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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第一章 ...


  •   风吹着酒旗摇摆不定,贺之走在街上,到小店里要了两杯烧酒。浓烈的酒气将他熏了个半醉,身上像燃起火。

      不过,他也算清醒,他不能醉。今日酉时他要去城东杨府捞一笔买卖来维系生计。

      随即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就不急不慢的要去杨府面谈。

      转念想,这大户人家眼光高,若是见着教书先生是个酒鬼,这不像话,又冲着相反方向想着换件干净衣裳。

      脸上的红晕被寒风吹的退了下去,只发痒发红。

      到杨府,正当酉时。这不愧是大户人家,从门口走到正堂,都会带着喘。

      “在下贺之,前些年留学,对外文略懂一二,见杨府贴帖,特前来谋个差事。”

      “好啊好啊,小儿杨闻年十八,自小对这些感兴趣,望老师严厉管教。”

      语落,贺之正想接话,就见一个人走进来。

      “阿父阿母”

      想必他就是杨闻,一身黑色长袍,一头短寸,是丹凤眼,白白净净的,果真是一副大户人家长相,就是有些清冷。

      他站在贺之身边时冲他点了点头。

      “闻儿,这是你今后的师傅,一会带贺师傅去他的住所”

      “和你一个院子的书房,这样方便些”

      “还不拜师傅”

      “师傅”

      贺之听了一愣,看向杨闻。虽说这一声师傅免不了,初次尝到,还是有些抗拒,他连忙冲老爷夫人摆摆手。

      “使不得使不得,鄙人自幼随父母至海外,对祖国人文风俗了解甚少,惭愧啊惭愧”

      “还望杨公子多多指点一二”

      坐正位的老爷夫人见先生这样,只是笑笑。留洋归来就是不一样。那,不叫师傅,叫甚咧?随他们年轻人吧。

      出了正堂,贺之被杨府的管家引去了书房。他本还想着回家正赶上午饭,去小酒馆凑合一顿,没成想这东家早早的安排好了住所。不好拒绝,就应了下来。

      “贺师傅稍事休息”

      “多谢”

      贺之看着这间书房,里面的摆设很齐全。虽说都是大户人家,别家的屋子就装饰的富丽堂皇,而这杨府却很单调,唯一扎眼的就是摆在桌前,被漆的发亮的檀木椅子。

      从小酒馆听说,杨府祖上是做文官的,也算是书香门第类的。

      贺之走至桌前,拿起一支细毛笔蘸了蘸墨。想在纸上写些什么。无从下笔,笔尖滴落了墨汁,在白纸上晕染开。贺之叹了口气。

      “唉,浪费呀浪费”

      随后放下了笔。他总是习惯饮酒后到处走走,这到了别人家,自当不能如此放肆。便在小院里踱步。

      小亭上传来琴声,是杨闻。

      贺之走的近了些,不敢惊扰曲中人。公子纤细的手指抚上琴,琴弦颤动就流出了曲。

      亭边还栽上了栀子花,天冷,这花自然是不会开的,瘦骨嶙峋的枝叶交错互杂,混在野草里,没什么两样。

      一曲毕,贺之走进亭中。

      “师傅”

      “还没歇息呢”

      “不困,习惯出来溜达溜达”

      “弹得不错”

      “嗯”

      “明个,我想回趟家拿些东西,你有时间和我一起去”

      “挑一挑你需要的书”

      杨闻有些愣住,嘴皮子都没那么利索了。从小和别家的小公子上学堂,见了先生就像老鼠见猫,他倒也不例外。

      “好…好”

      “那,先生早些休息”

      “嗯”

      贺之回了房,卸下了一身“灰尘”。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这杨府的床太软了,自己睡不惯,倒不如家里的木板床踏实。

      辗转反侧到半夜才合眼,半夜又被闷得醒了几次,再醒来天都亮了。

      他随意洗了把脸,就赶着去正堂与杨府老爷夫人知会一声今日回家一事。

      小亭已然坐了人。

      “师傅,坐”

      石桌上摆着刚沏好的茶 ,杨闻紧接着倒了一杯递给贺之。

      “尝尝”

      茶很烫,贺之轻抿了一口,仔细品品。

      “花茶”

      “嗯是,栀子花”

      “清热败火的”

      “老爷夫人可在家?”

      “在东院”

      “我向阿父阿母知会过了,师傅不必操心”

      “这不,正好带师傅看看渝城的早街”

      “好,即刻启程”

      走到门口,早早地就备上了马车。杨闻冲车夫摆摆手,顺着贺之带路,一路向西。渝城人好辣味,早上好吃些小面,喝喝早茶。

      他们停在一家小面馆,这店面不算大,人流倒不断。

      “老板来两碗小面”

      “师傅能吃辣吗?”

      “能吃一些吧”

      贺之不太确定,他在国外那些年吃不惯牛排法棍,索性自己会两把刷子,写弄得还都是简单的,煮个鸡蛋来碗米汤,凑合凑合就过去了。

      “客观慢用”

      店里的伙计很勤快,面刚出锅就被端上了桌。红油包裹着面条,贺之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吃了一口。鼻尖就出汗了,生理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不适应?”

      “嗯,我没想到它那么辣”

      “受不了就别吃了,前面还有家馄饨店,也挺招客的”

      “没事,总是要适应的,”

      “以后就赖在渝城不走了,朋友间吃饭怎么少的了辣味”

      “也是”

      “以前的生活太无趣了,我就像是吃百家饭的,对哪里都不熟悉,对哪里都不了解”

      杨闻听了这话,不再说什么。因为他被保护的太好了。一出生,是长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他没经历过,自然不会懂得。

      一碗面见了底,贺之随意的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汗。

      “走啦”

      早街是热闹妇人壮汉菜农渔夫比比皆是。

      “到了”

      一扇小门映入眼,小院很整洁。就算是白天,屋里也漆黑一片,房梁上布满了蛛网。

      “别站着了,去看看有没有想看的,拿几本回去”

      “嗯好”

      书架上竟是些没见过的,果然十八岁还是个小孩,他好像对每一本书那么好奇。

      选择放弃,选择再放弃。最后拿在手上的就只剩下一本英国作家夏绿蒂·勃朗特的《简爱》。

      贺之正在一堆旧书里翻找,显然这书得有几年了。

      杨闻将视线转向角落的那张小床,被褥很单薄。床脚是木头做的,被老鼠咬的竟是些坑洞。

      杨闻回过神来,贺之手里已经拿着一大摞手写体纸张。

      “走吧”

      “好”

      “我想请你帮个忙”

      “那个,你家书房的床太软了,我睡不惯”

      “你能帮我换一张,或是我回家睡”

      “依你”

      “好”

      路过那家常去的酒馆,贺之停住了脚步,杨闻自出了门就把注意力转到了《简爱》这本书上。又向前走了几步,才注意到离自己愈来愈远的师傅,小碎步回到贺之身边。

      “怎么了?”

      “会喝酒吗?”

      “会一点”

      “走,我请你”

      两人一前一后踏过酒馆的门槛,面对面坐下。

      “小二,来壶烧酒,再来盘茴香豆”

      “稍等了您咧”

      “师傅,您常来”

      杨闻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听语调,很显然这是一个肯定句。

      “嗯,习惯了,每天品一点心里就舒坦”

      酒壶被小二放在桌上,贺之随意的靠在桌沿上,顺手倒了两杯酒,抬头冲杨闻挑了挑眉。

      “杨闻儿,尝尝”

      听这一声叫唤,杨闻瞬间被点醒了。还是第一次听到“杨闻”这两个字被带着口音叫出来,他低头笑笑。

      “好”

      酒盅很小,杨闻几乎不怎么喝酒,没想那么多,一饮而尽。

      上了年份的纯粮酒还是挺让人上头的,他这一饮,倒是让贺之摸不着头脑。这酒量是好还是不好,这么爽快。

      看样子,应该是不太好。

      杨闻是属于喝酒上脸的那一种,他的耳朵变得红了些,眼神也迷离了。

      俗话说,酒壮人胆。他又朝自己酒盅里倒了杯,小心翼翼的拿起。

      “师傅,我敬你”

      贺之看他这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伸手就阻止他。

      “敬屁呀,别喝了”

      “吃点茴香豆,今个的豆不错”

      随后,拿起一个塞进杨闻嘴里。确实,这茴香豆入了味,嚼一下一嘴五香味,很合适喝下酒。

      “师傅,你能给我讲讲这本书吗?”

      “它,很不错。讲的总的来说是倔强爱情的胜利”

      “写一位对爱情热诚而专一,又格外理性的女人。”

      贺之说完看向正在发愣的杨闻,抬手拍拍他的头,不自觉的笑笑。

      “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走,回家”

      贺之看着杨闻,就像看小孩一样。脸蛋因为酒精作用红红的。他自己倒不经常醉,所以也不懂什么东西解酒。

      就带着他喝了碗莲子粥,这午饭也就凑活过去了。

      杨闻这人吧,醉的快,醒的也快。

      回到家,饭点已经过去了。贺之拍拍杨闻,带他一起回到书房。

      “这是我在国外抄写的日刊有翻译,你随便看看”

      随后又在自己长袍内袋里拿出一支钢笔,将白纸平铺在桌面上。

      “这是钢笔pen”

      又在白纸上写下了:pen ,三个字母。

      “Tomorrow is another day.”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出自《简爱》”

      鼻尖在纸上跳跃,杨闻一脸懵的看着贺之在纸上不容一丝错误的写下了一串单词,他挠挠头。

      贺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让他学着自己发音。

      “佛拉我,花。爱,我。布克,书。可漏丝,衣服。”

      杨闻一遍一遍的读,把英语翻译成中文,倒是把贺之乐坏了,他幼时也是如此吧。

      其实贺之对儿童时期的自己几乎没有印象,除了父母吵架,就是做噩梦惊醒在一间小洋楼。

      终于等到二十五岁,他便独自回了国。因为父亲希望他能在中国找一个媳妇,不想自己的后代是个中外混血。

      贺之在这张纸的反面写下了一句话:

      “Learn to love yourself.”

      “等你长大自然会懂这句话的意思。”

      “今天晚上歇息前读一读,不会的直接来找我,我一直在房里。”

      “遵命!”

      杨闻十八了,也不小了。他能看出贺之的情绪变化,故意逗他。也许贺之只会觉得这是小孩的幼稚行为,但那又怎样,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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