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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宴会 能是什么原 ...

  •   老夫人紧皱的眉头松了松,“让进来吧!”

      明镜拎着餐盒进来,虽老夫人和两位夫人面色和缓,却仍觉得这室内的气氛压抑至极,便恭顺地将餐盒放到老夫人旁边的。

      见是他来,而非自己派过去的淑芳,老夫人便知明子沐定是有话要他带给自己,便主动问道,“你家公子可还好?”

      明镜往出端汤的手一顿,迟疑着脸上挤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公子尚可!公子知老夫人与二位夫人必然在为他的事忧心,便命奴才送来疏肝解郁的栀子莲藕豆腐汤,也……也给老夫人带了句话。”

      两位夫人对这位隔房侄子可说是陌生得很,尤其是三夫人,她成婚时这位五公子已不在府中,经这几日观察方知其不仅长相俊美无俦,心思竟也是玲珑剔透。

      念及此,三夫人福至心灵,便觉得自己想到了解决办法:将她兄长的嫡长女嫁于他,琅琊王氏的嫡长女下嫁,又有她这位婶母在,谣言不攻自破,而这位五哥儿的品貌家世,也不辜负自己那位侄女,心中有了主意,她只等这小厮出去,再同婆母商议。

      都说仆肖其主,这位明镜也是个沉得住气的,老夫人对他先天便多了几分亲近,收敛身上的气势,问,“你家公子让你带的什么话?”

      “公子说,事出必有因果,老夫人莫再为此忧心!”

      能是什么原因?让一位母亲造亲子的谣?

      几人心中各有猜想,三夫人也陷入沉思,未弄清缘由之前,她不能将自己的侄女拉进这个漩涡。

      直到汤羹入口,顺滑清爽的气息似乎真将心头的火气都浇灭了些许,老夫人连喝了小半碗,才放下勺子,对着候在一旁等着回话的明镜说道,“同你家公子说,他并非孤身一人,若有所需,随时开口。”

      五公子用一碗汤平息了婆媳三人的躁动,都等着幕后之人暴露自己的目的。

      现下京城里的风云人物非庆国公府的明五公子莫属,前两日还是高高在上的谪仙如玉公子,今日却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异类。

      可坊间议论之声分成了两派。

      一派言之凿凿,说亲见曾于清凉寺挂单的游方和尚出来现身说法,曾被明五公子骚扰,从前并不知晓其真实身份,只以为是寻常富家公子,日前街头偶遇才恍然大悟。然后便是曾经去清凉寺烧香拜佛的男信徒,称也被其半夜爬过床,最后竟还有一位武僧出来,说自己曾是清凉寺僧人,与明五公子为多年恋人,言其左臀部有一红色梅花型胎记。

      另一派则说那几人皆是京中纨绔嫉妒明五公子回京便收获一众大家闺秀倾心,继而故意出言诋毁,所谓证人皆是劣迹斑斑,长相平平,就连寻常女子尚且瞧不上他们,遑论明五公子那般神仙人物。

      庆国公府将造谣之人告到京兆府,待官府去缉拿,几人却不知踪迹,次日护城河发现浮尸,人证没了,坊间又传言这是庆国公府欲盖弥彰,杀人灭口。

      在这沸反盈天声中,平王府的赏花宴开始了。

      平王府的赏花宴设在后园的水榭之上,正值暮春时节,园中碧桃灼灼,玉兰皎皎,各色繁花被园丁精心修剪成错落有致的景致。水榭四周垂着茜纱绉幔,风过时轻柔飘动,似笼着层薄烟。琉璃盏悬在檐角,映着日头折射出七彩流光,满园流光溢彩,更衬得席间女眷的罗衣锦缎华贵非常。

      玉轮郡主藕荷色襦裙上绣着缠枝纹金线,裙裾逶迤拖在波斯绒毯上。她垂眸把玩着鎏金掐丝的茶盏,耳畔是贵妇们刻意压低的絮语,眼角余光却瞥见母亲平王妃正笑着与几位诰命夫人寒暄。而最上首的席位,她那位无双姑姑斜倚在湘妃竹椅上,鸦青褙子绣着银丝牡丹,翡翠东珠步摇簪着云鬓,在周遭的赞誉声中,恍若众星捧月。

      玉轮郡主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心中却是恨意反应,这是自己家,父王明明是亲王,可是这位姑姑一来,便夺乐所有人的关注,便连母妃也要坐在她的下首陪着笑。

      自幼,她便活在无双的阴影里。记得八岁生辰宴上,她精心准备了半个月的一支舞,跳到一半,无双便带着太后赏赐的南海明珠赤金步摇入场,满室珠光瞬间黯淡了她的彩衣。宾客们纷纷惊叹“无双郡主天人之姿”,无人再记得她这个生辰宴的主角。她躲在屏风后哭,母妃却叹着气说:“她得太后与陛下盛宠,咱比不得。”从那时起,玉轮便知道,在无双面前,她永远是个配角。可她不服!都是郡主,她凭什么要被压一头?

      玉轮盯着无双头上硕大的东珠,一如当年她生辰宴赤金步摇上那颗,熠熠生辉,流光溢彩,正如无双光芒璀璨的一生,如今,她的儿子被传断袖之癖,不知她是否也会尴尬惶恐,低下高傲的脖颈。

      无双意兴阑珊地接过侍女递来的饮子,捏起银匙轻搅,她自幼在宴会中就是众星捧月,做女娘时是,出嫁后亦是,她往那里一坐,便有无数的人围绕着她奉承,话题总是避开她的不喜,言辞都是根据她的心情。

      总之,她们在遇到她时,察言观色的那根弦一直都崩得很紧。往常她觉得这般也好,至少不会因别人平白坏了心情,可今日她讨厌这些人的识趣。

      正想着该如何往那件事上引,便见着她那位好侄女一脸假笑地朝自己张了嘴,她忙鼓励地冲她笑笑。

      “姑母瞧着憔悴了许多,近来可是有什么烦心事?”玉轮也回之以甜笑,将心里的憎恨与厌恶努力压下,若那神仙公子是正常人,她甘愿为他忍受无双这个婆婆,若不是,那都是郡主,她怕她甚?何况,她只是关心长辈而已,便是皇祖母也说不出她什么错处。

      平王妃手心已然出了一层汗,狠狠瞪了女儿一眼,女儿什么心思她哪里不知,可无双是谁?那是太后的眼珠子,皇帝的心尖尖,她就亲眼见过一个宠妃跟无双起冲突,被皇帝罚跪,又被太后掌嘴的!

      这惩罚单看并不算重,可那妃子可是怀有五个月的身孕,这说明什么?说明皇嗣与无双相比尚且要避让,何况她们。

      平王妃堆着笑,心中盘算着该如何将话题转移,便见无双一双杏眼登时红了,蜀锦苏绣的百鸟朝凤帕子虚压了压眼角,鸦青褙子的广袖滑落半截,露出腕上鎏金缠丝镯。她长叹一声,语带哽咽:“也没什么,谁家还没有点糟心事,本是想着佛寺能正一正他的心性,哪成想倒是弄巧成拙了,罢了,儿大不由娘,随他去吧!”

      话音落下,席间霎时静了静,唯有风过纱幔的簌簌声。不过两句话,其中之意可当真耐人寻味得紧。

      谁也没想到一向要强的无双竟当众自曝其短,隐晦承认了幼子那不容于世的古怪癖好,众人准备好的安慰之言竟都不合时宜,只得咽了下去,场面一时静得有些尴尬,又调整了几息,才有那反应快的贵妇应和道,

      “是是是,谁家都有几个不孝子,也不是什么大事……”

      “郡主也不必操心,儿孙自有儿孙福……”

      看着众人的反应,玉轮觉得不可思议,难道大家是都没听出来无双话中的意思吗?她要不要说得更明白一些,她心中恶意暴涨,脸上却堆出担忧的笑:“姑母莫要太难过,五表哥的事定是有人恶意中伤,您放心,京兆府定会查清谣言,还五表哥一个公道!”

      无双执着帕子的手一顿,微蹙双眉,语气森冷,“你是皇家郡主,莫要被这些腌臜事污了视听,有损皇家颜面。”

      玉轮死死盯着无双颤抖的睫毛,仿佛要透过那层泪雾,看清她眼底的真实情绪。可她什么也看不见,只看见无双在众人关切的目光中,如同一朵天山雪莲,楚楚可怜,却又高高在上。她正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撕开她虚伪的假面,母妃便已起身来到她跟前。

      “我吃醉了酒,你扶我出去透透气”,平王妃也不等玉轮反应,直接拉着她的手臂便往起拽,力道之大让玉轮理智瞬间回笼。她知道母妃这是恼了自己的“不知分寸”,被她拉着便往门走口,看着众人审视的目光,手中的帕子越攥越紧,仿佛这样就能将无双的风光一点点掐碎。

      迈出花厅门槛的一瞬,玉轮转回头,看着坐在主位高高在上的无双正冲自己笑,依旧那么明媚张扬,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这人莫不是被幼子的事刺激过头?还是她看出自己意在明五,所以故意吓退她?玉轮咬着牙笑回去,自己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区区这种捕风捉影的谣言便想要吓退她,怎么可能?!

      即便他好男风又如何?好男风便不能娶妻吗?汉哀帝刘欣断袖,也未耽误他广纳妃嫔啊,若非早崩孩子也未必生不出!那日她就在春风楼上,可是瞧见了高头大马坐着的明五,那样俊逸的人,就是什么都不做,每日瞧两眼便心情舒畅。

      无双不知自己无心之举,竟激起了玉轮的胜负欲,势必要让明五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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