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这坑爹的术式》康塞塞

40、上下求索（上） 待到秋叶落

　　待到秋叶落尽的季节，小林时已经开始教课一段时间了。
　　为了不误人子弟，小林时特意去旧书店淘了一整套学前课本和小学课本，发誓不能耽误了两人的进度。
　　主要是津美纪的课程，她明年四月份就要去上小学了，如果十二月份去上幼儿园的最后一个学期，就必须开始提前预习小学的课程。至于伏黑惠还在识字阶段，只需要在教导津美纪的闲暇看着他识字画画就好。
　　家务，绘画，通识，户外运动……人要是想忙碌起来那一定是能找到一万件事情去干的。伏黑幸子看见小林时这副尽心尽力地样子，反而开始反省作为母亲没有尽到足够的责任。
　　“没什么，我的时间很多，这都是我自愿的。”小林时看着在房间里认真写字的两人，低声道：“忙一些比较好，不会有闲暇胡思乱想。”
　　她现在犹如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般，拼命将“教导孩子”当成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因为她一旦停下来，那似潮水般的思念和悔恨就会淹没她。术式彻底斩断了小林时和过去的联系，每天睁眼看见灰红色的天空和每个人头顶上的时间线时，她总是会条件反射地湿润眼眶，直到最近才稍微好了点。
　　不对，不是好转，而是麻木了，身体的自保机能削弱了她的感情，从崩溃疯狂中保护她。
　　最邻近手腕处的金环刻印才消失了不大的一块，可就算小林时如何祈祷，它消失的速度也不会变快，小林时索性买了条长丝巾绑住，眼不见为净。
　　伏黑幸子理解般的点点头，都说男人心狠，女儿跑了这么久居然都没有联系过，这么好的孩子居然舍得强行嫁出去，有这门亲戚真是丢脸。
　　远在东京的夜蛾正道打了个喷嚏。
　　伏黑幸子贴心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给惠安排那么多体育课真的没问题？他还有一个月才过四岁的生日，身体吃得消吗？”
　　不用付幼儿园学费后，家里经济宽裕了不少，偶尔也能吃点好的了，小林时建议将多出来的预算放到高蛋白的食物上，理由是小孩子长身体需要营养，特别是伏黑惠。现在小林时每天都会看着他跑步锻炼，运动量大到伏黑幸子都有些担忧。
　　小林时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你看惠多开心呀，男孩子要多运动才能消耗精力！”现在不抓紧时间打底子，等术式觉醒后的咒力爆发阶段会很难熬的。
　　说实话，小林时有点头疼伏黑惠的情况，还不到四岁，他身上已经开始有若有若无的咒力波动，有术式是肯定的，而且就算是个垃圾术式，凭借本身咒力量也能成为不错的咒术师。
　　可这就是问题所在，小林时现在正处于“支付代价”阶段，没人能杀的掉她，但是她也不能使用术式保护别人，就算能用仅剩的咒骸首饰（幸亏是她佩戴时间最久的，上面沾满了具有隐匿性质的时间类术式）掩盖伏黑惠一段时间，但这些东西最多撑个三四年。之后就必须向专业机构请求帮助，否则太容易被诅咒和诅咒师盯上从而夭折。
　　“时，时，我画完了。”伏黑惠举着手里的画一路小跑，扑进小林时怀里，一双翠绿色的眼睛亮晶晶的：“这是你，妈妈，津美纪和我。”
　　啊，这个孩子，前两天教了他名字和称呼就不肯叫姐姐了，这就是男生的独特小心思吗。小林时在内心疯狂吐槽，温柔地接过纸张，然后被上面一团团的蜜汁线条震住了，好一个后现代派画家！
　　“惠，意外的很有创造力呢。”伏黑惠欢呼一声跑走去和津美记分享喜悦，留下小林时独自坚强地维持住嘴角的微笑，而伏黑幸子已经憋笑失败，肩膀一怂一怂地。
　　“噗哈哈哈，时居然会当着孩子的面说谎。”
　　“伏黑姐，你这样惠会受伤的。”小林时严肃道：“对小孩子要鼓励呀。”
　　“嗨，他还不到四岁，记不住这些的。”伏黑幸子大大咧咧地摆摆手。
　　“没关系，将来我会转告惠，他的妈妈小时候嘲笑过他的画。”
　　伏黑幸子正盘腿坐在地板上喝啤酒，听见这句话一口酒呛住，咳嗽了半天，鼓着脸抱怨道：“时真是坏心眼。”
　　小林时弯腰把没开封的两罐啤酒拿走塞进冰箱：“这才算是坏心眼呢，酒不要喝多，你可是个普通人。”又不像家入硝子似的能用反转术式治疗自己。
　　瞥见津美纪和伏黑惠在偷偷摸摸地开冰箱门，小林时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双手叉腰气势汹汹：“你们在干什么？吃完饭就不要吃零食了。”
　　津美纪和伏黑惠一起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回房间。
　　“唉，唉，时也是个合格的监护人了呢，我出门就能放心啦。”伏黑幸子微醺着，双手抱住膝盖。
　　小林时有些诧异：“你要出门？去干什么？”
　　“年末啦，公司没那么多事情忙，我打算给惠过完生日就出门找人，再怎么骂他混蛋，也要知道人是安全的才能继续骂呀。哈哈，说实话，如果不是时来到这里，我再怎么担心也不会抛下孩子不管，幸亏有时在我才能出门找人。”
　　“你有他的具体消息吗？”
　　“嗯……算是吧，他的一位要好的同事寄了张明信片，看地址是东京的，我要去问问。”
　　东京啊……小林时咬住下唇，别过头，内心深处有细密的针在毫无规律的搅动，不是什么剧烈的疼痛，但是绵延不绝：“好吧，祝你好运。”
　　-------
　　初雪纷落的日子里，伏黑惠的生日到了。
　　四岁的小豆丁满脸不高兴地被两位大人按住，头顶上带了个金箔纸做的生日王冠，胡乱翘起的头发顶歪了纸王冠，又莫名其妙地被卡住，成了个歪歪扭扭的样子。
　　“别甩头发呀，一会吹生日蜡烛的时候还要拍照的。”小林时小心翼翼地给伏黑惠披上用深红色旧床单做的披风，顺便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玩具短剑。
　　“时，准备好了吗？”卧室里，伏黑幸子捧着蛋糕问道，津美纪打起精神躲在一边，今天她可是肩负着重任的！
　　“好了，可以过来了。”
　　得到了信号后，津美纪率先冲出去将房间的灯关掉，事先布置好的小彩灯依次亮起，暖黄色的星光渲染了周围空间，宛若置身于银河之中。
　　伏黑幸子捧着水果蛋糕走出来，上面插着四根短短的蜡烛，她将蛋糕放在摆满了各色美食的中间，又拿出从邻居那里借来的相机对准了桌子，开启了录像功能。
　　津美纪跑过来围着桌边坐好，超级兴奋：“吹蜡烛啦，要一口气吹灭！”
　　伏黑惠左右看看，还是决定配合一下愚蠢的大人们，他鼓起包子脸，双手握拳用力将四根蜡烛一口气吹灭。
　　“生日快乐，祝伏黑惠小王子一辈子都要开开心心的！”伏黑幸子率先鼓起了掌，然后就被小林时无情地吐槽了。
　　“好老土的祝福语，咱们应该说祝伏黑惠成为一个帅气坚强的男人才对。”
　　“什么啊，男人就要成为白马王子，这可是我一辈子的浪漫……”
　　伏黑惠踢踢腿，把玩具短剑扔到一边，仰头露出渴望的眼神：“可以吃蛋糕了吗？我要吃一大块。”
　　小林时举起塑料刀：“没问题，你今天可以吃一半的蛋糕，我的那份给你。”这么廉价的奶油根本吃不下去好吗？小林时前两天和伏黑幸子抽签决定谁负责屋内装饰，谁负责蛋糕。可惜幸运女神没有眷顾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伏黑幸子买了个极其普通（？）的水果蛋糕。
　　她可是都看好了那个用意大利进口奶油做的提拉米苏！
　　津美纪举手：“我的也可以给小惠。”她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耶！”伏黑惠欢呼一声，开始大口地挖奶油吃。可惜人小肚子小，既放不下难得吃一回的蛋糕，又放不下满桌的好吃的，没一会伏黑惠的小肚子就鼓起来了。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和碗筷相碰的声音拼凑成了和谐的交响曲，小小的房间内充满了难得一见的温暖春意，临时凑起的家庭有着不亚于任何普通家庭的温馨。
　　临近午夜，伏黑惠和津美纪缩成一团在地板上昏昏沉沉地睡去，小林时轻手轻脚地把他们抱回屋里盖好被子，出来时伏黑幸子已经将剩菜放好，掏出了几罐啤酒和果汁。
　　“时——来这里快半年了呀。”伏黑幸子盘着腿，摇摇晃晃地灌下一罐啤酒，脸颊已经染了些微红，她一手支着脸，另一只手将果汁推了过去：“还是想再说一句，真的超级超级感谢你，津美纪他们也很喜欢你在这里生活。”
　　小林时接过瓶子喝了两口，道：“没什么啦，伏黑姐，而且我也很佩服你，能对继子和亲生女儿一视同仁。”
　　伏黑幸子理所当然道：“四五岁的小孩子最容易和大人学了，我哪怕更喜欢津美纪也还是要疼爱惠的，不然津美纪会看我的脸色从而冷落惠。将来他们是要互相帮助的关系，感情一定要从小培养才对。”
　　小林时点点头，的确是这样的，可惜她是独女，从没有人和她说过这些。
　　伏黑幸子：“所以我出门的这段时间，你也要公平公正地照顾他们，做一个靠谱的大人呀。”
　　小林时：“这是肯定的，请一路小心，早点回来，我再怎么照顾也是代替不了你的。”
　　“嘿嘿。”伏黑幸子骄傲地挺起胸膛，道：“论这个我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又想起什么，问道：“我记得你之前在东京那边住，需要我顺便去看看你的家人的现状吗？”
　　“……”小林时张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似的，最后小声拒绝道：“不用了，他们，应该已经忘了我了，就不要去添不必要的麻烦。”
　　伏黑幸子挪到小林时旁边，抱住她的肩膀安慰道：“那就把我们当作你的新家人，那种仅仅是被忤逆了家长权威就放弃女儿的人，断绝关系最好了。”
　　他们，应该也不想忘记我吧。小林时想起来最后和五条悟见面时，他那看似面无表情，实际上却是隐忍着痛苦的模样，鼻子有些发酸，没忍住地靠在了伏黑幸子的肩膀上：“……嗯，我会的。”
　　抱歉啊，叔叔，还有我珍贵的同伴们，就让我先和别人建立联系，度过这痛苦的十二年吧。
　　东京高专——
　　夏油杰出了个紧急任务，完成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他路过教师宿舍时，意外地发现夜蛾正道的房间还亮着灯，想了想还是决定去问候一下。
　　从半年前开始，也许是因为争端的局面太难以控制，夜蛾正道的精神肉眼可见地变差，整夜整夜的失眠都是常有的事情，但他每次出现在人前时，都会展现出无懈可击的姿态。
　　而他们这些学生也难免地被影响到了，夏油杰记得夏末的那段日子，东京高专里无论见到谁都是一副情绪低落，无精打采的样子，幸亏京都那边因为某种不可说的原因，局势彻底逆转，才为他们争取到片刻安宁。
　　“咚咚。”
　　“谁？”
　　“是我，夏油。”
　　“进来吧。”夜蛾正道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感。
　　夏油杰推门进去，入眼便是满桌子的设计图，其中最大的那张上面画着熊猫的轮廓，而旁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可以做成咒骸核心的宝石。
　　“夜蛾老师，没有打算休息吗？”
　　夜蛾正道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重重地向后靠在椅背上：“还差一些，自主成长型咒骸的设计难度太大，尤其是性格这里很难把握，毕竟是以诅咒和咒力为驱动力，如果性格太差的话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夏油杰沉吟：“……自主成长型？”他开玩笑道：“简直和养个孩子似的。”
　　话音刚落，室内一片寂静。夜蛾正道微微睁大了眼睛，突兀地盯着右手旁的一块紫水晶发呆，嘴里喃喃道：“孩子……吗？”
　　“抱歉，我开玩笑……”
　　夜蛾正道打断了夏油杰：“其实，我一直觉得，我应该有个孩子的。”他的孩子是个女孩，乖巧可爱，性格开朗，是他的掌中宝和独一无二的公主。他会为女儿遮挡风雨，有求必应，这世界上一切的宝物都比不上女儿的笑容。
　　不，不对，不能这样……
　　夏油杰以为夜蛾正道难得地向要闲聊放松，配合地问道：“夜蛾老师会成为宠爱孩子的父亲吗？”
　　“不会的。”夜蛾正道斩钉截铁地否认，他低着头盯住不知为何开始颤抖的双手，生理性的眼泪模糊了双眼，表情像是要崩溃一般的无助：“我会严格训练，提供和学生一样的待遇，从小就让他经历风雨，懂得人情世故，想要什么就自己去争取，我不会给孩子任何特权，更不会特殊关照。”
　　“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悲剧……”最后一句话声音小到连夜蛾本人都无法听清，只是本能似的脱口而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