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先脱身》枸兹

2、再遇 ……

　　送走最后一个学生，樊莱不紧不慢做好工作室的收尾工作，出去才发现外面下雪了。

　　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她却无心欣赏，赶最后一班地铁回了出租屋。

　　手机里的歌单循环了两遍水声才戛然停止，樊莱洗得太投入，音量开到最大，全然没注意到在她洗澡期间舍友申娜已经回来了。

　　人没进房间，而是在玄关和一个男人极力周旋。

　　从浴室出来，发觉被挡住去路，樊莱是真的忍无可忍索性不再忍，冷脸停了下来。

　　男人显然是要往外走的架势，申娜急得眼红，发狠瞪了眼站在那里的樊莱，“你出来干嘛？”

　　樊莱神色不耐，语调却依旧淡淡：“房子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住，我洗完澡要回自己的房间，不可以？”

　　男人双手插进大衣口袋，一双狭长的眼有几分朦胧醉意，瞳孔里闪着一点不易捕捉到的笑意。

　　申娜本就被樊莱呛得满肚子火气，扭头还看到带回来的男人当着自己面毫不避讳打量别的女人，愈发狂躁。

　　“那你回自己房间待着去啊，站在这里看什么热闹！”

　　响起的男声有些低沉，“你挡人道了。”

　　申娜顿时尴尬，不情不愿挪开。

　　男人似乎很介意她碰到自己，漫不经心直起了腰。

　　樊莱抬手扶了扶头上包得臃肿高大的干发帽，将浴巾捂在胸前，面无表情走了过去。

　　“申娜，最后一次提醒你，合同上明确说过不能带别人回来过夜。”

　　说完，樊莱眼神都不带偏一下，制造了一秒不重不轻的关门声。

　　不多时，外面的大铁门也传来一声巨响，伴随而来的还有恼羞成怒地咒骂。

　　“纪景清，你他妈不是男人！”

　　樊莱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

　　水珠不断顺着发尾滴落到腿上，迅速浸湿面料。

　　渗进肌肤的清凉感，让人不禁想起半年前龙平那场毫无征兆的春雨。

　　-

　　申娜是纪景清在上个场子认识的，两人见面不过两个小时。

　　小姑娘热情似火，十分奔放。看看时间，纪景清觉得差不多了，怕以要去谈生意为由他那群发小觉得他端架子，于是就看了申娜一眼，准许她跟上来。

　　申娜说自己住六楼，纪景清坐在车里打量了一下那间房，辨认出来亮着光的是浴室。

　　知道她与人合租，抱着一丝戏弄的心态，他答应了邀请。

　　不过玩归玩，纪景清提前半个月才找人订到了顶级会所的包厢，就算真有什么想法也不会因此坏了大事。

　　他是搞软件开发的，这次宴请了几个大客户，力争谈成一笔大单，将手上现有计划要开发的软件卖出去。全公司上下五十几口人可就等着这单谈下来老板能给他们发年终奖回家相亲去呢。

　　其实纪景清和这几个客户约谈过好几回，可对方态度模糊，每回都是吃饱喝足就拍拍屁股走人。

　　纪景清表面上和和气气，私底下却是找人去砸过这几个老鬼的车。

　　他有一群江湖朋友，可以把事情干得天衣无缝，所以他才会在外装得人模狗样。

　　这次他下血本直接请人到高级会所消遣，亲自选的几个小姐都是陪过明星的，一个比一个有料，把几个大腹便便的秃头中年男迷得五迷三道，再加上他本人态度诚恳，极力游说，终于让对方松了口。

　　纪景清表面上波澜不惊，心底却是松了口气，亲自给老家伙们倒酒、点烟，一应俱全，一条龙服务做起来丝毫不含糊，谈笑自若，逗得一屋子的人哈哈大笑。

　　后半夜，纪景清抬腕看了看表，躺在真皮沙发上抽烟，女郎冲他抛媚眼，他似笑非笑看回去，眼神轻佻，却没有一点温度。

　　突然想起来几个小时前在老旧出租屋里。

　　她睡衣领口有些低，瘦削的锁骨清晰可见，泛起云霞一般的红。

　　纪景清突然就口干舌燥了，手指随着歌的旋律有意无意扣着大腿内侧。

　　忽然站起来，让各位尽兴，然后拿起大衣，扬长而去。

　　时间已经不早了，可因为下初雪，午夜街头全是小年轻骑着摩的飙车，喧嚣依旧。

　　过桥时有一起交通事故，警车横在前面不让过去，纪景清低骂一声，解开颗扣子，没有半点迟疑掉头走了另一条路。

　　樊莱还没有睡，坐在床头看综艺。

　　总幻想如果自己是里面的参赛选手，在面对一些高空惊险刺激的项目时，第一念头是放弃还是挑战。

　　她想自己另一个还未开发的灵魂是忠于冒险的，只是世界实在太大，她又蹉跎了许多年在错误的人和事上。

　　思绪飘远时，樊莱听到了敲门声。

　　她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三小时前那双似笑非笑的眼。

　　来人锲而不舍。

　　樊莱指尖有点抖，嘴唇也莫名其妙干裂。又一个半分钟要过去之时，她下床开门走出去，拉开了古老的锁匙装备。

　　高大身影顷刻压过来，樊莱后退一步就完全抵住墙体，微微蹙眉。

　　温热气息扑洒在她脸颊和耳边，“在这儿还是去我那儿？”

　　大概是到了他的地盘，樊莱听到一种全新的问法，而不是“进龙平时我看到一家宾馆，环境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