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凯文（下）。 再回首寂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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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首寂寞难耐，无奈你已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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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尔没有遇上瑞德军，也没有找到夏朵。当他一路追着瑞德军回到弗里兰卡的时候，当他冲进亚瑟的军帐却发现空无一人的时候，却听见了几个路过的小厮口无遮拦地用着开玩笑的语气讨论着“卡尔无耻的国王也终于活不长”的消息。
努力让脸色变得不屑一顾，双手却忍不住颤抖，出了一层薄汗，身体已经冲向了皇宫。
……卡洛斯被侍卫在荒郊野外找到的时候，被下了毒。
下毒的恐怕是卡尔的摄政王。他一来想弄死卡洛斯，二来想要嫁祸给亚比士，借此攻打亚比士。但是对于艾尔来说，那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卡洛斯，活不长了。
是他的错。
是他把卡洛斯打晕了，害得他毫无招架之力。
害得他……这样地躺在这里。
卡洛斯的身材很消瘦，倒在偌大的床中央，像是一具完美的雕像，看不出生命的痕迹。火红的发散落在额头两边，嘴唇却毫无血色。卷长的睫毛下那双眼眸艾尔熟悉得很。含着温情的光芒，眼底却空无一物，如同他本人，他本人想要将自己伪装成的模样，没心没肺。
可是突然他就想不起来那双眼睛的模样。
他害怕这辈子都再不见那双眼睛再次睁开。
从此遗忘。从此回忆一片空白。从此渐渐想不起来他的音容模样。哪怕是在睡梦里。
没有任何痕迹残留。
他抓住那冰冷的双手，伏倒在他的身边，呢喃着他的名字，滚烫的泪水一滴滴落下来。
艾尔从前很正直，如今变得圆滑；从前很宽容，如今心中充满了怨恨；从前对世界充满了希望，如今对生活彻底绝望。然而，他一直都不认为眼泪是有任何意义的东西。
没有意义，又为何要流泪？
偏偏就是忍不住，大颗大颗地落下来，落在那人的手心，希望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痛苦挣扎，自己的追悔莫及，然后可以原谅，可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以……睁开双眼。
可是卡洛斯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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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醒来之后，艾尔一直欺骗他他的病很快就会痊愈。卡洛斯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却也没有拆穿他的那点小心思，淡漠地笑笑就过去了。此时国内也平定了战乱，夏朵也回来了。尽管她从未来看过他，他心情很好这一点还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
然而就在这一周内，又一个晴天霹雳打下来。夏朵，过世了。
卡洛斯很平静。很平静地听完了这个消息，之后还是很平静地吃饭，沐浴，睡觉。只是指尖总是颤抖，鼻尖也红了。第二天他很平静地起床，很平静地穿上一身黑色的丧服，很平静地参加夏朵的葬礼，很平静地看她的棺材下葬。只是那孱弱的身体怕冷一般地颤抖，惨白的下唇被咬出了一道牙印。
“——你放心吧，我以后不会再娶。”
欧文淡漠地抛下这一句话，转身离去。卡洛斯望着他的背影，却湿了眼眶，接着泪如雨下。紧接着的是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艾尔瞪大了双眼看着鲜血从他的指缝里泻出来，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开始还是鲜红的，到后来却变得越来越黑。
他倚着艾尔的肩膀，双眼眷恋地望着那巨大的黑白照，任凭泪水沾湿了自己的脸。
“凯文……我……凯文……凯文……”
艾尔扶住他，低声唤道，“嗯，凯文。”
“我……我……我是凯文啊……夏朵……”
艾尔忽地咬紧牙关，像是要哭了一般地唤道，“凯文……”
视线渐渐模糊。
……
我是你的凯文哥哥啊，夏朵。
……
像被拨下了电闸，一片黑暗。
……
我是凯文啊，夏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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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第二天便失明了。
卡尔立即开始推选新国王。可以确定的是，卡洛斯的随行中一定有摄政王的眼线。不过卡洛斯都已经不在意了。
他满心欢喜。
可以说是欣喜若狂。
因为佐伊告诉他，其实夏朵，没有死！
医生说他已经来日不多，不应该再奔波，可是他却执意要去“见”夏朵最后一面。艾尔一方面想要完成他的夙愿，一方面又气恼他不爱护自己的身体，无奈他执着得很，也只能陪他去了。
夏朵被送到了波波多尔那儿的一个农场。艾尔带卡洛斯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羊群之中看书。头发被染成了金棕色，微长，细细碎碎，落入她的眼底。她面色红润，嘴角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
艾尔看得入迷。
那张和身边人有八分像的，神采奕奕的脸——
卡洛斯抓住他的手，轻声问道，“到了吗？到了吗？夏朵在哪？”
艾尔小心地扶着他走到夏朵面前。女孩被细碎的脚步声惊吓，蹙着眉抬起了头，望见卡洛斯的脸，眉头蹙得更紧了。
卡洛斯的脸色苍白如纸，睫毛下藏着一双毫无焦点的眼，在她周围扫来扫去。
“……卡洛斯陛下怎么会来这里？”
艾尔听她的语气不善，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卡洛斯死死地攥住了。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深情地唤道，“夏朵。”
“……嗯？”
他像个炫耀自己长处的小孩一样对她说，“我，我是凯文。”
夏朵原本还想象征性地问一问他的病情，听他这么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眉毛顿时拧在了一块儿。
心里一紧。没错，他是凯文。
“你忘了吗？我是凯文！”他提高了声音。
没错，他是凯文。夏朵低下头，握紧了拳。他是她的哥哥。可是……他做了什么。他没有做过……任何可以被称为“兄长”的事情。他……他是如此的，自私。
“夏朵，我……”
“凯文？”她笑起来，一个讽刺的笑容，挑高了眉毛，“我的确有个哥哥，叫凯文。”
艾尔觉察到她没打算说什么好话，“你……”
卡洛斯兴奋得微微颤抖，“夏、夏朵……你能不能……能不能再……再叫我一次……哥哥？”
与此同时，夏朵讥讽的话落入他耳中，“但是他在十年前就死了。”
气氛僵下来。
哥哥？在利用她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他是她哥哥？在伤害她的时候，他有没有想过他是她哥哥？她记忆中的凯文，拥有最璀璨的笑容，最澄澈的眼神。而眼前的这个人，竟然可以挖了洛伊丝弟弟的眼睛……也正是他的心狠手辣才间接地造成了洛伊丝的死亡！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嗜血。哥哥？！
夏朵缓声说道，“卡洛斯殿下，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艾尔咬住下唇，声音冰冷，掷地有声，“夏朵，你这个……白痴。”
夏朵蹙起眉，想起洛伊丝的死，她也有些激动，怒吼道，“白痴？！那请你们从我这个白痴的视线里滚出去！！——”
“抱歉，我们……”卡洛斯尴尬地开口，那欣喜的笑容还半挂在嘴角，僵硬，风化，无比滑稽。他握紧了艾尔的手臂，声音如同秋天的落叶萧瑟，“我们马上就离开。”
然后他拖着艾尔跌跌撞撞地离开。艾尔痛苦地闭上眼睛，最后一次扫了一眼夏朵，冷声道：
“你什么都不懂。”
卡洛斯微笑着转身，一只手向夏朵挥了挥手，另一只手迅速掩上唇角，身体轻颤，腥咸的液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这一挥，竟然成了永别。
“卡洛斯！你撑住！！”艾尔焦急地把强撑着的卡洛斯背在背后，冲向市中心想要找医生。视线一次又一次模糊，又被抹去。手上有他的血，染得视线一片猩红，混着泪水一块儿划过脸庞。
“凯文……我……我是凯文……”
艾尔潸然泪下，“嗯，凯文……”他可以想象身后那个人淡漠的嘴角。
紧接着万籁俱寂，艾尔霎那停下脚步，乱了呼吸，恐慌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凯文……？凯文？！”再也听不到那人的气息。他把人在地上放平，去探他的心跳。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凯文？凯文……？”他滚烫的眼泪滴在他的脸上，滴到他上翘的嘴角。继而他全身都颤抖起来，抱住他的头，揽在怀里，努力温暖那逐渐冰冷的体温，“凯文……凯文……凯文，凯文……？”
……他突然记不起来那双眼眸的模样。
……他突然记不起来那他声音的频率。
“凯文……凯文……”他慌乱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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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之后，夏朵惊慌失措的脸色闯入艾尔的视线。她的视线向下，落在了那冰冷石碑上的名字——凯文·塞拉美。她的嘴唇翕动，“凯文……？”
艾尔冷冷地看着她，手里一捧洁白的百合花。
“凯文……？”夏朵摇头，泪水掉下来，“凯文……凯文……凯文……”她跌坐在地。
艾尔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她为什么要来？
当初没有给予救赎，现在……为什么要来？
或许……只是血缘之间的感应？
“凯文……凯文……”夏朵抱住自己的头，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凯文——！凯文……凯文！！！为什么……我……我……我真是……我真是……我怎么可以……我怎么可以……”
艾尔缓缓闭上双眼。
“哥……哥……我怎么可以……我怎么可以……”
艾尔缓缓地说道，“你要听吗？”
夏朵泪眼婆娑地抬头望着他。
他眼角一行泪水缓缓落下，“不过不好听。”
他缓缓地诉说着凯文这辈子夏朵所不知道的真相。夏朵不知道的，那火红的发丝，薄情的眼神之下，她不知道的他。她不知道的，他的挣扎，他的堕落，他的善良，他的决然，他的优柔寡断，他太多太多的放不下。
如同念着悼词。
真的很不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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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切都结束，才明白爱的苦。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凯文（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