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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围猎(2) 住手!休害 ...

  •   风清扬道:“哈,好大的架子!你小子原本就是个废物,你师父把掌门之位传给你,算是瞎了眼啦。华山派宗门不保,你自己充威风吗?你三个狗头怎地凑在一起,欺负后辈?”

      岳不群道:“五岳既然能并派,剑气自然也能合流,剑宗这两位师弟回归本门,碍着你什么事了?若是你老人家当年要些儿脸面,何曾有玉女峰上一场浩劫,华山派现在还是人才济济呢!又何必用我这废物来撑场面?我师父也是不得已。”

      风清扬闻言怒道:“小贼,我没找你算账,你还敢反咬一口?你师徒使奸计骗我……害得我好苦……是你出的主意,对不对?只怪我当初心软,不曾将你一剑杀了!”

      岳不群笑道:“可我怎么记着,风前辈曾立下重誓,不再和人使刀子动剑啊?你自是个好色之徒,非要年老入花丛,怪得谁来?如今我不过说几句实话,你老人家便喊打喊杀,未免火气太过。我看你离寿终正寝也不远啦,还是赶紧到各处青楼行院,寻找尊夫人是正经,免得来日在地下孤单。”

      风清扬气得浑身发抖,骂道:“好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枉我当年还曾教过你武功……”丛、封二人跪在地下,对望一眼,均想:“岳不群好大的胆,风师叔若是气急了,不遵誓言,将咱们全都杀死,到时也无人知晓。那便如何是好?”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令狐冲心道:“师父素来温和有礼,是个彬彬君子。我在他身边二十年,从未听过他口出如此下流言语。”只觉眼前站着这人,面目陌生而可憎,惊得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连念头都转不过来。

      岳不群又道:“风清扬!你老婆原本就是个婊子,一两银子一晚,人尽皆知……”风清扬怒不可遏,向前疾冲数步,“啪”的一声,重重打了他一个耳光,退回令狐冲身侧。

      令狐冲猛然惊醒,却见岳不群左手捂住面颊,指间向外漏出短短一截针尖儿,阳光之下,莹然碧绿。他叫一声:“不好!”忙去拉起风清扬手掌,果然见风清扬右手掌心一条长长的划痕,渗出黑血。他颤声道:“你……你使毒针……”

      岳不群也不等他说完,抬手便将这枚毒针激射而出,直奔令狐冲眉心。风清扬伸手将令狐冲推倒,左手抓起他掉在地上的长剑,直往岳不群头顶劈落。岳不群侧身闪避,挥剑反挑,二人斗在一处。

      剑宗众人都默默站起身来,向后退散。令狐冲坐在地下,目不转睛的瞧着他二人过招,心道:“以风太师叔的武功,师父定然不是对手,待会儿风太师叔得胜,逼我师父交出解药,再磕头赔罪,也就是了。风太师叔若定要将我师父杀死……却又如何是好?”

      然则风清扬剑术虽精,左手使剑,终究威力大减,急攻七八十招,不曾碰到岳不群一片衣角。他年纪已老,又数十年不曾与人动手,久疏战阵,不复当年之勇。本拟数招之间,便将敌人收拾了,哪成想岳不群身法迅捷无伦,剑法中的破绽一闪即逝,总是刺他不中。过不多时,风清扬右手毒气上行,整条手臂痛痒难当,全然不听使唤,只得垂在身侧,潜运内力抗毒。

      岳不群一直全神贯注的闪避,并不敢如何反击,此时心道:“风清扬剑术似乎也没比令狐冲高深,可他年老体衰,身法却比令狐冲慢得多了,我怕他何来?”胆气陡生,见风清扬又是一剑斩来,运内力于剑上,奋力招架。只听“铛”的一声,双剑相交,竟是旗鼓相当。

      众人都吃了一惊,便是岳不群自己,也全没想到。他剑上渐渐渗出紫雾,反守为攻,数招之间,局面已然逆转。又过片刻,风清扬大腿中剑,岳不群剑尖儿下划,给他开了长长一道伤口,血溅当场。

      令狐冲心道:“胜负已分,我须得向这些剑宗弟子手上抢得一把长剑,上去死拼。说不得,我跟风太师叔二人只怕都要毙命于此。”可他刚刚起身,却见丛、封二人奔将过来,叫道:“住手!休害我风师叔!”

      令狐冲大喜,以为他剑宗弟子手足相关,要反叛师父,叫道:“好!你们同门同宗,果然义气……” 风清扬亦是此心,忙向他二人靠拢几步,说道:“好……”一句话不曾出口,丛、封二人的长剑已向他两肋袭来,其势如雷,显是倾尽全力。

      这一下奇变陡生,连岳不群也是一愣。剑宗众弟子见师父出手,战局翻转,又持剑围拢过来。令狐冲不及细想,只得奋力向前冲去,一头撞在封不平胸口,将他顶翻一个跟斗,长剑掉在一边。可丛不弃的长剑却结结实实刺进风清扬体内,深入尺许,伤及脏腑。风清扬挥剑反击,丛不弃立时放开剑柄,向后纵越,可终究慢了一步,胸口已给划中。

      风清扬受伤甚重,心知再战也是无用,扬起一阵尘土,扔下长剑,抓起令狐冲衣领,便往悬崖跳去。令狐冲心道:“我跟风太师叔死在一起,也就罢了,总好过给师父亲手害死。”不加抵御,只觉身子向下急堕,耳边风声呼啸。

      自古言华山险绝,思过崖更是万仞高峰,其下云雾缭绕,深不见底。令狐冲身在半空,双手乱挥,只盼能抓到什么东西,下堕了百余丈,突然间“蓬”的一声,身子撞上了一株古树,跌得五脏六腑也散了。喀喇喇几声响,古树粗大的枝干登时断折,但下堕的巨力却也消了。他双腿夹住古树的另一条枝干,稳住身子,将风清扬托到树干之上,双手发力之下,右臂伤口血流如注,却也顾不得剧痛。

      二人均受重伤,只一条左臂好用,风清扬更是腿脚也不灵便,想要攀登上去,绝无可能,只得靠着崖壁,慢慢爬落。山崖似乎无穷无尽,直爬到天黑,在崖壁上另一颗古树中栖身,昏昏沉沉睡了一晚。

      到得日出,令狐冲伸手轻轻摇动风清扬身子,叫道:“风太师叔,咱们再下去罢。”风清扬却是一动也不动。

      令狐冲大惊,仔细查看,却见他右手伤口外翻,全呈黑色,数条黑线直通胸口,已然昏迷。只得将衣衫脱下作为绳索,将风清扬负在背上捆好,再往崖下爬去。好在此处已离谷底不远,树木实多,地势又渐渐平缓。又过得半日,总算双脚沾地,累得筋疲力尽。

      崖下正有一条小溪,流水淙淙。令狐冲过来捧起几口溪水吃了,却见水波之下,晶光闪闪,似乎有什么物事,卡在石缝中颤动。他伸手去捞,两番使力,总算拽了出来,一见之下,心酸不已:“原来是碧水剑……我当初失手打落此剑,同小师妹再不复往昔情谊。我令狐冲但教不死,寻得一条生路出去,定要将宝剑送还给她。”想到此处,振作精神,将风清扬放在地下,输了一阵真气,再喂了几口溪水。

      风清扬终于醒转,勉力说道:“这崖下深谷,我也从没来过……不能给你指点路径了……”令狐冲喜道:“风太师叔,你醒了就好,徒孙儿身上有恒山派的灵药,你老人家涂些,定有效验。我先去找点吃的,咱们慢慢找路径出去。”说罢去采摘野果,再打了两只野兔。

      祖孙二人便这般在崖底住了数日,令狐冲伤势渐有好转,每日照顾风清扬起居,再四下寻找出谷道路。风清扬却昏昏沉沉,既不能睡着,也不能醒来。他整条手臂已然全黑,毒气攻心,需得时刻运功抵御,否则立有性命之忧。又过了几日,真气耗尽,已是不能起身,大腿、肋下两处创伤,更是毫无好转之兆,反而溃烂流血。

      令狐冲再不敢去打猎探路,只运气帮他抗毒。风清扬断断续续的道:“傻孩子,这般耗将下去……连你也得死在这里……你自去罢。”令狐冲道:“不,风太师叔,徒孙儿背着你走,咱们死也死在一起!”

      风清扬道:“我活了八十多年,苦多乐少,早已够啦……只可惜……我终究是个孤魂野鬼……还不如听我恩师劝告,当初留在山上,又何必……”说到后来,神志恍惚,一会儿是妈妈唱得儿歌如何动听,一会儿是妈妈做得桂花糕如何香甜,言语混乱,连瞳孔也散了。

      令狐冲只得背起他来,不住运气吊住他性命,片刻不能离身。又探了两日,总算找到出谷之法,向上攀岩数十丈,再沿着一处崖缝向外艰难走去。到得傍晚,豁然开朗,找到一条小路,雷声隆隆,却下起大雨来。

      群山连绵,夜幕低垂,令狐冲在雨中奔行了整整一夜,背上越来越沉,越来越凉。又过了半日,他终于说道:“风太师叔,咱们出来啦!”可风清扬已然无法应答,真气输将进去,宛如泥牛入海,再没动静。

      令狐冲只觉风清扬已然僵硬,心下雪亮,但几番鼓起勇气,总是不敢将他解下身来。仿佛只要不看,这位爱惜自己,将绝世武功传给自己的长辈,就还活着。心中只道:“没事,我风太师叔只是睡着了,我这就去华阴镇上,找个医生,定能将他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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