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四个小时前 ...
-
四个小时前。
卢木生慌不择路,朝着自己姐姐的婆家赶去。
他大姐卢金花是个寡妇,守着两个孩子在婆家,不肯改嫁。
收留他一晚不成问题。
只是,没想到半路遇到了给他通风报信的三师兄黄亮。
黄亮聊他满头大汗,赶紧把车一停,问他:“你准备躲哪儿去?”
卢木生像是看到救星,赶紧扑过来:“师兄,我准备去我姐家,你带我一程吧,热死了走不动了。”
“你傻呀,调查组肯定会把你所有的亲戚都查一遍的。你还是躲我那里去吧。”黄亮推了推眼镜,让他上车。
卢木生却有点担心:“他们会查我亲戚,肯定也会查你们。”
“傻了吧,我怎么可能让你直接躲我家里。我弟不是负责看西瓜大棚吗,你躲他那边去。”黄亮斯斯文文的,看着就是个好人,说话的时候也格外温柔。
卢木生想想也好,比起被抓起来调查,还是待在外面稳妥一点,一来可以自己暗中调查真凶;二来,情况不对可以直接跑路。
反正他家在香江那边还有亲戚,真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不是不能投奔。
总之,他不想坐牢,他还这么年轻,他还想跟王秀文重修旧好,实在不行的话,黎晚荷也是个可以凑合过日子的女人。
她虽然脾气不好,心高气傲,动不动管这管那,让他非常烦躁,但她实在漂亮,身段儿也好。
只要她不介意他去外面寻欢作乐,他也不介意把她摆在家里当花瓶供着。
这一点来说,王秀文真的比她强多了。
哎,女人还是要娶个温柔小意的,不然动不动受气,哪里还有男人的尊严。
想到这里,他赶紧跳上后座:“辛苦了师兄,等这事过去,我一定好好报答你。”
很快,卢木生被安顿在瓜棚那里,四下无人,只有他和一张简陋的门板床。
熬一熬吧,熬到夜里,他去公社找一下王秀文,她那么爱他,肯定也在想办法为他洗刷冤屈。
只要她没有放弃他,风波过后,他肯定要跟她结婚,一辈子不离不弃。
他就这么怀揣着美梦,躺在硌人的门板床上睡着了。
睡到太阳开始西斜,附近麦田里下工的人们陆陆续续路过瓜地旁边的小路,说话声很快吵醒了卢木生。
吓得他一个翻滚,掉在地上,就势再一滚,躲进瓜田里,当王八。
等到下工的人全都回了家,他才长出一口气,从瓜田里爬了出来。
身上被咬得麻麻赖赖,脸上也全是泥巴,好在瓜棚后面就是一条小河,这会儿家家户户都在吃晚饭,等会就该有人过来洗野澡了。
他赶紧猫腰穿过瓜棚后面的芦苇荡,钻进了河里。
正搓着身上的泥巴,便听见有人在远处的芦苇荡里哼哼唧唧。
一男一女,似乎在偷情?
他屏住呼吸,潜进了水里,接近了一段距离后,顶着菱叶浮出水面换气。
但听芦苇荡里的男人已经完事了,惬意地长出一口气:“怎么样,我的表现还行吧?”
女人笑着穿上衣服:“还凑合,比我那死鬼老公强点儿。”
男人不乐意了:“十分钟还不行?你老公几分钟?”
“五六分钟吧。”
“那我是他的两倍,你不能说我凑合。”
“好好好,你最棒。等会你去哪儿?”
“去瓜棚看看,卢木生那个傻屌还在睡觉呢。”
“你真的要帮你哥害人啊?”
“这怎么叫害人呢?他自己有老婆孩子,非要勾引别的小姑娘,自找苦吃。”
“呦,说得好像你在打抱不平似的,怎么,你看上那个会计了?”
“没有,只是替天行道。”
“装吧你就。”
“不信拉倒。我又不喜欢捡破烂,谁稀罕一个打过胎的女人。”
“那你干嘛拿人家扯大旗?”
“行行行,我图钱,行了吧?”
“本来就是嘛,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图钱就图钱,没什么不敢承认的。就像你找我,难不成是图什么真心?还不是图色?”
“好好好,说不过你。走吧,时候不早了,等会人该醒了,我还得给他送饭。”
夏日的风燥热无比,穿过芦苇荡,窸窸窣窣的,拍在卢木生的脸上,却凉飕飕的。
他默默消化着刚刚听来的消息,潜到水里,往回游。
刚才那个男人应该是黄亮的弟弟黄晶,女人他不认识。
鉴于黄晶之前就祸害过一个女知青,所以黄晶是勾搭不到好人家的女儿的。
只有个别不甘寂寞的已婚妇女会跟他沆瀣一气。
卢木生瞧不上这样的龌龊男人,从水里上来后,赶紧穿上衣服,往西瓜地赶去。
身上还是湿的,直接躺在门板床上容易露馅儿,他干脆又滚回了西瓜地里。
黄晶提着饭菜赶来的时候,没见着他人,喊了好几嗓子,他才从西瓜地里钻了出来。
浑身湿哒哒,裹满了泥巴。
黄晶以为他是流汗流的,没有多想,把饭菜往大棚里一放:“木生哥,我哥叫我过来给你送饭,你今晚将就一下,我哥正在想办法还你清白呢。”
卢木生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不想暴露自己,装出一副很感激的样子:“真是辛苦你了老弟。”
“没事没事,你快吃吧,我晚点再来。”黄晶着急回去复命,他往这饭菜里下了安眠药。
等卢木生睡死过去,再让公社的人过来抓人才稳妥。
因为门板床底下已经提前埋了一千块钱,到时候人赃俱获,叫他百口莫辩。
黄晶走后,卢木生直接去西瓜地里刨了个坑,把饭菜埋了。
可他好饿,只得随手摘了个没熟的西瓜对付一顿。
正啃着,他忽然注意到了门板床底下的异常。
那里的土好像动过,跟周围的颜色不太一样。
他赶紧丢了西瓜,扑过来钻到床底下,手脚并用,很快刨了一个麦乳精的塑料桶出来。
拧开盖子,好家伙!
这是准备捉贼捉赃?
真是没看出来,黄亮居然想做局送他坐牢!
为什么?黄亮一直以来都是对他最好的那个,为什么要这样害他?
卢木生越想越气,一时悲愤不已,很想去找黄亮当面对质。
但他想了想,对方故意先通知他,让他做出畏罪潜逃的样子来,现在又挖好了陷阱让他跳,可见对方早就把方方面面都设想周到了。
他现在去对峙,只会徒劳。
不如想想还有什么弱点,会被对方拿来陷害他。
思来想去,就只剩他的老婆孩子。
也不知道黎晚荷回去没有。
如果黄亮在他家里也藏了钱,一旦黎晚荷回去……
到时候就算抓不到他的现行,也可以利用黎晚荷是他老婆的关系,把他锤死。
卢木生想到这里,简直后背发凉。
他赶紧把土埋回去,并且尽可能恢复原样。
瓜棚前的脚印也被他抹除。
他又去河边掀了些芦苇叶子,把桶里的大团结一叠一叠折起来,包成了粽子,再用衣服兜起来,系在了腰上。
他不敢走大路,好在泷县河网密布,他便沿着河道,时不时蹿上路面,再从路的那头下河,往前走。
等他鬼鬼祟祟找到自家村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天黑了,家家户户又去抢收了,村里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推着板车运麦子的人。
卢木生趁着天色昏暗,专挑小路,好不容易钻进屋后的竹林里面,便听到了甄珍和黄亮的声音。
他们带了好几个人过来,声称收到了群众举报,说卢家藏了钱。
卢母一个劲的阻拦,奈何工作人员直接把她架了起来。
很快,李亨扬声道:“甄干事,找到了五百块,在床垫子下面。”
卢木生心说完了,可他听了半天,愣是没听见老婆和女儿的声音。
难道她们不在家?
黄亮替他问出了这个问题,卢母冷哼一声:“我就说嘛,刚才王秀英无缘无故的上门来拿什么衣服,肯定没憋好屁,她一向跟我儿媳妇不对付,怎么会突然这么好心?原来是帮你们这群狗贼藏钱来了!这事老娘不会就这么算了,老娘明天就去找公社主任,老娘要告你们诬陷好人!”
可是,没有人会听一个农村老太太的辩解,众人搜罗完证据,便把卢母当做包庇犯,直接抓走了。
卢水生夫妻俩也被带走调查,就连他们的儿子都得跟着。
很快,院子里彻底没了动静,夜风吹过,卢木生打了个哆嗦。
不行,家里的钱还可以往王秀英身上推,万一丈母娘家那边也有怎么办?
依着黎晚荷那个性子,肯定不肯配合,看起来就更像是做贼心虚了。
到时候公社向县里申请个通缉令,他连跑都跑不出去。
得赶紧去丈母娘家看看!
等等,先回家换身衣服,拿个包。
卢木生直接把后门卸了,钻进房间里,眼前的狼藉让他气血上涌。
强忍着怒火翻了翻,重要的证件都被搜罗走了,真想冲上去把那群孙子全都给突突了。
可是形势比人强,他现在百口莫辩,还是赶紧跑吧。
收拾完,他趁着夜色,赶紧往黎家赶去。
*
去往公社的路上,丁宁用打着补丁的丝巾包着头,打扮成一个驼背老太太,跟着鬼鬼祟祟的王秀英。
一路跟到了革委会大院外面,丁宁的心不断下沉。
吃晚饭的时候,她这个儿媳妇突然被王秀文叫出去了。
当时她就觉得不对劲,想跟过去看看,却被队里叫去村口小礼堂开会。
开完会回来,王秀英已经在家了,这会儿又跑革委会去,鬼知道她想搞什么。
丁宁正准备钻到院子里听会儿墙角,便看到甄珍等人浩浩荡荡的押着卢家的人过来了。
丁宁赶紧躲到门口的大榕树上,很快意识到女婿那边已经被锤死了。
她自然不信卢木生会做这种事,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还是赶紧让女儿走吧,至于能不能洗刷冤屈,已经不重要了,对方下了这么大的血本陷害他们,肯定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正好小两口闹离婚,就说女儿去亲戚家散心了,到时候只要卢木生落网了,其他的就不重要了。
想到这里,丁宁赶紧往租住的院子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