾念忙挽起袖子，伸手捞出水中的帕子，笑道：“我来擦吧。”

　　房间中的陈设每日都有人打扫，很是干净，本不用仔细擦拭，只是霜序莺时她们有些执拗的讲究，偏要再都过遍水，才能踏实入住。

　　见顾念要干活，莺时忙不迭地去拦，“姑娘快放下，这哪里是您该干的。”

　　顾念笑了笑，“哪有什么是该干不该干的，从前我在家中，什么活没干过。到这来以后，你们什么都不让我做，我都快废了。”

　　见莺时还要拦，顾念央求道：“好姐姐，让我活动活动吧。”

　　霜序笑了笑，“姑娘想做那便做吧，只是别过力了。”

　　顾念点点头，拧干了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拭起屋中的陈设。

　　霜序和莺时见她确实是做惯了的样子，便也不再管她，各自忙起手中的活来。

　　进入春季，日头越发盛了，白日气温升高，人也变得活泼好动起来。

　　顾念过去的日子极为讲究时令，若是错过月份，猎不到猎物，她和母亲就要挨饿受冻。

　　如今春季过半，骨子里的活跃便蠢蠢欲动起来。

　　于是顾念擦完了摆设擦家具，擦完了家具又拿来扫帚扫地，忙得不亦乐乎。

　　所以，当宋白带着宫里传旨的内侍进门时，看到的是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景象。

　　“这……哪个是顾娘子？”所见俱是如花美眷，只是都在干活，内侍一时有些困惑。

　　宋白也没想到，刚走一会儿，再回来顾念干上活了。

　　他咳了两声引起注意，顾念正与人一边说笑一边扫地，这会儿听到宋白的声音，还以为他有什么事忘了嘱咐，笑着转过头，刚要说话，才看见宋白身边还站着个穿着华贵的人。

　　这衣服她有印象，是宫里的内侍。

　　“姑娘，宫里来人了，有旨意。”宋白道。

　　顾念有些不明白，“公爷不是进宫了么，怎么，和旨意错过了？”

　　宋白笑了一声，偷眼去看内侍的脸色。

　　内侍咧嘴一笑，“您就是顾娘子？”

　　顾念点点头。

　　“那就没错了，顾娘子，接旨吧。”内侍瓮声瓮气的。

　　顾念吓了一跳，这旨意竟然是给她的？

　　见顾念愣着不动，内侍清了清嗓子，“顾娘子，跪下接旨啊。”

　　顾念这才反应过来，放下扫帚，整整衣服，跪了下来。

　　内侍微微半转身子，没有直接受她的跪拜，拱着手向东，细声细气学道：“太后口谕，哀家午后要来看看入宫前的居所，顾娘子心思细腻，就让她接驾随侧吧。”

　　顾念眨眨眼睛，太后要来？

　　见她一副茫然的神色，宋白赶紧道：“娘子，谢恩啊。”

　　顾念谢了恩，站起身，霜序连忙从袖中掏出几粒金瓜子，放到内侍手中，笑道：“辛苦中贵人跑一趟，大热的天，中贵人还请去花厅喝杯茶。”

　　内侍哼了一声，心满意足地收了钱，跟着宋白离开了却岚轩。

　　刚走没多远，内侍不禁道：“我看你们这个顾娘子可是有些呆啊，心思还不如身边的女使灵活。”

　　宋白知他何意，笑道：“顾娘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哪里见过中贵人的气派，一时呆愣也是情有可原，中贵人别往心里去。”

　　内侍摆摆手，“咱家倒还好说，可别冲撞了太后。”

　　宋白见他主动提起，连忙陪笑道：“还请中贵人明示，这太后娘娘怎么突然想回府看看呢。”

　　内侍瞥他一眼，“太后老人家的心思，岂是你我能揣测的。只一项，昨日宫宴之后，太后心情不太好，今日一早起来就颁了这道口谕，又让陛下把国公爷叫进宫去，至于她老人家是冲着谁来的，宋先生，我不说，您心里也得有数。咱家只能点到这儿，你们都机灵点吧。”

　　宋白心里一紧，嘴上连连称谢，引着人往花厅走。

　　却岚轩里，顾念还没回过神。

　　怎么好端端的，太后要来。

　　还让她伴驾。

　　脑子里想着，手又不自觉地捡起了扫帚。

　　霜序却急了，“姑娘，快别干了，赶紧收拾收拾吧。”

　　顾念不解，“收拾什么？”

　　“自然是沐浴更衣，太后凤驾降临，怎好一身汗腻腻的去见驾啊。”霜序额头冒汗。

　　莺时没好气道：“太后是不是没事干了，跑咱们这儿干嘛来，进宫八百年了也不见她回来几次，好端端的折腾人么！”

　　“快闭嘴吧！”霜序气得瞪眼，“赶紧带着人收拾屋子，我陪姑娘去沐浴。还不知道那位姑奶奶会逛到哪儿去呢！”

　　霜序难得的口不择言，顾念不明白她们为何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但眼下明显不是提问的时候，便乖乖跟着霜序去沐浴。

　　好在只是稍稍出了些薄汗，没有沐浴太久，霜序便将人按到桌前打扮。

　　“姑娘上次在太后面前露了真容，这次不好糊弄她了，奴婢替您简单弄弄，可不敢在她面前出风头。”

　　顾念点头，侧目看了看放在匣子里的玫瑰花簪，“今日，先不戴这个了。”

　　霜序应了声好，两人正商量着妆容，宋白又回来了。

　　“姑娘可收拾好了？”他立在门外，温声问道。

　　顾念应道：“快了，宋先生有事请进来说吧。”

　　宋白走进屋子，却只是站在珠帘外，“姑娘，方才那内侍提醒咱们，太后心情不大好，许是和昨日的宫宴有关。而且今日主君进宫，似乎是太后刻意将他支走，姑娘可要打起精神，仔细应对才是。”

　　顾念垂眸想了想，昨日宫宴，她并未与太后生什么龃龉，一举一动也算有礼，太后为何单单冲着她来？

　　宋白的一番提醒，倒叫顾念的心又悬了悬。

　　眼看顾念脸色越发焦虑，霜序开解道：“姑娘放心，只要小心回话就是，咱们都会在旁帮衬姑娘的。”

　　顾念点点头，又问道：“宋先生，太后有什么忌讳，您可知道？”

　　宋白苦笑道：“咱们家这位娘娘啊，行事滴水不漏，若说忌讳，就算有，也不会让咱们下人知道。”

　　霜序接过话头，“娘娘为人谨慎，轻易不肯示弱，生怕有什么短处把柄落在旁人手中，所以姑娘，咱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顾念沉默了。

　　宋白见状，有心再劝，却又急着安排接驾一事，只好先行离开。

　　顾念也不说话，默然任霜序打扮自己，不知心里在盘算什么。

　　半晌，霜序双手搭在顾念肩头，“姑娘看看，好不好。”

　　顾念抬头，镜中美人气质出尘，妆容却朴素，一丝媚态艳色都无，看上去颇为低调。

　　莺时又捧来一件半旧的丁香色衣裙替她换上，嘱咐道：“太后的喜好，咱们到现在也不知道，只能往安全上穿，总之不那么扎眼肯定没错。”

　　顾念回头问道：“二位姐姐曾经不是伺候过太后么，真的一丝经验也没有么？”

　　霜序苦笑，“莫说当年我们都是在外屋伺候的三等女使，轻易进不得前。就算是被太后带进宫的一等女使，也不敢说自己摸透了太后的脾性，知道她的喜好。”

　　顾念有些惊讶，“这是为何？”

　　霜序想了想，回道：“或许是天性谨慎吧，要不然，也不能脱颖而出，到今天这个地位。当年那一番争夺入宫的资格，奴婢回想起来，还后背发凉呢。”

　　顾念听着好奇，“入宫为何还要争夺？”

　　霜序自觉失言，“姑娘先准备迎驾吧，此事说来话长，等闲下来，奴婢再慢慢讲给您听。”

　　顾念看她眼神躲闪，心知此事怕是深宅大院的龃龉之事，便也不再多问。

　　说话间，洒扫女使也将屋内收拾得焕然一新，霜序瞧着天色，生怕太后改了主意说来就来，连忙让人备饭。

　　一顿饭吃得急急火火的，顾念本以为太后怎么也要午休一会儿再动身，谁知她刚刚放下擦嘴的帕子，就听门外的守院女使来报。

　　“姑娘，太后的凤驾已经上了慈恩寺大街了，宋先生说，让您这会儿就到门口准备接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