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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归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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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将军,这次解决了倭寇的主力,残余的都溃散了,兄弟们终于可以回家了。”张远,正是那日的持刀男子笑着对萧定方说道。
萧定方将奏报放在一边:“是啊,年年鏖战,今年,终于能过个好年,梧州的百姓也是。”
一名刚刚调来的副官巴结道:“想来太傅大人也念着您。”
张远听罢,脸色登时大变,急忙冲着这名副官使眼色。
萧定方倒是面色如常,点了点头。
那名副官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待到午时用饭时分,才向张远询问此事。
张远安慰他道:“萧将军为人宽宏,素有雅量,你不必担心。”
副官连忙道谢,又向张远打听萧定方家中之事。
张远沉吟片刻,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他从来不借助他父亲的力量,也不像其它望族子弟,参加科举入仕,而是从小旗做起,凭着军功,一步步挣到如今的奉国将军,这难道不能说明什么?”
副官连忙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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铅州城中,灰蒙蒙的天向人们昭示着风雨欲来之相,天穹下,抽枝的柳叶依然生机勃勃。
堂堂铅州萧家大少,萧怀方,垂头丧气地骑着一头无精打采的壮马。
曾是当朝首辅的父亲,不幸中了朝敌的奸计,只好告老还乡,每日除了摇头叹息,就是督促自己好好念书,有朝一日能代替自己杀回朝堂。
可惜,自己确实不是读书的料,考了三年童生,都未中,最后父亲只好帮自己“买”下了个童生。
随后又是三年秋闱,依旧不出意外地名落孙山。
父亲着急,自己也急。
周围人又成家,又立业的,而自己,因为父亲怕色令智昏,家中连年轻丫鬟都不见,只有些嬷嬷和小厮。
今日早晨,父亲出题考自己,一句话自己都想不出来。
气得父亲将手中的书一扔,命府中小厮将自己逐出家门,呵道:“想不出来就别回家!”
他骑着马将铅州城转了个遍,未曾寻到答案。
眼见快要下雨了,也不敢回去,怕面对父亲那一张如包公般的黑脸。
一丝雨飘在了他的头发上,他忙催了催□□马匹,想寻个地方歇脚,再做打算。
进了一家空荡荡的小酒馆,小二上前问道:“客官,喝点什么?”
“有茶吗?”
父亲是不让自己喝酒的,因为喝酒会误了读书。
“有的,有......”
一股无名火忽地涌入心头,那个男人害得自己无家可归,只能栖身于此,何必再顾及于他?
他心下一横,说道:“不用了,上酒来,上最好的酒!”
“好咧!”小二应道。
酒刚刚上来,他饮了一口,可惜,他不会饮酒,无法尝出这酒好不好。
没喝几口,听得一声脆生生的声音,宛若柳枝间的黄鹂鸟。
“姐姐,快来!”
一名少女出现了小酒店门口,头上缀满了珠翠,随着头晃动,双眸灵动,顾盼间,有着孩子般的稚气和灵动。
少女口中的“姐姐”随之出现在店门口,她的头上仅束着一根玉簪,不过,这与她亮丽的黑发相得益彰,脸庞和身材都相当纤细,周身散发着安定的气息。
少女挽着姐姐,蹦蹦跳跳地进了酒馆。
她们两个的衣服都有些湿,估摸着也是来这家酒馆避雨的。
酒馆本就不大,二人在离萧怀远不远除坐下,点了茶。
等茶之时,少女眼睛一直在好奇地打量着萧怀远。
若是平常,萧怀方会一笑而过,只是,现下撞上了他心情不快,便瞪了回去。
少女嘟嘟囔囔地说道:“难怪娘说,白天喝酒的都不是好人,以后寻夫婿之时,可千万不能寻这种。”
哪知这一下戳中了萧怀方的痛处,家中仆妇异常,在加上自己到了弱冠之年,仍未娶妻,已遭了不少闲话,都当他身体上有问题。
“这位小姐,我可是妻妾成群,儿女满堂,倒是你这般,怕是连白日喝酒的,都不娶。”他反唇相讥。
少女脸色青白一片,正欲再“回敬”萧怀方,对面坐着的“姐姐”轻轻按少女的手,转向萧怀方。
她轻启朱唇,外面的雨好似在这一刻停住了:“敢问公子,附近哪里有卖伞的?”
刚刚的怒气被微风吹散了,萧怀远脑中一白,刚刚明明经过了一家伞店,现在怎么就想不起来了?
小二上了茶,顺便告诉二人伞店的位置。
那位“兰姐姐”向小二道了谢,萧怀方未曾看到她的神色,只看到那名少女睨了自己一眼,面露得意之色。
雨停了,两位女子出了付清了钱款,出了店门。
萧怀方也慌忙结账,追了出去,可是,哪里有这两名女子的踪迹?
他又急急忙忙地去了小二说的伞店的地方,也未见两人身影,询问伞店老板,也未曾见过这两名女子。
彷佛两人未曾存在过,许是天上仙子下凡,现今,又回到天上去了。
垂头丧气的萧怀远,骑着他无精打采的壮马,慢腾腾地往家里走。
他扣下家中大门的门环,在门环触到大门的一瞬间,发出“当”的声音,他灵窍顿开,想出了父亲早上出的题目。
仆人为他开门,他找到父亲,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父亲喜上眉梢,听到这个消息的母亲,也是神采飞扬,戏谑道:“怕是遇上仙人点化了。”
不过,仙子,是不会如那两个少女般,有京城口音的。
后来,好像真如母亲所言,他的脑袋被仙人点化了般,顺利通过了秋闱、春闱,殿试里也取得了一甲的成绩。
父亲也不如当初那样固执,一心想让他为自己复仇,而是开始和母亲一起,为他相看佳偶。
可是,他却不如当年一般急于成家,因为他知道,他的妻子,必然是她。
日子在等待她的出现中缓缓流逝。
一日,他作为都察院副都御史审理官员贪污案,这是一桩人赃并获,过于清晰的案件,然而,主犯在受到数道刑法后,仍坚称冤枉。
那晚,一名女子拦下了他的车驾,他漫不经心地挑开轿帘,却不想,见到的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那名女子。
她依旧清丽无双,只是比以前更加消瘦,头上的玉簪也不见了踪影,衣衫单薄陈旧,神色也和他一样讶异。
盈盈下拜,声音依然如从前那样,像细细的线般牵引着他的神思:“大人,求求您帮帮我。”
细问之下,才知近日审理的案件,正是她父亲的案件。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小女子发誓,父亲绝不是贪赃枉法之人。”
他是被她牵着线的木偶人,她说的每个字,都成了他的金科玉律。
“我会好好查案,不让你的父亲蒙冤。”他允诺道。
第二日继续审案,哪知,那名官员已经上吊了。
他的上司,都察使断言他是自杀,就算他提出是有人暗害,也被上司否决。
对于这名官员的妻女,判决是充为官女支。
他连忙为她们母女俩赎身,并买下一处宅子,供她们居住,只待一日,为她们翻案,自己就将她能明媒正娶。
可惜,这桩案子能查到的线索,都指向她的父亲是名货真价实的贪官。
不能查到的线索,都断了。
案情陷入僵局,直到一日,她的母亲私下找到他,告诉他,当朝的吏部尚书掌握着关键线索。
他又费劲和吏部尚书攀上了关系。
只是,尚书大人对这一事件绝口不提。
此时,他已到了二十三岁。
母亲忧心忡忡地从费城赶来,甚至叫了大夫给自己看病。
大夫未有看出什么问题,只是,母亲很快发现了她的存在。
白皙的脸上,鲜红的掌印尤为明显,她的浑身仍然散发着安定的气息。
他上蹿下跳地喂她喝药,敷脸,可是,掌印还是那样鲜红。
她握住了他的手,声音还是如从前那般:“萧郎,我的命,我已然认了,你的命,可不要像我这般。”
嘴唇上传来冰凉的触感,如她的声音一般,牵动着他的所有神思。
一夜小楼听风雨。
第二天早晨,迎接她的,是母亲,比包公还黑的脸。
他垂头丧气地坐上了无精打采的壮马,拉的马车,上朝去了。
回家后,母亲告诉他,已经为他物色好了结婚对象,是吏部尚书的女儿,而吏部尚书,正是他父亲的故交。
正欲拒绝,转念一想,说不定,这样正好和吏部尚书拉近了关系,说不定,真能打听到什么,便应允了这门婚事。
红烛摇曳,他身上穿着红艳艳的喜服,而新娘也是。
他深吸一口气,揭开了新娘的头盖,头盖下,是他熟悉的面容--
圆圆的脸上缀着圆圆的眼睛,面容脱去了稚气,然而顾盼之间,灵动的神采依旧,头上也没有带着那次相见时那么多珠翠,只带了端庄的凤冠。
一见到他,先是讶异,慢慢被欢喜代替,就像当初见到兰姐姐出现在酒店门口一样的神色。
她一直是这么快乐。
她拍着手,唱着歌般道:“幸亏之前没嫁人。”
说罢,又像当日一般睨了他一眼,面露得意之色道:“你不是说你妻妾成群吗?你的妾呢?叫出来看看。”
“好了,睡罢。”他笑道,沉郁的心情也随之飞扬起来。
二人和衣而睡,她睡得很香甜,只是他就不同了。
她的睡相很不好,将腿压在他身上,让他不好翻身。
只是,岳父大人仍然不肯松口,他只好屡次将岳父灌醉,偷偷潜入岳父房中探察线索。
一年后,她腹中没有消息,这又引来了他的母亲。
眼见纸包不住火,他只能假戏真做。
没过几个星期,她就怀孕了,生下了他们的儿子。
她将他取名为萧定方。
一日,他看到她抱着萧定方,站在桂花树下。
他这才注意到,她细细的胳膊,尖尖的下颌,神色之间,寻觅不到半分灵动。
然而,她依旧笑着,显得和往常一样高兴。
又过了十四年,萧定方长大了,他的脸上,是母亲丢失的灵动和稚气。
让他自豪的是,自己的儿子很争气,完全没有借助他的力量,六岁就一次通过了童试。
十二岁又通过了秋闱。
他也登上了次辅之位,加授太子太傅。
现今的首辅,正是当年用奸计害他父亲之人。
很快,他找到了首辅的漏洞,硬生生咬出了缺口,也咬出了当年她父亲的冤情。
原来,当年构陷他的人,正是自己的岳父大人。
自己的手下,包括父亲,都在不断地劝说自己,要大义灭亲。
面对那么多殷殷嘱托和她多年的期许,他挥笔上了那封奏折。
首辅、吏部尚书......纷纷被下狱,朝中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她很感动,也胖了些。
直到有一日,次辅府中,燃起大火,火被扑灭,他赶到时。
只有两具焦尸残余,一具焦尸旁,正是当日她戴的玉簪。
随之消失的,还有他的儿子,萧定方。
当他找到他时,他已经是军队里的一名小旗了,脸上没有母亲的稚气,也没有母亲的灵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