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饮酒 初见畔娘 ...
-
次日一早,霍厌派人来,说这几日都会住在宫里,方便和皇帝商讨花朝节宫宴的筹措事宜,让顾念可以随意安排自己。
小女使回禀的时候,顾念正在洗脸,连忙撩着被打湿的鬓发回了一声。
她不习惯被人伺候,能自己来的事还是自己动手。只是像梳妆打扮这种事,她虽不在意外表,但毕竟是在京中,实在不好随意扎束,而那些复杂的发式和妆容,她一窍不通,也只能依靠霜序她们了。
听说霍厌几日都不在府中,想到不用窘迫地面对他,顾念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同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霜序瞧着她的神色似乎有些恹恹,赶紧安排早饭,又把人按坐在梳妆台前,打趣道:“姑娘这般没精神,可是不敢跟奴婢学女工,打了退堂鼓了?”
顾念刚要摇头,却从镜中看见霜序眼中的笑意,这才明白过来,微笑着红了脸。
“这花朝节的宴会,皇上还要亲自过问么?”顾念起了个话头,想掩盖自己的心思。
霜序还没开口,正在安排早饭的莺时嘴快接了话,“姑娘不知道,咱们陛下也就只能过问过问这些了。”
“什么意思?”顾念没听懂。
霜序苦笑道:“这小蹄子说话没个把门的,姑娘别听她胡说八道。”
然而好奇心一旦被激起,再想熄灭是很难的。
尤其是皇室秘辛,哪个老百姓不想知道呢?
看着顾念一脸好奇的样子,霜序无奈,只好轻声道:“这话说与姑娘听,也没什么打紧,只是出了国公府,姑娘可不要再说与别人听了,妄议朝政可不是闹着玩的。”
顾念点头,霜序这才叹口气道:“当今天子是咱们公爷的外甥,还是个小孩子呢,他母亲太后娘娘又垂帘听政,真能让咱们皇帝做主的事不多,也就是摆摆宴席这类小事,太后才能放手让皇帝去操持。”
“还有皇帝不能做主的事?”顾念头回听说,在她心里,皇帝那是说一不二的人啊,谁也大不过皇帝去,没想到,太后竟然可以作皇帝的主。
莺时撇撇嘴,“小皇帝别说做主了,怕是连忤违背太后的意思都不敢吧。”
“行了,噤声吧!”霜序赶忙喝止。
“所以,太后是公爷的亲姐姐么?”顾念问道。
霜序点了点头,“太后进宫前,咱们还伺候过呢,只不过那会儿我和莺时都是杂役女使,近不得前的。”
“咱们这个嫡小姐啊,那可真是——”莺时冷哼了一声,平时总是春风和煦的脸,这会儿黑得跟锅底一般。
霜序难得没有打断,回想起呆在霍愿身边的日子,即便沉稳老道如她,也不由得后背泛起阵阵凉意。
顾念瞧着两人脸色不好,知趣地不再多问。
收拾完毕,顾念坐下来吃饭,刚喝了两口粥,就听到门口有人唤道:“姑娘起了么?”
是个不熟悉的声音。
顾念放下碗,伸着脖子朝外张望,女使领进来一个约莫二十多岁的女子,一身鹅黄衣裙,笑意盈盈地对着顾念行礼。
顾念连忙站起身躲礼,又求助地看着霜序。
这是何人?
霜序捂着嘴笑,也不回话,黄裙女子笑道:“真是该打,我来得不巧,姑娘还没吃完饭呢,快坐下用膳吧。”说着,竟自顾自的坐在顾念对面,上下打量起她来。
顾念被她看得发毛,霜序和莺时就像故意似的也不来解围,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磕磕巴巴地开口道:“这、这位姐姐,不知是,是……”
她“是”了半天,也不知该怎么问才不会伤了对方的面子。黄裙女子这随意的做派,看着不像女使,但又口称她为“姑娘”,实在不知是何身份。
黄裙女子看她实在窘迫,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才发了善心道:“姑娘叫我畔娘就好,我是这府里专门负责酿酒的。”
畔娘?
这个名字顾念听着耳熟,略一回想,便想起她那日在霍厌房中喝醉,所饮的果酒正是畔娘酿制的。
负责酿酒的,这话说得含糊,还是没能让顾念明确她的身份。
然而既然是在公府做事,看起来又颇得女使们的尊敬,行为举止也不受约束,怎么也该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吧。
顾念忖度着,赶紧笑着打招呼道:“畔娘姐姐好。”
畔娘点点头,突地问道:“我的酒,姑娘喝过了?”
顾念被她猛地一问,下意识点头,“喝、喝过了。”
畔娘往前欠了欠身,“如何?”
顾念又是一愣,“还、还挺好喝的,很甜。”
“只是甜?”畔娘继续问。
顾念被问得有点心虚,“就,还很香。”
畔娘点点头,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又问:“主君怎么说?”
顾念何时被人这般三番两次不依不饶地追问过,汗都快下来了,主君怎么说,你自己去问他不行么?
尤其是畔娘还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顾念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在学堂的日子,夫子查功课也没这么紧张过。
“我,我不记得了,他好像,没说什么吧?我喝醉了,真记不得了。”顾念老实回道。
畔娘哼了一声,“他要能说什么就怪了,再好的东西给他都是浪费!”
话说得放肆,顾念瞧着,霜序和莺时竟像是习惯了一般,毫无反应。
这人究竟是谁?
畔娘又盯着顾念看,直看得人脸色发红,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莺时这会儿才走过来,伏在畔娘肩上笑道:“畔娘可别拿我们姑娘打趣了,姑娘人老实,受不住你的玩笑。”
畔娘轻轻点了下莺时的眉心,“这才几日,就姑娘长姑娘短的,把你好姐妹我扔到一边不管了?”
顾念见她们举止亲昵,心里对这个畔娘更是好奇。
霜序端过茶来递给顾念,畔娘见了,伸手就要,“我的茶呢?霜序你好没道理,就这么待客的?”
顾念一杯茶端在手里,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霜序作势要打,“就你事多,仔细吓着姑娘。”又扭头安慰顾念,“姑娘别理她,这就是个疯子,一天到晚说话没个正形,要不是她一手酿酒的功夫无人能及,我们才懒得理她呢。”
顾念笑了笑,没接话。
来了这么个不速之客,饭也吃不成了,霜序叫人把饭撤下去,又重新给顾念和畔娘换了茶,便跟莺时站在一边伺候着。
畔娘喝着茶不说话,顾念心里发毛,不知这人突然造访是为了什么。
总算,畔娘放下茶盏,伸手拍了拍掌,立刻便有一个小女使提着一个食盒进来。
畔娘让女使把食盒放到桌上,伸手打开盖子,从中取出几个形制不同的瓷瓶,每一个都用红布塞住瓶口,畔娘将这几个瓶子一字摆在顾念面前。
“左右无事,来请姑娘帮个忙。”畔娘两指捏住一个瓶子,拿起来晃了晃,立刻传来撞击瓶身的水声。
她毫不客气,将瓶子推到顾念面前,“砰”的一声拔开塞子,立刻,一阵浓郁的酒香四散开来,充满了整个房间。
“我不太明白,畔娘需要我做什么?”顾念问道。
“哎呦呦,又找人试你的酒,你烦是不烦!”莺时笑骂道。
畔娘听了,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个两个都只会牛饮,指不上你们,姑娘这条舌头还没被荼毒过,不如来帮我试试酒。”
顾念苦笑,“姐姐别拿我取笑,我不会饮酒。”
畔娘听了,居然认真地点头,“要的就是你这不会二字,她们舌头都聋了,试不出酒的好坏。”
顾念还是摇头,她实在是怕醉,更别说是试酒,那必醉无疑啊。
“姐姐别为难我了,我也不懂啊,试不出来好坏,耽误事就不好了。”
畔娘语气直白,“谁说你会耽误事,我说行就行。”
说完,直接将酒倒入杯中,拿在手里递到顾念面前,大有她不接就不放下之势。
顾念正无奈,霜序柔声道:“姑娘就当做善事,帮帮畔娘吧,这个酒呆子,不答应她,她真能一直烦你。而且畔娘的酒不上头,喝多了也不难受。若真是醉了,有奴婢们伺候,姑娘不用担心。”
顾念一时没忍住,“谁说不上头,上次我就吐了——”她瞧见畔娘柳眉直竖,赶紧闭上嘴。
“不可能,我的酒从不上头,怎么可能吐?”畔娘一脸不信。
“呀!”顾念想起什么,脸一下通红,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酒确实不上头,她吐是因为被霍厌大头朝下扛在肩上控的,就算不喝酒,那个姿势呆久了也得吐。
顾念不知该如何解释,畔娘一个劲的盯着她,连连追问:“为什么会吐?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霍厌给你用了什么迷魂香?”
她越说越离谱,顾念脸也越发的红,到最后,畔娘追问得狠了,顾念顾不得别的,伸手接过酒杯,“我,我替姐姐试就是了。”说完,一仰脖,将整杯酒倒入口中。
“哎呀,不是这么喝的!”畔娘果然顾不上追问,惋惜地看着空空如也的酒杯。
酒入喉,只有满口的花香与清甜,顾念本来只想尽早试完好让畔娘早些离去,却没想到这酒如此美味,她舔|舔|嘴唇,由衷赞道:“好喝!”
畔娘却一丝喜色都没有,急火火地又将酒杯满上,嘱咐道:“这次可要慢慢喝,喝出个门道来说给我听,不许牛饮了!”
顾念哭笑不得,怎么喝个酒,弄得跟考试一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