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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嫌隙 小火苗瞬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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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留下了信物,你娘为何不去寻呢?难道——”霍厌猜道:“顾大人没告诉你娘他的真实身份?”
顾念苦笑,“告诉了,就是因为告诉了,我娘才没去寻他。”
她抬头看看夜空,皓月当头,温柔的月光,好像那个温柔的女人一样。
“他说,他是京官,是奉皇帝的命令出京巡视才途径此地,所以不能耽误回程,要我母亲等他,他会回来接她进京。”顾念声音苦涩,“我娘傻呗,就信了。更何况,我娘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后来又有了我,更不可能孤身一人进京,只好留在原地等他,这一等,就是十七年。”
霍厌似是不解,“为何不写信呢?”
顾念垂头,“我娘不识字。”
霍厌点头,“原来如此。可听你口音,并不像是关北人,可是迁居于此?”
顾念摇头,“我娘是江南人,他刚走没多久,我娘和人私定终身的事就被发现了,我外祖气病,家里的兄弟本来觉得我娘貌美,盼着她高嫁,指着聘礼狠捞一笔。却不成想出了这样的事,别说高嫁,给人做填房都没人要,那两个杀千刀的,竟把她给卖了。”
霍厌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妇人冰冷却美丽的脸,没想到,竟会悲惨至此。
顾念低着头走,声音非常平静,然而轻颤的尾音还是让霍厌心里一动。
“那你母亲——”霍厌问道。
顾念叹了口气,“跑了,要不然也不会有我。然后就流落到了青山镇下面的村子里,住了下来。”
霍厌也不禁哑然,一个怀有身孕的美丽女子,从南到北跋涉千里,该是怎样的艰辛。
想到青山镇地处关内,民风一向彪悍守旧,对待这样的女子,怕是不会有什么好相与。
难怪顾念像一只刺猬一样,锋利地对待周围的人和事,霍厌心下了然。
“可你母亲一走,即便顾大人回去寻找,她也不知道了。”
顾念终于停下脚步,回头盯着霍厌,“公爷这是在给他开脱?”
霍厌笑了,“他是我的对头,我有什么道理给他开脱?”
顾念一顿,抿抿嘴不再说话。
默了几息,顾念才叹道:“我娘,曾经偷偷回去过。”
她仰着脸,似乎在尽力忍耐着泪水,“一千多里啊,她就非要回去看一眼,明明不可能有结果,为什么非要回去。”
霍厌没说话,想必这次回乡,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顾念继续说:“我不知道她回去以后遭遇了什么,她回来之后,总在夜里哭,哭的时候就捧着那个印章,我好几次半夜起来,都看到她在抹眼泪。”
说到这,顾念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不是没想过顾玉召可能会去找母亲,起码刚刚记事的几年,她是这么相信的,因为母亲就是这么相信的。
只是等她大了,渐渐地有了自己的想法,便越发觉得,这不过是母亲给自己的爱人找的遮羞布。
如果他真的是当官的,真的回去找过母亲,断不可能寻不到一点母亲的踪迹,更别说母亲还回去过一次。
越是这么想,顾念就越恨。即便她知道,世事难料,顾玉召很可能找过她们,也极有可能是错过了。可她必须要恨,甚至恨他为什么不能多努力一些,给她们母女一个能够遮蔽风雨的安身之所。
她不能恨母亲,那已经是一个极可怜的女人,更何况,爱一个人有什么错呢?
所以,她不得不恨顾玉召,否则,便无法从痛苦的生活中解脱出来。
见月光下,那瘦弱的肩膀在不住的抖动,霍厌也不再继续,静静地站着陪她。
哭了一会儿,顾念慢慢止住,回过头,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公爷今夜问我这些,不光是为了好奇吧?”
霍厌感觉到顾念语气中的疏离,反问道:“怎么讲?”
顾念冷笑,“公爷既然知道我和顾玉召的关系,若是想从我身上打主意,怕是要失望了。”
她语气冰冷,“顾玉召未必知道有我的存在,就算知道,我不过是他风流一夜的野种,我母亲在他眼中,怕是也一文不值。我的死活,他更不可能放在心上。”
顾念说得平静,然而每个字都充满了自暴自弃的绝望。霍厌静静听着,也不打断她。
“顾念伸手掏出一物,是那个石子,她将石子托到霍厌面前,“民女原物奉还,只求公爷开恩,待民女上堂作证之后,放我离开,至于对付顾玉召的事,民女帮不上忙。”
霍厌不去接,弯下腰看着顾念,“能不能帮上忙,你说了不算。”
顾念心里一悲,所有的侥幸都轰然粉碎,只留一地心碎。
果然,之前种种,不过是为了用她来对付顾玉召。
顾念使劲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的悲凉,再睁眼时,已是一片荒芜。
她将石子放到地上,“印章我不要了,公爷自便吧。”
说完,朝着黑暗中走去。
霍厌知她不能夜视,弯腰捡起石子,快走两步赶上去,一把抓住纤弱的肩膀,“去哪儿?”
顾念泪流满面,却强忍着悲声,“公爷大能,没有民女的只言片语,也定能转圜,求公爷垂怜,放我一条生路吧。”
谁知霍厌手下不松,顾念挣脱了两下,知道这人不讲道理,索性放弃了挣扎。
霍厌语气淡淡,“之前愿意帮我作证,如今一听要对付亲生父亲,便要逃,还敢说你恨他?”
顾念不出声。
霍厌将人扳回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这么喜欢我?”
一句话没头没脑,却让顾念惊得抬起了头,愣愣看着他。
霍厌轻笑,“以为我在利用你是不是?”
顾念沉默,想低头,却被霍厌挑起了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你以为,我会要你以身做饵,对付顾玉召?”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放光,可是顾念却挪开眼神不去看他。
“失望了?”霍厌又问。
连着几个问句,顾念心里一横,迎着他的目光看回去,“失望如何,不失望又如何,公爷何必跟民女打哑谜,不如给个痛快话,到底要我做什么。”
霍厌收回手,摩挲着下巴,似是没听懂一般重复道:“要你做什么?”
顾念恢复平静,淡淡道:“我不过一山野小民,公爷手眼通天,我若和您过不去,吃亏倒霉的只能是我。即便逃开了,公爷想找到我不是轻而易举?我何苦自讨苦吃,不如老老实实帮公爷办事,只求公爷给个赏,事到临头,保民女一条活路。”
说完,毫不畏惧地看着霍厌。
“什么事都可以?”霍厌似乎来了兴趣。
顾念神色如常,“祸国殃民不可以。”
霍厌轻笑,“想得还挺多。”
他盯着顾念的眼睛,“不走了?”
顾念擦了擦脸,摇头。
“既然如此,那我得想想让你做什么。”说完,霍厌转身向回走,顾念咬了咬牙,迈步跟上。
两人走回营地,顾念找了个角落坐下,丝毫不去理会周围探究的目光。
许琮安排了人值夜,这会儿走过来,见顾念脸色不好,询问道:“这是怎么了?”又看见还未擦干的泪痕,惊道:“怎么哭了?”
顾念打定主意不和这些人再多牵扯,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没什么,火烤的。”
许琮虽然不信,但见她神情,也不好多问,换了个话题,“我叫了几个兄弟,待会儿给你挖个坑啊。”
顾念勉强扯了下嘴角,“不必,我挨着火堆就行,以前上山打猎,也这么睡过。”
许琮听她语气,比以前冷漠了许多,又看打回来后,霍厌便不再看向这边,心里恍然大悟。
这是拌嘴了。
当下不再缠着顾念说话,转身回了霍厌身边。
“都安排好了?”霍厌淡淡问道。
许琮以为他问的是值夜之事,忙回道:“都安排妥当了。”
“她呢?”
知道霍厌问的是谁,许琮却犯了难,想了想还是决定把顾念的原话告诉了他。
“打猎时也这么睡过……”许琮瞟了眼霍厌的脸色,试探道:“主君,这风霜露重的,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要不……”
霍厌瞥了他一眼,“你有何高见?”
看霍厌似乎并不生气,许琮为了主君个人幸福,大着胆子道:“我看您那帐子还挺宽敞的……”
霍厌被他弄得好笑,心说这呆子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花花肠子。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顾念的方向,“去问她。”
“得嘞!”得到霍厌准许的许琮,莫名地开心和宽慰,站起身朝顾念跑去。
霍厌噙着笑看过去。
不出所料,顾念抓紧了衣襟,狠狠白了许琮一眼。
完美地挑拨了关系的霍厌心情大好,让所有人都去休息,自己则溜达着朝那两人走过去。
“主君。”许琮垂头丧气,不知该如何是好。
霍厌挥手让许琮走开,自己坐在顾念身边。
顾念警惕地看着他,又往旁边挪了挪。
感受到身边人的疏离,霍厌也不生气。
本来也没打算让她真的去作证,堂堂燮国公,他想做什么,谁敢管。不过是杀了几个山贼,再说那些人本就该死。
不过是被那双如猎豹一般狠绝的眼睛吸引,不由自主地想探究,想了解。
再说,这是一头过于美丽的豹子,他天生爱好一切美的事物,怎么可能轻易放她离开。
只是没想到,小豹子心思这么敏感,不过是随口找了个话题聊聊,竟然让她误会了。
他想对付顾玉召,多得是法子,唯独不会用他人胁迫。
霍厌虽不是君子,但偏偏对某些事,有些偏执的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