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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设伏(4) 宁女侠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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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不群对妻子的嘲讽全不在意,只问:“人人……都说?”宁中则道:“怎地你不知道?啊,是了,从前左冷禅作盟主时,你也当面夸他雄才伟略,至于背地里做了什么,只有你自己才知道。”岳不群又问:“除了这话,还有什么?”
宁中则道:“杀女婿、抢剑谱这些,还用我多说么?你几次三番将此事栽赃给冲儿,直到封禅台上真相大白,他也没说过一句话,对不对?是你自己做贼心虚,要杀人灭口。”
岳不群道:“此事已经人尽皆知,何必再杀人灭口?可惜没早点儿将林平之杀了……事情都坏在姓林的头上,倒不与令狐冲相干。”
宁中则道:“你又不是没杀过,平之命大罢了。他竟说是冲儿干的,可我知道,冲儿绝不会做这种事。后来我才明白,平之是为了讨好你,以求活命。你一点儿也不疑心?还是故意留着他,好诬陷冲儿?”
令狐冲为辟邪剑谱之事蒙冤许久,听了这话大感欣慰,心想:“到底是师娘疼我,信得过我。”
岳不群道:“都不是,我是怕珊儿想不开,小儿女间的私情,我也没办法。你既然早知道了,怎么从来不提呢?”宁中则道:“我提它有什么用?当初我发现你在思过崖上,偷偷练那辟邪剑法时,你说什么话来?”岳不群默然不语。
宁中则道:“你不记得,我帮你说。你当时将剑谱一把扔下山崖,说道永不再练。又说要补偿平之,再替冲儿洗刷冤屈。可结果你是怎么做的呢?平之终究给你杀了,今天要不是我拦着,冲儿又岂能活命?”
岳不群一言不发,就跟哑了一般。宁中则续道:“亏你还有脸提起女儿!你拿珊儿做诱饵,去套取剑谱,害她险些丢了性命,终究青年守寡、孤苦多年。天底下竟有你这样的父亲?多亏冲儿屡次救她……冲儿是咱们从小养大的孩子,不是什么没人要的崽子!当初华山之上,只有一家四口,日子虽然清苦,却和和美美的,胜过现在百倍……”说到后来,语音哽咽,难以继续。
令狐冲见师娘伤心,也跟着心头一阵悲苦:“是啊,要是后来种种差错,都没有发生过,咱们一家四口,永远和和美美的,那该多好。”想下去安慰她,却又强行忍住。
岳不群走到妻子身边,弯腰握住她手,说道:“师妹说得对,是我不好……”一句话不曾说完,宁中则已用力将他甩开,身子转去另一边。岳不群跟着绕到对侧,在妻子面前蹲下来,又伸手握着,道:“是我做错了,宁女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宁中则道:“你这些鬼话,拿去哄傻子罢,我不要听。”语气虽怒,却并未再甩开他手。
岳不群道:“当初捡到冲儿,还是我把他抱上山的,一万两千个台阶,我一步也没忘过。他是咱们第一个孩子,你自然疼爱多些。我刚才有点儿……口不择言,是我说错了,你别生气。”
令狐冲原本对岳不群满腔仇恨,如今见他低声下气的哄着宁中则,又提起收养自己的事情来,不禁颇为动容,心道:“他纵然大奸大恶,毕竟是我师父,教养我一场。”
宁中则道:“冲儿是个好孩子,你逼得他也够了,何苦竟要赶尽杀绝?其实,平之原本也是好孩子,善良正直,又跟珊儿情投意合。你不谋他家的剑谱,他也不至于如此。虎毒不食子,你做下这些事情……良心过得去么?”
岳不群道:“师妹,若无辟邪剑谱,当上五岳掌门的,就不会是我,而是左冷禅了。咱们手下无人,我只好重用嵩山派的师弟,求个彼此相安。可左冷禅手下人才济济,他如做了掌门,用得着咱夫妇么?”
宁中则一愣,道:“大约用不着,那又怎地?谁稀罕给他效力了?”
岳不群道:“左冷禅疑忌我久矣,并派之后,他权柄在握,胡乱找个大义名头,将咱们支出华山,路上便可杀了。故意送到魔教手中也好,找人冒充魔教动手也好,都是他拿手好戏。若反对并派,那定闲、定逸就是下场,更加不用多说。”
令狐冲闻言心道:“咦?怎地说起这话来?那二位师太……难道不是师父杀的?”
宁中则道:“当初我就说不同意并派。华山派祖宗基业,怎能断送在你手中?咱们若是联络泰山、恒山、衡山三派,以四派斗他一派,我看还是占了六成赢面。就算真的不胜,大伙儿轰轰烈烈的剧斗一场,将性命送在嵩山,也就是了,到了九泉之下,也不致愧对华山派的列祖列宗。”
令狐冲心道:“我师娘说话挺有道理啊,不愧是武林中闻名的女侠,不在恒山那三位师太之下。”
岳不群道:“宁女侠果然是巾帼英雄,慷慨豪迈。我要是有你这般心气儿,就好了。自古连横容易、合纵难,众弱抗强,难免各怀心思,事终不成。否则秦始皇如何能够扫灭六国?至于说轰轰烈烈嘛……我并不想死,我也不想你跟珊儿死。我还惦记着,跟你一起种几亩地,养两颗桑树,过太平日子呢。”
宁中则道:“这话你还记着?”语气忽然间柔和了不少。岳不群笑道:“我素来记性好,况且是你说过的话,怎么会忘呢?”宁中则道:“可惜你不过是嘴上说说。自打你做了这五岳掌门,一门心思只要争权夺利,倒似变了个人一般。我只好当自家师兄死了,还记得这些上辈子的事情,干什么了?”
岳不群道:“我实在是给左冷禅逼得走投无路,才做出这些不光彩的事来。我的武功才智又远逊于他,把个五岳掌门做得乱七八糟,撑不住场面。待要说不做时,辟邪剑谱之事又已经传扬出去,哪有退路?失了势,等着当下一个林镇南么?只怕还要连累你。”
宁中则叹了口气,道:“真有那么一天,我也学林夫人就是,没有什么。”
岳不群道:“师妹,我对你不起,心中好生懊悔。我不去找冲儿的麻烦啦,以后再有什么事,都跟你商量着办。咱们还如从前那样,好不好?”
宁中则满脸狐疑神色,只瞧着丈夫,并不说话。此时敲门声响,胡贞在外说道:“师父、师娘,弟子煮了秋梨银耳汤送来。”
岳不群起身出门,接过托盘,叫胡贞退去。他背对屋内,将戒指夹层里的安神药粉洒在汤中,动作轻巧,谁也没有瞧见。过了片刻,等药粉化开,这才转身进屋,又回到妻子面前。
宁中则道:“我没胃口,你自己吃罢。”岳不群蹲下身来,拿调羹舀了一块梨,吹凉了送到宁中则嘴边,道:“今年的秋梨极好,贞儿费心煮的,你好歹尝一口儿。”宁中则就口吃了,果然清甜。
岳不群又喂了三四勺汤水,见妻子不肯再喝,起身倒了一杯清水,递给宁中则,又伸手去拔她头上簪环。宁中则道:“你干什么?”岳不群道:“咱们午睡一会儿罢。”
宁中则道:“我不困,还是趁早回去,再睡就天黑了……”岳不群道:“天黑了又不耽误上山。”边说边将妻子扶起来,轻轻推到床边坐下,又俯身帮她脱去鞋袜。
令狐冲不禁想起东方不败服侍杨莲亭时的动作神态,越看师父越不对劲儿,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只想:“师父的确是变了个人一般。嗯……好像他才是妻子,我师娘反而是丈夫。练了这邪门武功,都是这样?”
只见岳不群安顿好妻子,自己也躺在床上,又将床帐放下,屋中再没动静。
令狐冲心道:“我现在怎么办呢?”若说就此走了,女儿不知所踪,如何跟盈盈交代?若说下去找岳不群索要,又实在不愿惊扰师娘。
一会儿想,师父颇有悔意,果如所言,以后跟师娘和好如初,那也不赖。一会儿又想,风太师叔为了相救自己,给他害死,实在是血海深仇,不报还是人么?再有恒山派二位师太之仇,数百条性命,委实难以平复。
他愁肠百转,犹豫不决,过了半晌,终于决定:“我悄悄下楼,先去找高师弟夫妇,打探女儿下落。其他事情以后再说。”正待动作,却见岳不群揭开床帐,起身穿戴好了,出门叫人。
令狐冲向床内望去,见宁中则睡得甚沉,一动不动。少时四人进屋,是陶钧、舒奇、高根明夫妇。岳不群站在门口,吩咐道:“你们仔细守着,哪儿也别去。贞儿,每隔一阵,就打开帐子瞧瞧你师娘。”
胡贞道:“是,师父,您老人家放心。”令狐冲心中大奇:“每隔一阵就打扰一回,那不就吵醒了吗?”岳不群转身下楼,令狐冲运功倾听,只听他又叫过几个人来,在楼下守卫,然后出门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