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者之和局》澈清溪泠

5、第 5 章 “这就

　　“这就是人生。独一白不成对，独一黑不成行，二者并具，方显完美。棋行于盘若人行于世，归于和，方不留遗憾。这就是我的棋道。”
　　“头一次听人这样说，这和老师的看法可谓是大不相同啊。”方绪说道。
　　“棋之一道，千人千道，追求不同，则棋道也不同。俞老师背负的太多，所以他的棋风稳健厚重，但得失性太强；而你，想兼而得之，则重心易偏，所以，会有不堪重负之感，这一切，你们都在棋里告诉我了。”
　　“那么，小亮呢？”方绪笑着问道。
　　“小亮啊，”墨朚感慨了一句，似是又想到了什么，略微勾了勾唇角，“小亮现在在追赶一个人，一个不可能存在却又偏偏存在的人。”
　　“这还真是说对了，他最近啊，一直在关注那个叫时光的孩子。”
　　“果然啊。”
　　“果然？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也不是很早，不过小亮这孩子赤诚，有心事也不懂得掩藏，很容易就看出来的。”
　　“这倒是。我这个师弟啊，真真是有什么事都会写到脸上。”
　　“可也是这样，才能称得上青春吧。”
　　方绪和墨朚讨论的话题，不知不觉就偏离了主线，而他们讨论的主角，却在等待着一场期待已久的对局。
　　“时光，你搞什么？”俞亮看着眼前的时光，异常的愤怒，他不敢相信，他等了六年的棋局，尽然是如此让人大跌眼镜的结果，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人愚弄的笨蛋。
　　“我……”时光呶了呶嘴，什么也没有说，可脸上的表情却也是万分难堪。
　　“哼……”俞亮深深地看了时光一眼，转身离去。
　　“……”时光默默无言。
　　本次围棋联赛，十三中全军覆没，所有人都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特别是实验中学。
　　“我说吧，怎么样，这次十三中还不是输了。”
　　“也对，毕竟，黑马怎么可能是这种学校，去年一定是走了狗屎运。”
　　“……”
　　讽刺与嘲笑围绕在周围，时光，谷雨，吴迪等人，具是无比沉默。
　　“没关系，我们继续努力，明年一定会拿个冠军回来的。”不知过了多久，吴迪安慰着队友，几人相互看着，相互鼓励着。
　　朋友既如此，相互扶持，同甘共苦；兄弟当如是，携手同行，并肩作战；少年应奋斗，不惧失败，一往无前。
　　围棋联赛后，时光一时半会也缓不过来，徒留了满心的郁闷。他觉得自己并没有错，他只是想和俞亮真真正正的下一局，可是看到俞亮和褚嬴的态度，他又觉得自己好像错了。他去请教了少年宫的白川五段，经过复盘，反复推敲，时光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褚嬴和俞亮会是那副样子，原来棋逢对手，真的是一件幸事，而他，却因为自己的一点儿私心，一下子毁了两个人的对局。
　　“走吧，褚嬴！”时光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
　　“走？去哪啊？”褚嬴对于他这种说风就是雨的行为，着实摸不着头脑。
　　“当然是还你们一场对局啊！”
　　“小光，不用了，这样会让你为难的。”
　　“没事，走吧，我的错，当然需要我来补救，走吧，咱们去找俞亮！”
　　“可要是小亮不想和你下棋怎么办？”
　　“没关系，那我就一直等到他愿意为止！”
　　二人边说边走，谈论中的欢愉，遗落了满地。
　　实验中学这边，因为又一次夺冠，围棋社正在庆祝，唯独俞亮独自一人在收拾东西。
　　“决定啦？”温柔的话语从左侧传来，俞亮转身，正看到墨朚斜身靠在门边。
　　“嗯，反正我也已经找到答案了，没必要再在此逗留了，毕竟我爸也希望我尽快定段。”
　　“既然决定了，那就按照自己的想法走吧，去和你的队友告别一下吧，毕竟这么久了，也算是朋友了。”
　　“我……”
　　“怎么了？”
　　“我是不是错了？”俞亮低头，略微无措的收拾着文具。
　　“哎，你这孩子。”墨朚摇摇头，满脸温柔的笑了笑，“小亮，你后悔吗？”
　　“不！”俞亮坚定道。
　　“那又为什么这么在意对错呢？”
　　“我只是觉得，可能应该听我爸的话，也许他说的是对的，我不该那么在意时光的。”
　　“那么，你觉得时光不配让你在意嘛？”墨朚走过去接过俞亮的书包。
　　“我也说不好，总感觉时光很强，可这次对局让我觉得，自己的执着像个笨蛋一样，但是……”俞亮顿了顿，似是在思考怎么措辞，“但是我无法说服自己，那才是时光。”
　　“小亮啊，有些事不要只看表面，你要透过表象去看本质。”
　　“什么意思？难道时光……”
　　“呵呵……”墨朚笑着，歪头看着身旁的俞亮，“看来小亮还是很在意时光啊，尽管嘴上一直否认。”
　　“小亮知道璞玉吗？”
　　“嗯，知道，未经雕刻的玉石。”
　　“这就是时光，一块未经雕刻的璞玉！”
　　“你怎么知道，而且对他的评价还也挺高。”
　　“因为我看到了呀！”墨朚说着，眼睛却望向远处嬉笑打闹的围棋社众人，心里却自言自语道:“现在的时光，已经有了一个非常高明的雕刻师，有朝一日，他一定会迸发出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的光芒。”
　　一切俗事暂定，墨朚和俞亮去黑白问道棋馆，俞亮是因为方绪在那等他，而墨朚则是去告别。
　　“那你接下来要去哪里？回兰因寺吗？”俞亮问道。
　　“我啊，暂时还没有打算，不过先走走看看，随缘而定，走到哪算哪！”
　　“那你会离开方圆市吗？”
　　“也许吧，怎么，舍不得我？”
　　“只是觉得有点儿可惜。”
　　“可惜？你这小小年纪，可惜个甚？”
　　“墨朚，你这么年轻，围棋还下的这么好，还那么有天赋，为什么不好好下围棋呢？”
　　墨朚呆了一下，随即勾了勾嘴角，“小亮是替俞前辈问的吧？”
　　“呃……嗯！”俞亮没想到一下被看穿了心思，“还有，师兄！”
　　“那小亮爱围棋吗？”墨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不沾边的问题。
　　“爱！”俞亮坚定道。
　　“这就是原因！”墨朚看着俞亮，认真道:“我做不到'爱'围棋！”
　　“是因为不够喜欢吗？可围棋那么有意思。”
　　“不，我也喜欢围棋，可我做不到'爱'围棋，我没有'执着'，换句话说，我对所有都很喜欢，可我无法执着地去追求。”
　　“为什么，喜欢一样东西，爱一样东西，不就应该执着的去追求吗？”俞亮有些着急。
　　墨朚看着眼前难得情绪外漏的俞亮，认真的盯着他看了许久，他看到眼前的男孩，周身的气运因为情绪的激动，而显示出浓郁的紫色，那是天选之子特有的气场，良久，轻叹出声:“我不知道！”
　　俞亮哑然，他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个话题，就在刚刚，他明显的看到了，墨朚的眼神中显露出难得一见的苍凉与哀痛，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感觉，却转瞬即逝，可当那一句“我不知道”传过来时，俞亮突然感觉道一种难以言明的悲伤。
　　他一直都知道，墨朚这个人定不如他表现的那般温柔，他心里一定有些常人难以承受的故事，连父亲和母亲都说过，墨朚这个人，心中有大乾坤，却温柔的让人心疼。这也是为什么母亲每次见到墨朚都表现得异常热情，连父亲都会放下那严肃的一面，展现出难得一见的温柔。
　　“那就做你喜欢做的。”良久，俞亮说了这么一句，“不必执着，只做你喜欢做的。”
　　墨朚看着俞亮，因为震惊而睁得圆圆的眼睛，蓦地弯了弯，露出了温柔的笑意，良久，才说了一个字，“好！”
　　二人继续前行，只是依旧有着些许的沉默，一个是不知该如何开启话题，另一个则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那是墨朚珍藏在记忆深处的宝贝，如今因为俞亮的一句话，而露出了些许痕迹。
　　——“小离呀，没关系的，做你喜欢做的就好！”
　　——“小离呀，不必执着的，你只要高兴就好了！”
　　——“小离离，记得呦，哪怕没有办法执着地追求某个东西，可也一定要学会喜欢，哪怕你喜欢很多也没关系。”
　　那是他的家人对他无限制的包容与爱，哪怕他当时一无是处，也从没有要求过他什么，他们要的，也只是他过得开心快乐而已，如此的简单。
　　“俞亮！”
　　“时光？你怎么在这儿？”俞亮看着出现在黑白问道棋馆门口的时光，有些惊讶。
　　“当然是来找你下棋的啦。”身后传来墨朚略带笑意的回答。
　　“对，我想和你重新下一局！”时光点头回应道。
　　俞亮看着眼前的时光，又看看身边的墨朚，想着方才的对话，突然气势一变，狠狠道:“我再也不会和你下棋了！”
　　“啊？”时光震惊，连着身后的褚嬴都哑然。
　　“不是，为什么呀？”时光惊问道。
　　“为什么？难道你不知道？”俞亮略带蔑视的看着时光，“而且我最近要参加定段赛了，也没有时间浪费在你身上。”说完，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