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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治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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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老夫人唤来小厮,叫他去请城北的刘大夫。
床上自己的儿子口吐白沫,身体不断抽搐,面色苍白,脸上神情扭曲。
程老夫人心疼地握住儿子的手,只触到一阵冰凉,口中直念“阿弥陀佛”。
随后,厉声问身边丫鬟道:\"怎得还未将刘大夫请来?\"
旁边丫鬟陪笑道:\"想是快了。\"
她又看向自己的儿子,恨不得自己为儿子承受这番苦楚,对方迎雪的厌恶之情又加深了。
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有小厮来报说刘大夫已到。
老夫人亲自出来,殷勤迎接老太医,满脸堆笑道:\"早就听闻刘大夫妙手回春,今日终于能见到了。\"
\"哪里的话,我们赶紧去看看令郎。\"刘大夫笑着客套道。
二人步入内室,见程治连抽搐都没有了,完全昏死过去了,面色已成灰白色。
刘大夫脸上的笑容有些凝固,这位程公子,怕是已然命悬一线。
他照例给程治搭脉,心下一沉,摇了摇头。
一旁的程老夫人,见此情景,神色紧张,忙问道:\"大夫,治儿怎样了?\"
老太医长叹一声道:\"若是神仙再世,或许令郎有得一救。\"
\"怎会这样?\"老夫人一下瘫坐在地上,\"之前不是有好转?刘大夫,求您救治儿一命,我们程家,就只剩这一根独苗了。\"
\"并非我不愿救令郎,实在是力不能及。医者仁心,我都是能救则救。\"
刘大夫面露沉重之色,\"要是无事的话,在下先告退了。\"
\"送……送刘大夫。\"程老夫人面色惨白,心里一面骂着庸医,一面后悔不迭。
此前,治儿几乎每三日都要发作,也远比今日情况更危急,每次找大夫,即使是到了京城,找了太医院的院首,也是这一番说辞。
在那个女人嫁到他们家后,虽她极不愿承认,但治儿确是渐渐发作地少了,每次发作,也未有昏死过去的景况,治儿的脸上逐渐有了气色,身体也壮了些。
原本,她都指不上治儿能读书。
现今,治儿的情况,让她对治儿能赴科考,延续治儿祖父作为太傅的荣光,重燃希望。
这事,也怪自己,明明好好的,非得跟她较劲,自己费这么大劲,治儿又受这么大的苦。
她长叹一声道:\"我们去找她。\"
玉莺见到老夫人前来,像只见到主人的老狗般跑过去道:\"老夫人,她……\"
老夫人连一个眼神都不屑于施舍给她,都不等她将话说完,径自走到方迎雪面前,脸上笑得像一朵菊花,柔声说道:\"迎雪,你的夫君已然危在旦夕,只有你的医术能救他了。若是你能救好治儿,他定会对你感激万分,加深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若是前一世,她定会感激涕零,赶忙去给程治治病。
只可惜,她已经看清这张人皮底下藏着的歹毒心思。
方迎雪抬眸直视老夫人,冷笑道:\"可是,有人未曾将我当作少夫人。\"
\"迎雪,谁敢这般对你?婆母为你做主。\"
\"玉莺告诉我,这是婆母的主意。\"
\"玉莺?\"程老夫人声音抬高,目光凶狠地看向站在一旁的玉莺。
玉莺慌忙跪下,结结巴巴地辩解道:\"老夫人,您当时不是说……\"
老夫人赶忙上前,给了她一巴掌。
玉莺脸上顿觉生疼,捂着脸,抽泣起来。
又听得程老夫人喝道:\"大胆刁奴,这样欺瞒主子,谁给你的胆子,欺负主子?来人,将她赶出程府!\"
玉莺吓坏了,忙在地上磕头,呜咽着说道:\"看在奴婢服侍您老六年的份上,饶恕奴婢一回,奴婢是家生子,出去了,就没有活路了。\"
老夫人面露不忍,但一想到躺在床上的治儿,立刻收敛了脸上神色,重新摆出威严的脸色,冷声道:\"若是旁的错,我倒是能挣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这回,我绝不会姑息。\"
转身向身后人喊道:\"还愣着做甚!还不把这等刁奴拖出程府。\"
几个小厮、丫鬟争相上前,半推搡,半拖拉地将玉莺赶向程府后门。
玉莺借着是程老夫人面前走动的老仆人,心里又觉得自己迟早是少爷的人,平日里仗势欺负丫鬟、小厮贯了,程府中不少下人都对其恨之入骨,如今,终于将这一毒瘤铲除出去,心中皆是暗喜,参杂着对少夫人的感激。
方迎雪心内还在犹豫,也许不救程治,可以了却这一桩事。
只是本朝鼓励女子殉夫,程府外也立有贞洁牌坊。
自己没有像老夫人一样有子女,也没有背景强大的母族,加上老夫人对自己的恨意,估计要被迫殉夫。
一路上,程老夫人对方迎雪嘘寒问暖,怕是亲闺女也不过如此。
进到程治房中,走到榻前,方迎雪又一次见到了前世熟悉的面容。
浓密的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下,许是病容的作用,现在的他,还看不出未来手握权柄的内阁大学士模样。
眼前流转着对这张面容的回忆,有蹙着眉的、有抿着唇的、有面无表情的……就是没有一张笑着的。
将他的手拉出来,为他搭脉,冰凉凉的触感,与从前是一样。
三年夫妻,只有她为他搭脉,他却从未执过她的手。
回忆中的百种情感涌上心头,定下婚约的羞涩,揭下盖头时的芳心暗许,见到他顽疾发作时的心痛,对他能回应自己感情的期许,他金榜题名时的骄傲,面对冷脸时,酝酿心头的苦闷,无言的付出和……自我感动。
好在,重活一世,让她看清了眼前的男子,看清了程府,也看清了自己。
她取出金针,一针针扎在面前男子的穴位上,又狠又准。
扎完后,不过多时,程治呼吸声变得清晰,嘴唇扇动起来。
老夫人激动向前,口中叫到:\"治儿,治儿。\"
药还未喂完,程治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方迎雪熟悉的面容,不自觉地低低叫了声:\"迎雪。\"
听清儿子喊的内容,程老夫人像是如鲠在喉,她好想告诉儿子,这跟那个女人没有半点关系,是他的母亲,低声下气,为他求来治病的机会,还为此,狠心逐出她的忠仆。
程老夫人对那个女人的怨恨,又上一层楼。
可惜,她还得对那个女人陪着笑脸:\"我家治儿真是有福,娶了你这么位神医。迎雪,你夫君的病怎么又复发了?\"
\"许是之前的方子不行了,我再重新开一服。\"方迎雪熟练地拿出房中纸笔,开始写方子。
可惜没有重生得早些,程治的病虽然还会发作,只是不会像从前那样危及性命。
在这张药房中,她故意加了几味猛药,用了这几味药后,程治的病情会长期不发作,只是病根未除。
老夫人可能会以为程治已经痊愈了,自己已无用了。
再做些让老夫人和程治厌弃的事情,得到一封休书,拿回户籍,就指日可待了。
她开口道:\"老夫人,我想住在程治隔壁,下次再要发作,也好医治。\"
果然,躺在床上的程治,听到这句话,眉毛微微蹙起,说道:\"不必了,我这些天抓紧读书,说不定能赶得上今年的乡试。\"
程老夫人关切说道:\"治儿,把乡试的事放在一边,先养好身子要紧。\"
程治只得应下了,自己的夫人,原先十分安分守己,怎得忽然转了性,变得和母亲身边的那个,叫玉......什么的丫鬟一样,想引他注意。
不过,这都是枉费心机,他是不会看得上一个不通诗书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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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程治被一阵浓烟呛醒。
守夜的丫鬟此时也被惊醒,叫了声\"少爷\"。
\"这是怎么一回事?府中失火了?\"程治问道。
丫鬟看向程治,小心翼翼地说道:\"似乎是从少夫人的房中传来的。\"
\"你去看看。\"程治吩咐道。
方迎雪来的第一日,就生出如此事端,明日非回了母亲,要她搬回去。
丫鬟向少爷行礼,向着少夫人房中去了。
不过多时,丫鬟回来了,对程治说道:\"少爷,少夫人房中的炭烧出如此浓烟。\"
\"怎会这样?我房中的炭不见如此气味。\"程治指向房中的炭盆,只见炭盆内,几块银灰色的炭火在安静地燃烧,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回少爷的话,少爷房中的炭,是不掺杂质的好炭,而少夫人用的银炭,却是掺了杂质的黑炭,所以燃烧起来,才会有烟味。\"
程治皱眉,思及府中虽无人做官,没有朝廷的俸禄,但是有几处田产和店铺,也不至于节俭成这样。
恐怕是手底下的管事,拜高踩低罢了。
虽然他没将她当作真正的夫人,念在她为他的病殚精竭虑,起码的吃穿用度还是要保证的。
他吩咐丫鬟道:\"先将我的炭给少夫人送去一些,其它的,明日再做打算。\"
\"是。\"丫鬟应道。
又是一阵敲门声,方迎雪预料程治多半会让她不烧炭了,或是直接让她搬出。
打开门,见到刚刚来的丫鬟正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盆炭,对她说道:\"少夫人,少爷命奴婢给您送炭来了。\"
她正要接过,丫鬟对她说道:\"怎敢劳烦少夫人动手。\"
说完,便将炭送到她房中。
\"少夫人,奴婢帮您把之前的炭灭了,再为您烧好这盆炭。\"丫鬟殷勤说道。
方迎雪心中惊诧,程治居然不厌烦她,还对她好起来了?
毕竟曾和程治相处了一年多,她对他的性情,还是有了解的。
前世的通房玉莺,苦练琴棋书画,处心积虑接近程治,平日经常在程治身旁,做些红袖添香之事。
然而程治毫不动容,仍旧冷脸以待。
后来,玉莺又是在老夫人面前装可怜,收买程治身边人,也不见效,甚至让程治亲自回了老夫人,让玉莺离他远些。
明显,程治喜欢的类型,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知书达理又安静守礼。
看着面前的丫鬟忙进忙出,脑中有些眩晕,程治怎得变成了这样?
\"少夫人,奴婢退下了。\"丫鬟向她行了个礼。
方迎雪道了谢。
在久违的温暖炭火中,她睡了一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