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你在哭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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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一一合上书，完成了今天的历史练习。
在今天自习课看到右边的沈清漪半小时完成一张历史试卷后，她就暗自发誓要好好学历史，于是加强了练习。
她伸了个懒腰，看向角落的挂钟。
已经凌晨零点了。
杨一一一边反省着自己的学习效率，一边打着哈欠去关玻璃窗。
小镇在晚上九点左右街上就没人了，凌晨一点的夜更是静地瘆人。
所以突然响起的老旧自行车滑行时的滋啦声在杨一一的耳中听起来诡异至极。
杨一一隔着纱窗往下看。
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披头散发的少女光着脚，推着一辆和杨一一的车一样老旧到看不出原色的自行车，在空无一人的街上极其缓慢走着。
杨一一一阵胆寒，慢慢地半弯身子，小心翼翼地观察着。
杨一一住三楼，借着昏暗的路灯，她看清楚了少女。
穿着洁白睡衣的单薄身体，茂密的黑发，白到发光的肌肤....
“不会吧……”杨一一睁大眼睛，飞快地拉开纱窗，探出上半身。
的的确确，是沈清漪。
沈清漪似感受到了杨一一强烈的视线，停下，抬头向上看去。
杨一一登的一下跌在地上，手脚并用地远离窗户，大脑同时飞快转动。
过了十秒，杨一一才小心翼翼地靠近窗户，偷偷往下看。
沈清漪已经重新推起自行车，继续用缓慢到奇怪的速度走着。
几乎没有多想，杨一一关上窗，冲出房间。
客厅静悄悄的，奶奶房间的门留了条缝，隐隐透出光。
杨一一蹑手蹑脚地走过去，透过门缝往里看。
奶奶侧躺在床上，身体均匀的上下起伏。
杨一一轻轻关上灯。
她再次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套上外出拖鞋，打开了家门。
杨一一一关上家门，就快速地往下跑。
拖鞋踩踏楼梯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突兀，意识到后，杨一一再次恢复蹑手蹑脚模式，努力地加快速度下楼。
当属于夜晚特有的凉风吹拂过身体，杨一一在夏日感到了由脚贯致全身的透心凉。
站在原地，看着没走多远的沈清漪和她老旧自行车的背影，杨一一才意识到她的冲动。
先不说在凌晨出门的放肆破规，当她看着沈清漪的背影时，她就知道她问不出口。
你这么晚了出门干嘛呀？
怎么可能问得出口，他们又没很熟。
只不过是他俩一直缠得她罢了。
心里清楚得明明白白，所以在她悄悄跟在沈清漪身后时，杨一一对自己的厌恶到达了极点。
距离沈清漪差不多五十米，她不紧不慢地跟着。
大脑里飞快闪过自己与沈清漪从见面开始的画面。
从第一面开始，她就是以极其狼狈的姿态出现，溅着泥水跌坐在地上张着嘴盯着人家看，要有多蠢就有多蠢。
擅自曲解别人的意思，还说要比成绩什么的。
明明自己清楚得很，不过是把对大城市的不满撒在沈清漪身上。到底是在叫什么劲，到现在杨一一也不愿承认。
糟糕透了。
勾起别人的伤心事，擅自和叶兴隆一起接近她，说着尽是些不着调的话。简直像个小丑……
她肯定很讨厌自己。
杨一一停下脚步。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鼻子的酸楚，眼角的湿润。
习惯性的，杨一一像儿时一样出声安慰自己：
“哭啥呀，人家才该哭呢，明明是自己自大地....”
寂静的街道上突然响起的哽咽女声响得吓人，杨一一瞬间止住哽咽。
为时已晚，沈清漪停下脚步。
杨一一呆呆地看着她转过身。
沈清漪平常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少见的惊愕，语调有些不稳：
“你在做什么？”
泪水还胡乱地残留在脸上，杨一一干涩的喉哝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在哭吗？”
沈清漪的声音在杨一一的耳中听起来极其缥缈，杨一一想擦去脸上的泪水，但在那双已经开始熟悉的深黑瞳仁的注视之下，杨一一的手僵硬至极。
一瞬间，她似乎回到了与沈清漪相遇时。
手脚僵硬，仿佛连存在也是多余。
只能被迫地对视，沉溺在黑海中。
缓慢窒息。
沈清漪直直地与她对视，已经恢复了平静的表情。
“杨一一，我问你，你在哭吗？”
声音却强硬，带着胁迫般的压迫。
沈清漪不会骑自行车。
她在半夜起身，随手拎上凉鞋，踏过吱吱作响的小楼梯，穿过谢燕子小卖部，站在小卖部的铁门前。
沈清漪费了很大劲才把铁门开出差不多二十厘米，给自己做了很久的思想工作，她闭着眼睛趴在地上穿了过去。
终于从小卖部出来，她快速穿上凉鞋，松口气的同时，用力拍打着睡衣。
睡衣是沈清瑶的妈妈送给她当生日礼物的，尽管是那个女人买的，沈清漪还是想确保它一尘不染。
但考虑到情况特殊，她咬着牙放弃清理灰尘。
沈清漪拉下铁门，铁门的嘎吱声再次让她心惊肉跳。
绕到后院，沈清漪往二楼看，确保谢燕子房里的灯没亮起后，她走向角落的自行车。
自行车明显在这待了很久，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甚至没上锁。
无法想象这辆车被妈妈骑过，还骑了似乎很长的一段时间。
沈清漪对着车愣了一会，才伸出穿着凉鞋的脚，尝试着去踢自行车的双撑。
“蹦”的一声巨响，自行车剧烈震动了一下，沈清漪吓得一抖。
她慌乱地去扶住自行车，意识到手碰上沾满灰尘的手把时，她恶心得全身又是一抖。
就这样扶着自行车站在原地，沈清漪平静了好一会才再次把脚蹬向双撑。
在沈清漪震惊的目光下，双撑松开的同时，她的凉鞋被勾住，“唰”地一下扯断了鞋带。
正如她妈妈所想的那样，沈清瑶送她当十六岁生日礼物的范思哲凉鞋是假货。
沈清漪利落地脱下鞋子，扔到一边。
与其穿着坏掉的假货，她宁可光着脚。
光着脚拖着自行车往前走，自行车被拖动时发出刺耳的声响。
沈清漪浑身僵硬，放慢速度。
她用慢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推出自行车，走在大街上。
脚底接触肮脏地面的感觉让她心烦意乱，沈清漪手都在颤。
在混乱至极的大脑中，不知为何，儿时平平无奇的一幕突然极其刺眼的浮现。
妈妈穿着靓丽，让司机送她们去商场。
小小的沈清漪趴在车窗上，看见路边骑着自行车载着小孩的女人。
妈妈，妈妈。为什么我们不像她们一样骑自行车呢？
妈妈忙着往脸上扑粉，头也不抬。
爸爸才不会让我们用这种掉价的方式出门，你绝对不许这么掉价！我们可是爸爸最亲的人！
才不是那样呢，妈妈....
沈清漪推着自行车，一步一步地前往更加荒无人烟的地方。
她迎着凉风正对着前方，微眯着眼睛往前看。
前方没有一丝灯光，只有她所熟知的黑暗。
然后背后传来哭声，沈清漪回了头。
沈清漪讨厌哭泣。
因为她学不会。
当她看见少女挂着泪水泛红的脸时，她依旧下意识地反感。
沈清漪比起哭泣，更讨厌面对哭泣的人。
因为会不知所措。
特别是像杨一一这样，干净到对她产生一点杂念都是罪恶的人。
沈清漪更加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