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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设伏(3) 怪不得人人 ...

  •   宁中则道:“不用啦,你们排着队来拜我,只当上坟么?心中不拿我当作一回事,闹这些虚礼,也没意思。”

      王虎道:“弟子孝敬师娘,跟亲生母亲一般无二。哪里不周到时,任打任骂,绝无怨言。师娘这般说,大伙儿实在冤枉。”

      宁中则道:“那你们点火执剑的对着我,干什么了?往后退些。”王虎却是一步也不动,只道:“请师娘收剑过来,免得为魔教妖人所伤。”

      令狐冲心道:“从前师娘说话,谁敢不遵?便是师父来问,也不驳回。如今竟丝毫指使不动他们,当真叫人心寒。王虎神态倨傲,还有脸说什么亲生母亲……呸!我师娘才不要你这便宜儿子!”又细看这些弟子面目,想找个熟识之人,却是没有。

      正僵持间,马蹄声由远及近,双骑并行而来。跟着人群两分,岳不群从中走出,直奔宁中则身前,伸手便要去拉妻子。宁中则将剑尖儿向前一挺,岳不群登时站定。两侧人群都渐渐安静下来。

      岳不群道:“夫人,为什么事儿生气,徒弟们得罪你了?”宁中则冷冷的道:“是你的徒弟们,我可不认得。人家对我兵刃相向,一步也叫不动的。”

      王虎在旁道:“启禀师父,您老人家命弟子对付魔教妖人,师娘却命弟子退下,这不叫人两边为难么?”

      岳不群道:“师娘既然叫退,贤徒何以不听?先将火把熄灭了罢。”又往对面道:“阿朗,把你师弟们都带过来,咱们回山。”这后一句话是运气发声,远远传了开去。宁中则道:“好,你们回去罢,我去见见冲儿。”

      令狐冲自幼给宁中则抚养长大,从来视她如同母亲。这句“冲儿”,更是多年不曾听见。此时闻言,但觉心头火热,喊道:“师娘,你老人家好么?弟子想念得紧。”

      岳不群道:“你爱见谁都行,可这里敌人众多,教我怎能放心?只怕你来救人,反遭其害。”宁中则道:“你不放心,我也不放心。我今日不见,以后还见得着么?”

      令狐冲心道:“师娘怎地不理我?这两句话云山雾罩的……什么意思?”

      岳不群笑道:“我知道,所以才叫你一起回去啊。咱们一个人也不留下,那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宁中则沉吟不语,岳不群续道:“你既然舍不得,就放他们走路好了,以后见面儿的时候多着呢,我又不拦你。”

      宁中则道:“当真?”岳不群挥了挥手,王虎果然带人后退,对侧弟子也奔将过来。他又往前走了两步,已至妻子身侧,轻轻将长剑拿开,放回剑鞘,笑道:“都在你眼皮底下,如何作假?咱们回家慢慢说罢,总不好当着外人吵嘴。”

      令狐冲甚觉不安,事情似乎过于轻易。师父精心布局,显然费了不少力气,眼看可致自己死命,怎能因为师娘几句话,就此罢休?他当真如此爱重师娘,群弟子又怎敢不奉师娘号令?

      只见岳不群牵过一匹马来,又道:“让徒弟们先走,咱俩殿后,总可以了罢?”宁中则旋即上马,随他走了。令狐冲正待再喊师娘,却身下一松,栽倒在地。

      群豪逐渐向外散开,过得一阵,众人都跑出庙外,劫后余生,坐在地下喘息。有人说道:“久闻宁女侠是华山派的太上掌门,嘿嘿,名不虚传!”另一人道:“多亏了岳老贼惧内,否则咱们已给炸成齑粉啦!”黄伯流道:“也许他失了面子,回家打老婆去了呢!”引得一阵哄堂大笑。

      令狐冲却不出去,他见地砖已打开数处,果然下面都是炸药,弯腰挖了一包,拿在手里。任盈盈过来叫道:“冲哥,你干什么,快出来啊!”令狐冲道:“我得跟去瞧瞧,只怕我师娘要出事。你们也快走,别留在这儿。”边说边将宝剑跟炸药都背在背后,出门便跑。

      任盈盈又喊:“冲哥!你……”令狐冲回头道:“我回来再找你们,快走,快走!”脚下不停,直奔五岳剑派众人追去。过不多时,便看见人影儿。

      令狐冲心道:“是了,师父师娘虽然骑马,余人却是步行,又携带弓箭水枪等物,走不了太快。那毒水枪……我从前只见贾布用过,为什么他们也有?”

      五岳剑派众弟子在前,岳不群夫妇在后,果然便如所言,直往华山方向去。令狐冲一路跟随,走出好远,来到一处别苑。大门敞开,众人停步,站着说话。路上无甚遮挡,他生怕给人发觉,不敢近前,运功倾听,又听不清楚。

      过了一会儿,一批携带弓箭水枪的弟子,又往华山方向行进。岳不群夫妇下马,同另一批弟子进了别苑。令狐冲等了一阵,缓缓走来,爬到左近一棵大树之上,向下望去。只见这别苑并不甚大,一侧是马厩,一侧是厢房,中间修得一座小楼,颇为精美。

      岳不群在院中吩咐了几句,众弟子去厢房歇息,又有几人从屋中出来相迎。令狐冲一见之下,颇觉亲切,心想:“原来熟人都在这儿呢!”

      高根明道:“请师父师娘上楼歇息。”胡贞问道:“要不要吃点儿什么?”岳不群道:“去煮点儿汤水来吧,你师娘大约口渴。”宁中则却不说话,二人随即进屋。

      令狐冲又往上爬了几步,瞧着院中无人,立即向楼顶跳去,落下时轻轻巧巧,一片瓦也不曾振动。他俯下身子,将瓦片挪开一条细缝,向内窥探。等了片刻,岳不群夫妇果然上楼。

      宁中则往椅中坐下,问道:“不是要回家么?留在别苑干什么?”岳不群道:“你休息得好么?我昨儿一夜没睡,实在走不动。”宁中则道:“你一心害人,杀人放火也要喊累?我还给你端茶捶背不成?”

      岳不群道:“杀人放火可是体力活儿,况且我一番心血,已给你毁得干干净净。那魔教众人又不是傻子,此时早已逃散,还能等我回去不成?以令狐冲的武功,我再也杀他不得。你放心好啦。”

      宁中则冷笑道:“是啊,我坏了你的大事啦。你待怎样?”令狐冲心头一紧,将背上的碧水剑轻轻拿了下来,握在手中。岳不群道:“不怎样,不怎样。师妹怎么过来的,这事儿谁告诉你的?”宁中则怒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我不说时,你要拷问么?”

      岳不群叹了一口气,道:“师妹啊,你这慈母之心,何必定要倾注在令狐冲身上呢?咱们自己有女儿、有外孙,还不够么?收养的弟子,人人视你如母亲,并不独令狐冲一个。这种没人要的崽子,我捡过十几个,有什么好稀罕?”

      令狐冲闻言大怒,心道:“你自己视我如眼中钉,也就罢了,还要挑唆师娘,岂有此理!”将牙关咬得紧紧地,低头看时,只见宁中则脸色铁青,狠狠瞪了岳不群一眼,并不答话。

      岳不群道:“上官云跟贾云义内斗,已在黑木崖送了上万条性命,犹胜当年玉女峰。原本是大好局面,短则数月,长则一年半载,我就可将魔教一网打尽,在武林中风光无两。令狐小贼却相助任盈盈,重夺教主之位,葬送我多年筹谋,怎不叫人切齿痛恨?他是任家妖女的裙下之臣、手中利刃,需将贼男女一并铲除了,免遭反噬。”

      令狐冲心道:“原来如此……师父非但要将我杀了,连盈盈也……原来如此!”宁中则道:“黑木崖上的事儿,怎地你这般清楚?”岳不群沉吟道:“嗯……”一时回答不上,似乎在想如何措辞。

      宁中则并不等他,续道:“你已是五岳掌门,风光得还不够么?自打冲虚道长失踪以来,他的座次便给你占了。正教中人,除了方证大师,又有谁盖过你去?也该知足了罢。”

      岳不群道:“我行动看方证的脸色,为什么要知足?他那光头是金子做的?黑木崖内乱时,周围早已叫人守住,绝无漏网之鱼。方证和方生却跑去杭州云游,不是他们到梅庄报信儿,还能有谁?你真当他是什么有德高僧?等我灭了魔教,回过头来再对付他!”

      宁中则道:“是啊,先将五岳合并,自任掌门。然后招降纳叛,扩充实力,率众灭了魔教。再然后吞少林、灭武当,一统江湖。怪不得人人都说,你是左冷禅的亲兄弟呢!果然学了个十足十。下一步又怎样?要不要做皇帝?要不要求长生?”语音不善,满是嘲讽之意。

      令狐冲心道:“师娘这话好生耳熟……嗯,在悬空寺时,好像是方证大师说的,又好像是冲虚道长说的,记不清了……当初他两位老人家只顾虑左冷禅,却没想到,果子给我师父一把摘去。任前辈做了教主,变得跟东方不败无甚区别,我师父做了五岳掌门,难道就跟左冷禅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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