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岸》Tensuki

80、欢迎光临 “Secr

　　梁瑀对剧本很满意，说是没有要大改的地方，其他特殊情况开拍后再调整，然后告诉了陈不渡选角的时间就把自己关在了那栋公寓里，临走前他对陈不渡说：“作家，这部电影一定会名留影史。”
　　陈不渡笑了笑，看着梁瑀点了点头，“好，我等着。”
　　他起初只当是梁瑀年少气盛，看了他的剧本一时上头而已。
　　陈不渡理解，因为他也经历过这样的阶段，写出《岸边》和《伯爵》两本书之后那股停不下来的冲动劲，是泡多少次凉水也难以平复的。

　　选角的日子定在了三月底，梁瑀说那天天气总该能暖和起来了，陈不渡也觉得，他和梁瑀说：“是，春分过后就是春天了。”
　　梁瑀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是惊讶于陈不渡用节气来判断气温冷暖，这样的人在他那个年龄段应该是不多见的，陈不渡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下意识的这么说了，对方笑了笑后说：“原来是这样。”
　　为什么会下意识的想到春分呢，陈不渡其实是知道的，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又想起陈念昨天打来的电话，不由得心烦起来，连剧本一稿过的喜悦也不记得了。
　　“陈不渡，你知道下周二是什么日子吧？”陈念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听不清楚，但语气里的试探快要通过听筒渗过来，陈不渡皱了皱眉，没有回答，只是问：“怎么了？”
　　“....二十号和我去一趟城中心。”似乎是照顾电话那头人的情绪，陈念颇为体贴的没有说出具体地址，但一切不言而喻，所以陈不渡拒绝了。
　　“不去。”他将手机放到桌子上，打开了免提之后忙着自己的事情，笔电上是编辑发过来的设计稿，陈不渡一张张看过去，全部驳回。
　　“....你...”陈不渡听到陈念那边叹了口气，他也没打算挂断，给编辑发了两条修改要求之后听到陈念又说：“算了...衣服给你送到家里，来不来随你。”
　　嘟嘟两声手机屏幕黑掉，映出陈不渡的侧脸，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让人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和不易接近的气质。
　　编辑的两个哭脸表情包发来的时候，陈不渡扯了扯嘴角，无奈的叹了口气后拿起椅子上的衣服走到玄关开始换鞋，掏出手机给编辑发了一条微信，然后从鞋柜的盘子里随便抓了一个车钥匙出了门。
　　走到地库的时候陈不渡掏出车钥匙一看，海神三叉戟的银色标好像在黑暗中闪闪发光一样，他盯着这车标沉默了好久，最后无奈摁下了解锁键，远处有声音响起，陈不渡循声走过去，再次愣住——
　　一辆颜色超级扎眼的超跑出现在他的眼前，旁边空着两个停车位，他站在车前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但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再回去换一把钥匙了，只好拉开车门发动车子。
　　两脚油门轰出去的时候，陈不渡突然明白了陈念为什么要买那么多跑车了。

　　-

　　“你和他说了吗？”路沧澜递给陈念一杯水，然后在她旁边坐下，打开电视，调出自己上一部在悉尼拍的电影放着。
　　陈念叹了一口气，看着通话界面，然后对路沧澜说：“说了，他...大概不会来。”
　　“我猜到了。”路沧澜一副了然，喝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鲜榨橙汁后道：“就算你不直说，他也不是笨蛋....”
　　“那就这样吧，别让他来了。”陈念把手机扔到一边，拿起桌子上的遥控器暂停电影，然后退出换了一个，换的是她和楚应洲那年参加的恋综。
　　“我都无所谓，不是你说他还没放下吗？”路沧澜说。
　　陈念换台的手一顿，然后慢慢把遥控器收了回来，攥在手里没说话，两个人沉默了良久，只听路沧澜突然又说：“我觉得他会来的。”
　　“怎么说？”陈念扭头看路沧澜，陈不渡刚刚在电话里的拒绝意味很明显，而且没有一丝犹豫。
　　“...不知道，但我总觉得...”路沧澜眉头微皱，若有所思地说：“他为什么突然回北城？”这问题让陈念愣了一下，然后也跟着思考起来，“是啊...”
　　陈不渡半个月前突然出现在北城，如果是单纯为了工作，在南城也可以办，反正之前一直都是如此，为什么大费周章的跑过来呢？
　　她好像没问过陈不渡这个问题，对方也没主动和她解释过，最近还莫名其妙地接了一个商业合作...
　　这不像陈不渡的行事作风，他最讨厌的便是和商场上的人扯上关系，更何况是深不见底的娱乐圈呢。
　　“他新书的事情是真的假的？签售会那个我不太信，我感觉他不是喜欢办这些的人。”路沧澜问，看到陈念点了点头后眼睛微微睁大，接着说：“还真的要办签售会啊，他知道他的人气吧？他也知道签售会是要官宣的吧？”
　　路沧澜的意思陈念明白，以陈不渡的知名度，如果要办签售会的话他们圈子内的人肯定都知道，搞不好有些人买点营销号，再一出了圈...
　　“如果...我是说如果....”路沧澜小心翼翼地作了一个假设，还没说完就被陈念打断了，“不用如果，他肯定会去吧。”
　　话音落下，陈念和路沧澜对视一眼，两个人仿佛已经能预知陈不渡签售会的现场会变成什么样一样，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先不说这个了，”陈念换了一个话题，用小叉子叉起一颗草莓喂到路沧澜嘴里，“上次那件事，现在什么进度了？”
　　陈念说的是陈不渡当编剧写路沧澜新电影剧本的事情，她没从陈不渡那里打听到什么事情，想着问问路沧澜，结果没想到这个内定好的女主角也摇了摇头，说：“很可惜，就连我也拿不到内部消息。”
　　“导演是谁你总知道吧？”
　　路沧澜又摇了摇头，摊了摊手一副无奈，“这是我当演员以来第一次消息这么闭塞，除了编剧是你弟弟以外其他一概不知。”
　　“....好吧。”陈念点了点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发起了呆。

　　-

　　“一杯馥芮白，加一盎司的海盐焦糖浆，谢谢。”停车的时候陈不渡看到出版社楼下的咖啡厅，想了一下还是推门走了进去。
　　收银员看到这张脸的时候差点一口气没有喘上来，努力压抑着激动的心情为顾客服务，等到对方收款码扣在机子上发出滴的一声后才慢慢开口：“那个...”
　　陈不渡抬眼看向对方，对面的人脸还是红的，憋了半天才继续道：“请问你是...读尘...吗？”
　　视频流传出去后陈不渡下场解释，用的是视频的方式，所以他的粉丝都知道读尘本人长什么样了，被认出来也不奇怪。
　　“嗯。”陈不渡冲对方笑了一下，大大方方承认。
　　“我...我很喜欢你写的书！”收银员激动地快要跳起来，突然弯下腰从柜台里要拿什么，陈不渡愣在原地，看到对方掏出一本《焚烧乐章》后了然，“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陈不渡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笑了笑后柔声道：“嗯...悄悄告诉你我的新书要出了，也会办签售会，所以....”他没有说到最后，朝男生抱歉地笑了笑，对方也立刻表示理解，忙点头后把书收了起来。
　　这里是出版社楼下的咖啡店，所以陈不渡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言而喻，那个男生很听话的保证不会把要发布新书的事情传到网上，表情严肃又认真，像是要入党，给陈不渡逗笑了，说：“好，谢谢你了。”

　　陈不渡刚出电梯就看到负责自己的编辑迎了上来，抓着自己的胳膊就往会议室里带，嘴上还说着：“你来了就太好了我直接把乙方给你抓过来....”
　　他一脸懵地跟着编辑到了会议室里，里面坐了一圈负责他这次新书的几个部门的人，面前堆着一堆文件白纸和彩色铅笔的是他这次新书封面的设计师，对方看起来已经几个晚上没有睡觉了，陈不渡好像是有些心虚，移开了视线。
　　“诶诶那个，读尘老师来了哈。”编辑拍了拍手，一瞬间众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陈不渡身上，他不是路沧澜那样的大明星，还有些不太习惯，连忙摆了摆手让大家各干各的。
　　编辑拉着陈不渡走到会议室最里面的正中座位，摁着他的肩膀把他钉在那里，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附身在他耳边道：“今天必须要敲定下来你这个书的设计，加油。”
　　设计师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长卷发随意地束在脑后，有几捋垂了下来也没在意，耳朵上别着一根红色的彩色铅笔，右边的耳朵上穿了很多孔，戴了许多有设计感的耳饰。
　　“这是新请来的设计师，姓孟，孟楠老师。”编辑在他对面给他介绍，陈不渡冲着孟楠点了点头，编辑继续介绍坐在设计师旁边的女生，“这是他的助理，南城大学毕业的高材生，胡式微。”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低头看孟楠手里设计稿的陈不渡猛地抬头，刚好和孟楠旁边的女生对上视线，对方也是一脸震惊，嘴巴微张看着他，好半天才缓缓道：“陈...陈老师...”
　　但显然，胡式微的震惊应该是从陈不渡进门的那一刻开始的，她实在是没想到这次的甲方竟然是陈不渡。
　　而陈不渡除了惊讶这样的感情之外，还有一种莫名的，无法言说的情绪慢慢从脚底爬了上来，他本是不信这些的。
　　所谓缘分，所谓命中注定。

　　“你们认识？”孟楠抬头看了看胡式微，又看了看陈不渡，然后点了点头，“那太好了，别太为难我了就。”然后他让胡式微从他包里拿出了一个大文件袋，孟楠接过后扔到陈不渡面前，“看看，不行再改。”
　　孟楠和所有有才华的设计师一样，身上有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劲儿，他应该是北城本地人，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不知道的以为是在挑衅。
　　陈不渡不在意这些，拆开文件开始看设计稿，在翻到最后一张封面的设计的时候，陈不渡愣住了，抬头问：“这是谁设计的？”
　　孟楠皱了皱眉，凑过去看，然后啊了一声用大拇指指了指胡式微，“这小姑娘搞的，后面那张是我设计的，你挑一个呢？”
　　陈不渡攥着那张稿纸，手有些微微颤抖，没有人注意到他偷偷在做深呼吸，只是看这位作家翻开了下一张，看了有一分钟，抬头对孟楠说：“内页的设计我选你的，封面....我选这张。”
　　他推出一张稿纸，上面半圆的弧线将画面分开，上面留了三分之一的空白来写题目，下面用鱼眼透视简单描绘了一个花境，一条石板路从花境的门延伸出来，不知道通向何方。
　　孟楠挑了挑眉，似有不服一样，“嘶...如果没记错你的结局是开放结局吧？她和我讲过她想选用的配色，莫兰迪色系会把画面衬托的很温馨，你确定吗？”
　　他看过这位大作家之前的实体书设计，说实话他很佩服，每一本都设计的恰到好处，听说都是这个人亲自参与设计的，秉着学习的想法，他想听听这位作家的意见。
　　“你们看过书了？”陈不渡有些惊讶，看了看孟楠和胡式微，对方摇了摇头，把头往胡式微那边偏了偏，说：“这小姑娘看了，和我讲的。”
　　陈不渡看向胡式微，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嗯...本来是想找找灵感，看着看着就看进去了...”
　　“你能喜欢我很开心。”陈不渡笑笑，然后对编辑说：“就这样，封面和内页的设计。”
　　编辑算是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设计稿，“行，接下来可能还有些地方要你参与....”
　　“陈老师！那个...书名....”胡式微提醒到，设计稿是还是半成品，她需要知道书名才能全部设计出来。
　　其实有很多书不会在封面上直接把书名全称写上去，为了和设计呼应或者美观都是会稍作修改，陈不渡想起封面上的名字还没有敲定，从编辑手中把设计稿拿了回来。
　　弧线上空荡荡的一片空白让他不由得想起很早之前的事情，他也是终日面对着这样的空白，熬了一天又一天。
　　然后，有一只蝴蝶在深秋出现，带给了他时至今日也忘不掉的美丽花境。
　　陈不渡视线往下移，看着胡式微画的线条，突然问：“能不能...能不能在这里加一颗蓝剑柏？”
　　“啊？”
　　“对，蓝剑柏，一种树。”他指了指弧线的最右边，“就是在这里，就一颗...”然后陈不渡突然看到胡式微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一下子说不出的感觉漫上心头，“没事...”
　　不会有人知道的。
　　胡式微看到陈不渡低下的头，放在身侧的手攥了攥，抿了抿嘴后说：“我知道了。”她打开手机开始搜索陈不渡说的那种树，然后拿过桌子上的铅笔，直接在那张稿纸上简单画了两笔，很快形就出来了，她再次递给陈不渡，“是这样吗？”
　　“对，对...”
　　一样的，是一样的。
　　陈不渡看着那颗新加的蓝剑柏，嘴角流露出一丝笑容，胡式微看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这棵树对于陈不渡来说意味着什么，突然提出的要求确实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现在看来....
　　应该是很重要的，有着不轻分量的吧。

　　陈不渡心满意足地看着那颗蓝剑柏，半成品的画稿好像渐渐在他脑海里成了形，他拿起桌子上的彩铅，挑了一根淡黄色的，在画稿上认真画了起来。
　　陈家要求长子必学的技能就是写英文的花体字，陈不渡循着记忆在纸上写写画画，不到一会稿纸的最上面就出现了几个英文字——
　　“Secret Garden”

　　封面上的书名就算是定下来了，陈不渡将稿纸递给编辑，孟楠看了陈不渡好几眼，终于忍不住问：“哥们儿，你是不是副业多少沾点儿我这行？”
　　陈不渡被对方这地道的口音逗笑，摇了摇头后说：“没有，小时候学过。”
　　“行吧，行吧。”对方点了点头，然后问编辑：“扉页的设计还用我吗？”他听说之前扉页的设计全部都是这位自己来的，于是问了一嘴。
　　编辑看了眼陈不渡，接收到一个眼神后对孟楠说：“不用了，甲方有自己的想法。”
　　陈不渡笑着点了点头，附和道：“是的，我有自己的想法。”

　　“扉页的书名竖着写，写在左边对吧？和之前商量好的一样。”编辑翻着聊天记录和陈不渡一一确认，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问：“这次还要写一句话吗？”
　　在陈不渡第三本书《焚烧乐章》的扉页上印了一句话，是陈不渡从他喜欢的一首古诗里选的，很符合这本书的书名。
　　想起这个，就不免想起他曾经见过一本《焚烧乐章》的实体书，在他选的那句话下面，有人用铅笔小心翼翼地写了一句话，用来呼应。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

　　“读尘？”编辑的话把陈不渡从回忆里拉了出来，陈不渡笑笑后说：“写啊，当然写。”
　　但这次可能没有人会再回应他了。
　　编辑打开备忘录，看着陈不渡说：“写什么？”
　　几乎是不需要再想，又或是这样的场景早就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过数百遍，那话脱口而出，像终于把心头上的一块巨石挪开了一样——

　　“欢迎来到我的秘密花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