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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楚寒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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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寒洲再过几年肯定会发腮,花期不会太长。”
无意刷到某个营销号发布的娱乐圈神颜盘点,在九宫格里里缓缓刷出一张熟悉的脸后,鹿年恶狠狠地发出了这条评论。
上个网就看见前任,晦气。
诅咒他早日发腮。
回复完,鹿年把手机搁在桌上,窝在转椅里咬着奶茶吸管。
窗外,新叶在艳阳下微微颤动绿得发光,隔壁晾晒的白色连衣裙被风吹得起舞。
又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
鹿年不得不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到底要不要出门转一圈?
她已经在家窝了小半月。
出门呼吸新鲜空气,也许让枯竭的灵感重新焕发生机;可她又对把自己重新包装一遍再沿着小区石板路转悠一圈的运动量感到十分畏惧……
是的,鹿年是个漫画家,且有身为漫画家刻在DNA里的优良传统,那就是宅。对死宅而言,出门是件比出柜更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事。
炫完整杯奶茶,鹿年把窗户推得更开了些,让暖洋洋的日光照在身上,接着抱紧抱枕到床上躺平。
晒了太阳就约等于亲近过大自然了,她决定将摆烂进行到底。
然而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鹿年顽强地躺了整整三秒,才认命摸过手机接电话。
“对不起军哥我明天就交稿……”
“啊?鹿老师,我是制片的小陈,《镜中城池》漫改剧的主演已经初步敲定,我来通知您一声,详细资料我已经发给您了。”
鹿年呆了呆,手忙脚乱地点开微信,同时问:“抱歉我睡迷糊了,那个,男主角定的谁?”
“老师,您一定想不到,是楚寒洲!天呐,我们本来都没找他,但他居然主动联系了我们!”
电话那头的女声无比激动,鹿年却没能配合她一起兴奋,而是呆滞地看着微信消息栏里刚收到的演员资料。
照片上的年轻男人正是出道即巅峰、凭借一张脸席卷整个亚洲的新晋影帝,楚寒洲。
也就是,某前任。
一天之内,鹿年被此人创了第二次。
破这半年的纪录了。
“这,这……”
鹿年结结巴巴地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本能地抗拒这个事实——这辈子都不想再提起的人,竟然成了自己代表作主演。
但鹿年明白自己对此并没有话语权,在卖掉漫画版权时,她就应该做好取舍。
当红炸子鸡愿意屈尊降贵来演一个眼下前景不怎么明朗的漫改剧,那是天上砸下来的馅饼,剧组只会感恩戴德。
“怎么了,鹿老师?”
“哦不,没,没什么,我实在没想到……那么红的明星居然愿意接。”鹿年适当地表演出了应有的惊讶。
“我们也没想到,一开始楚寒洲那边联系我们,我们还以为是骗子……不知道为什么他愿意接,可能是老师您的本子好吧。”
鹿年心不在焉地轻轻“嗯”了一声,半点没把玩笑式的恭维过耳。
脑子很乱,因为那个名字。
是啊,为什么呢?为什么时隔多年,他又要以这种方式和她产生交集呢?为什么要来演这部漫改剧呢?
无数疑问丛丛疯长,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像是蜗牛的触角轻轻试探着伸出来,扎了她一下。
……总不能是,因为作者是她吧?
怎么想都不可能。
其实他们彼此从来没有刻意避着谁,只是单纯地不再联系,便再也没见过。
可又找不出别的理由。
“鹿老师,您想来现场看试镜吗?虽然我们基本已经属意楚寒洲,不过过场还是要走的,还有几个配角要敲定……”
小陈的声音如同来自邈远的天际,鹿年深呼吸,感觉胸口有点堵得慌。
因为那个名字,光是听见就让她倍感酸涩。
去什么去?看见他对你有什么好处吗?真人应该比海报更有冲击力吧?当面看看他,然后回来更加坐立难安吗?……可身为原著作者,本来也该去一趟吧?
有时候一万个理由也挡不住形同虚设的借口。
“好,什么时候?”鹿年问。
《镜中城池》试戏的地点是锦堂大酒店,片方包场了二楼大堂。
下午三点一刻,陈岚站在门口接待参加海选的演员,给他们依次分发号牌。
发着发着,她发现有人不接,只是局促地冲她摆手。
“你好,我……我是来看戏的。”
站在她面前的女孩穿了身极其素净的棉布裙,戴着鸭舌帽、口罩,无措地用抱着胳膊。尽管她看上去很想低调,但一身瓷白的肌肤却让她在人群中很显眼。
看戏?
陈岚一时间没听明白女孩话里的意思。
女孩愣了片刻,似乎终于意识到话没说对,连忙解释:“我是说,我不是来试戏的,我,我是作者,原著作者,鹿小年。”
陈岚恍然大悟,心中有点惊讶。
没想到居然是位美女漫画家……她连忙笑起来:“鹿老师,原来是您啊,早说呀,跟我来,试戏才刚开始呢,您来得真早。”
她有点诧异,之前一直是电话和鹿年联系,没想到本尊看上去比想象中年轻得多,完全就是个清纯大学生,哪里像是二十五六的人?
不过心里怎么想面上她都没带出来,领着鹿年去了场地。
鹿年跟着陈岚坐电梯上到二楼,发现眼前排场比想象中还像模像样,一张铺着天鹅绒的桌布的桌子摆在最后,挨着六七张凳子,凳子上已经坐了几个一看就是老资历的业内人士,场地各个方位的还架了许多台摄像机……
怎么看也不太像是小成本网剧的配置。也许时代在进步?
鹿年狐疑地拉了拉口罩。
场地内已经有位女演员在表演,台词铿锵有力,现场很安静。
“我站在这里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鹿年很小声地问陈岚。
“您想呆多久都行,我给您找张凳子来,有什么需要您随时联系我。”
陈岚态度十分客气,拉过一张没有靠背的凳子,示意鹿年坐,还拿了一沓订好的A4纸和矿泉水给她,接着又道,“鹿老师,这是台词本,现在我们面的是女三号萧小严,您要是有什么建议,可以告诉我,我会给导演组的人反馈。”
鹿年没坐,捏着台词本踌躇:“谢谢,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我就是看看……请问你们已经面过哪些角色了?”
鹿年说话时下意识避开了陈岚的目光,鼓起勇气,还是没能把在心中打转的疑问原原本本问出口。
其实她在乎的只有男主角。
但这种事羞于启齿。
即便知道没有任何人了解她和楚寒洲的过去,但鹿年仍然不想让自己的私心泄露一丝一毫,那样的在乎,要是被那个人知道了,她下半年都不用再出门了。
陈岚了然笑了笑:“老师你是想问楚寒洲吧?他还没来,但是快了!一线嘛,总是得压轴。”
鹿年感觉耳朵烧起来,有种自己的小心思被看透的错觉,下意识就做了多余的辩解。
“他,他毕竟那么出名,我,我亲戚的孩子也喜欢他,想要个签名。”
“是呀,大家都很期待他来。”陈岚笑着,“组里的女生知道的时候都疯过一回了。”
试戏现场人来人往,摄影师不断调试机位,导演组的人坐在一起低声讨论。鹿年坐在场地最外围,一坐就是一小时,一遍又一遍看已经倒背如流的台词本。
她开始有些庆幸自己只是个没什么话语权的原著作者,在这个无数人手汇聚的工程里只用充当看客。
她实在不擅长和人交流,更别提和很多人交流。从很久以前,长久的和许多人呆在一起她就会浑身不自在。就像是鱼被迫上岸会缺氧,进入了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楚寒洲是不是不会来了?”
“不来也正常,都内定了来干什么?”
“我还以为能见识见识本人呢。”
忽然几个妆容精致的女人从她身边路过,低声交谈着。
零碎的声音远去,鹿年蹭地一下从座位上起来。
支撑她坐在这里的勇气忽然在这瞬间溃不成军——透过重重借口,还是体察到了那丝不可告人的期待。
随手把台词本和一口没动的矿泉水放在椅子上,鹿年仓皇而逃。
她不敢真的跑起来,惹得别人注目,但竭尽所能地加快了脚步,从那些带着号牌的人走过,原路返回。
巨大的羞耻感包裹着她,让他瞬间有点喘不过气来。一开始就不该来——她到底为什么要来?巴巴地在这儿干坐着,就为了顺理成章见楚寒洲一面?
她又在只有她一个人的战争里打了败仗。
匆匆前行,鹿年神思恍惚,坐电梯下楼竟然忘了按楼层,电梯门开的一瞬间她才意识到自己被带到了负一楼停车场。
被停车场内闭塞的热风刮了一脸,鹿年总算清醒了些,吸了吸鼻子低头别开脸,等着电梯外的人进来。
一个戴棒球帽的女孩出现在鹿年视线里。
“老大,你能不能快点?”
女孩语气不善,走到电梯门口站定,导致门迟迟没有合上。
接着是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鹿年不喜欢和陌生人目光相接,就死死盯着电梯内那块放着牛奶广告的电子屏。
“老大,再过三分钟就迟到了,又想因为耍大牌住在热搜吗?”
女孩继续没好气地说话。
“他们想找事还用得着我迟到?”
鹿年呆了呆。
耳畔的嗓音淡漠而熟悉,熟悉到让鹿年感觉胸腔里的那颗心又开始了生理性的疼痛。
她极其缓慢地抬头,装作不经意地看向身侧的男人。
站在她身旁的不是别人,正是五年不见的楚寒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