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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夜宴(4) 冲哥怎么如 ...

  •   岳不群反问道:“这些陈年旧事,你怎么不问风师叔,你们爷儿俩在思过崖上相处日久,难道只传剑术,不说点儿别的?”

      令狐冲道:“思过崖传剑时没说这些,等再见面时,风太师叔被你使毒针划伤,重伤之下还要运功抗毒,没有多少力气说话了,他……”说到此处,语音哽咽,想起风清扬临死之状,再也说不下去了。

      岳不群见他脸上肌肉抽动、咬牙切齿,情不自禁的有些害怕,立时便将话头接了过去,说道:“风师叔年轻时颇有奇遇,不仅学会了精妙剑法,还识得一位女侠,可惜他苦恋这女侠不成,后来虽剑术无敌,闻名于天下,偏又无意于武林中的名利,仍旧郁郁寡欢。风师叔没收弟子,我们这些师侄只要愿意向他讨教的,无论剑宗气宗,他都指点几招,有时还讲解剑道,极具大家气派。因此他虽嫌我蠢笨死板,我仍常往他身边去。有一日,风师叔酒后说道,自己年近半百,只盼成家生子,过平常生活,哪怕娶个农家女相濡以沫也是好的,不愿再执着自苦了。我听了这话,想到风师叔一向是我师父的心头大患……”

      令狐冲奇道:“风太师叔既不争名夺利,为什么是祖师爷心头大患?”

      岳不群道:“只要风师叔不在,气宗便可火并了剑宗,我师父并不把其他剑宗的师叔看在眼里。其实剑宗众人也是这么想的,风师叔虽为剑宗第一高手,却不同意剑宗动手对付气宗,还说大伙儿明着是为了争练剑练气,实际上是争谁来当家掌权,各怀鬼胎,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令狐冲听到此处,情不自禁的点了点头。

      岳不群续道:“我把这些话悄悄儿的告诉了师父,又说风师叔老家远在江南,只要给他安排一门亲事,就能把他支开,或许他成了亲,就留在家里过小日子,不再回来了呢。我师父听了十分欢喜,又找来几个师叔细细商量,安排人冒充亲家,再买了一个歌妓……”

      令狐冲怒道:“为什么要买歌妓耍人?你们盼着他走,就真的找个农夫说门亲事,又有什么不行了?”

      岳不群道:“我只说给风师叔成亲,至于新娘子是怎么商量成歌妓的,我不知道,具体事务也不是我去办的。我后来就只负责监视风师叔的行踪,往来传递消息而已,有众位师叔在,轮不到我说话。”令狐冲叹了口气。

      岳不群续道:“我跟风师叔无冤无仇,这事儿终于把他气的封剑归隐,我心里愧疚得很。我也不想害死他,那毒针是我义兄给的,说是遇到强敌可以保命,我一点儿药理不通,并不知道是致命毒药,当时见到风师叔又惊慌失措……”令狐冲又叹了口气。

      任盈盈在旁休息,心中不以为然:“反正这些人都死啦,就剩下你一个活口,爱说什么便说什么,又有谁来管?”

      岳不群又道:“贾云义当不成教主,恼羞成怒,一定要取你夫妇性命,他要揭发我曾跟他结拜之事,以此要挟,我只好帮他。冲儿,咱们共度过二十个寒暑,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绝无害你之意,都是贾云义这奸贼逼迫所致。而且……辟邪剑谱实在害人不浅,修习之后有损心智,我有时行事荒诞,非出本心,自己也时常懊悔。”

      任盈盈闻言颇觉好笑,心想:“你挑唆姓贾的反叛作乱,现在却反咬一口,他是我神教长老,你是正教次魁,他到哪里去揭发你,又有谁信他?如何能以此要挟?”忍不住睁开眼来。

      却见令狐冲默默半晌,嗯了一声,点了点头,向前两步,把手搭在岳不群肩膀上,帮他把穴道解了。随即似乎发觉不对,也搭了一会儿脉搏。

      任盈盈心想,冲哥怎么如此愚蠢?又听令狐冲说道:“这邪门武功你别再练了,否则跟东方不败一样,糟糕得很。”然后把东方不败如何身着粉衫在房中绣花,如何为救情郎丧命等事简略说了。

      任盈盈在旁瞧着令狐冲说话时落寞的神情,忽然间恍然大悟,心想:“我原本就盼着冲哥心中安宁快乐,此时怎能去做大煞风景之人?况且此战大获全胜,少时我便将黑白双熊的尸身烧掉,这毒药也不再炼了,精通药理的卜教仁又已被炸死,岳老贼绝无破解此药之能,只好终身受我辖制,又敢怎样?”念及此处,颇觉畅快,对这些言语再也不以为意,反而对令狐冲深觉怜爱,跳下榻来走到令狐冲身边,握住了他手,只觉得滑腻冰凉,微微有些发抖。

      岳不群听完令狐冲所述,似乎也颇感慨,沉默了一阵方道:“我以后再不练了。”

      任盈盈笑道:“岳掌门武功已经够高啦,若再练得高些儿,只怕整个武林都要无人了。入教之事,你说怎样?”

      岳不群答道:“不行,我答允不再跟你为敌就是。入教之说,荒谬已极,华山派列祖列宗在上,万万不行。”任盈盈正待要说“哪还有华山派?”却被令狐冲截住话头,抢先说道:“盈盈,逼人入教不好,这事儿别提啦。”

      任盈盈也不生气,对他莞尔一笑,说道:“怎么,你想起我爹逼你入教么?那就算啦,若有岳掌门这等正人君子入教,只怕我神教家无宁日呢!”转过脸来又对岳不群道:“既然岳掌门说起华山派的祖宗,这等郑重,就请你到风前辈骨灰之前,向华山派祖宗起誓,不得再谋害我夫妇,这总不难吧?”岳不群默然片刻,点了点头。

      令狐冲道:“你先把解药服了吧,天快亮了。一年一颗,你自己算日子。”说罢递过一支小瓷瓶。

      岳不群接了,倒出来一看,见是三颗淡褐色的药丸,发出辛辣刺鼻的味道,心想这毒药果然跟“三尸脑神丹”是一路货色,今日只不过暂时保住性命,终究后患无穷。可眼下也无别法,况且他身受重伤,又受了一夜惊吓煎熬,分外虚弱,怎还能节外生枝?只得站起身来,自己倒了杯水,服下一颗药丸,再把瓷瓶揣在怀里,心想:“我费尽心血,找人破解‘三尸脑神丹’,将魔教众人都解脱牢笼,到头来自己却要靠吃药过活,看人脸色,这是为了什么?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么?”忽觉此事十分可笑,碍于令狐冲夫妇在侧,倒也发作不得。

      任盈盈瞧他神色有异,略一思索,说道:“岳掌门,冲哥能给你解药,他却没有药方。你的种种英雄事迹,我本来懒得说,但你如抓了我的丈夫孩子,向我要挟,那我头一件事儿,就是派人四处宣扬,好教茶馆酒楼之中,三教九流之间,人人敬仰你君子剑的风采。这点儿道理,你是能明白的了?”

      岳不群点了点头。

      任盈盈笑吟吟的道:“唉……这人呐,千日不好,也总有一日好。虽说岳掌门素来好话说尽、恶事做绝,却终究没害我的女儿。我瞧在这一念之仁的份儿上,才答允饶你性命。只要岳掌门今后安安分分的在华山呆着,彼此相安无事,冲哥问我拿解药,我又怎会不给?自然也不会为难你,嘿嘿。”

      岳不群听她言语讥刺、得意洋洋,却连发怒的劲儿也没有,又点了点头。

      任盈盈道:“那岳掌门就请吧?这里虽没有三牲大礼,却有你两个师弟的人头,马马虎虎也就凑合啦!”说罢往矮柜处一指。

      岳不群心道,即便昔年在左冷禅面前,我也没受过这等摆布,不曾如此忍气吞声,但形势逼人,此刻需得先过眼前关再说。他绕开地下尸身,缓缓走到小瓷坛之前,跪下来磕了个头。右手伸三指向天,轻声说道:“华山派列祖列宗在上,风师叔英魂未远,垂怜鉴听。弟子岳不群立誓,今后绝不谋害令狐冲夫妇。若有违背,天诛地灭,翌日身遭横祸、死于非命、利刃穿心、尸骨不全。”言毕又磕了个头,这才站起身来。

      任盈盈听这誓言甚是沉重,并无取巧之处,也没什么话说。

      令狐冲站在原地,木然听岳不群说完,也走到骨灰坛之前,跪下磕头,心中默默祝祷:“风太师叔,徒孙儿对你不起,请你多多原谅。”抬起头来说道:“我风太师叔需得安葬在他师父身侧,跟华山派历代英雄在一起,也好受徒子徒孙的香火供奉。”

      岳不群道:“本该如此。祖坟中还有几处好位置,天亮了去选一个,即刻就办葬礼。你是他的传人,有你亲手捧骨灰下葬,风师叔英灵有知,必然欢喜。我叫众弟子都来哭灵守丧。”

      任盈盈心想事不宜迟,走过去先将白熊一剑杀死,再把黑白双熊的尸身都拽到屋外,浇上灯油,点火焚烧。又将信号烟火射向天空,一声响箭,随即在空中爆开,状似一条银色飞龙。此时天色已然朦朦发亮。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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