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岸》Tensuki

64、杵臼之交 五十万，她

　　如果说陈家是没人敢招惹的过街老鼠，那路家就是人人都想沾上点边的金香饽饽。
　　陈不渡站在大门和苏露晚一起迎接着受邀的宾客，看着穿的光鲜亮丽的豪门世家一个个对苏露晚投以或是讨好或是谄媚的笑容，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豪华壮丽的别墅，一眨眼仿佛回到了几年前的陈家。
　　他知道，陈家也是不差的。
　　靠那些搬不上台面的事情。

　　人们心知独明陈家在背后做一些什么勾当，大家都巴不得谁能来将这个心头大患拔除出去，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和陈家掰手腕。这个古板又迂腐的家族靠着撬走别人家的生意在北城这块土地上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地头蛇。
　　到了陈海峰这一辈才开始沉寂下去，因为陈海峰在生意场上做的腌臜事没有他父亲的多，并且一直没有结婚，也没有后代。
　　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这样也好。
　　然后路家出现了，无声无息地成为了北城土地上无法抹去的名字。
　　毕竟是做房地产嘛，陈不渡这样想，笑了一下。
　　“陈老师今天很开心啊，嘴角就没下来过。”苏露晚一边和宾客打着招呼，一边小声说着。
　　她站在陈不渡旁边，礼貌地接待回应着其他人，并没有看陈不渡，但却让陈不渡莫名收敛了一下笑容，“抱歉。”
　　“这有什么，小路生日，我也开心。”苏露晚接过胡叔递过来的披肩，往身上拢了一下，陈不渡绅士地帮苏露晚整理了一下背后的流苏，“谢谢...”她回过头看着陈不渡，视线有分寸地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领带很好看。”
　　陈不渡愣了一下，想到领带是路河给他挑的，手抚摸了一下上面的纹路，点了点头，“谢谢夫人。”
　　他看着苏露晚瘦小的背影，跟在她身后走进路家的别墅大门，心里突然庆幸了一下。
　　幸好陈海峰快死了。

　　陈不渡再次整理了一下身前的领带，环视了一圈客厅内的人们，全部都是陌生的面孔，一股诡异的感觉升腾起来，他开始寻找起宴会的主人。
　　“您好，这是您掉的吗？”
　　陈不渡闻言回身，看到的是一个穿着华丽的美艳女人。
　　明明是第一次见，但这张脸却让人倍感熟悉。

　　-

　　“陈先生，这是我哥哥。”李姝低着头，介绍着自己身边的男人，语气冷漠，甚至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很好，很好，陈海峰的眼神变了变，像是发现猎物的猛兽一样，兴奋之意不加掩饰，他拍了拍床铺，对两个人说：“你们坐，坐吧。”
　　李毅看着面色苍白形如枯槁的陈海峰，神情带上了几分怀疑，但还是在李姝坐下来后跟着坐下来了。
　　“柳慕呢？”陈海峰问道，神情不似前些日子那样混沌不清醒。
　　“首席她还在忙，”李毅赶忙回答道，没有管李姝投来带着警告的眼神，自顾自说：“那个陈先生...我们需要做什么吗？”
　　“哈哈哈...你们想要什么？”陈海峰拍着自己的手心，发出不大不小的响声，那不是鼓掌，一下一下地像节拍器一样诱导着身边的人，让其他人跟着自己的节奏走。
　　李姝动了动嘴唇，瞄了一眼李毅，抢在他前面说：“钱！陈先生，你能给我们多少钱？”
　　五十万...不，三十万也行...她不要在这个疗养院里呆一辈子，她要出国，要更好的前途......
　　“李姝！”李毅突然叫住她，扔过来一个责怪的眼神，“不是这样的，陈先生...您先说您要我们做什么吧，能做到的...肯定帮您办到。”他笑的谄媚又下贱，李姝瞪着他，像要给他抽筋剥皮。
　　“别吵...哈哈哈...别吵啊，”陈海峰笑着，慢慢低下了头，房内的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那双无时无刻不带着算计的双眸此时露出了凶光，“让柳慕来，我问她点事...你们俩...”
　　“给我录个视频吧。”陈海峰抬头，看着李毅和李姝，“录个视频就好。”

　　-

　　陈不渡点点头，接过那个打火机，“谢谢...”他的大拇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第一个单词让他悬着的心慢慢回到原地，他想不好的预感一定是因为这个打火机不见了。
　　SERENITY
　　这是路河送给他的打火机，上帝赐予他的第一种能力。
　　“你是陈不渡吗？”对面的那个女人突然问，陈不渡猛地抬头，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只见对面的女人勾唇一笑，用手拨了拨头发，“啊...我家听雨和我说过你，你是小路的老师，很厉害的。”
　　这笑不带任何敌意，但陈不渡就是觉得危险，他往后退了一小步，礼貌地点点头。

　　柳慕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陈不渡本人竟然是这样的性格，带给人的气质也是冷淡疏离，犹如不可攀登的高峰一样，她突然想起陈海峰，想到陈家的另一个孩子陈念。
　　他们都不是这样的。
　　虽然同样是不太好接近的类型，但陈念随了陈海峰，锋芒毕露也引人注目，可面前这个陈不渡，是扔到人堆里就会找不到的。
　　平平无奇，究竟哪里值得陈海峰这么执着？
　　柳慕起了好奇心，行为语言上也带了几分探究，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尝试拉进与陈不渡的距离，“陈老师，你...”
　　“妈妈？”
　　她的话被突然出现的女声打断，陈不渡肉眼可见柳慕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对方回过头，对来的女孩说：“听雨，我还在找你呢。”
　　“妈妈，你怎么...”季听雨今天穿了一条淡粉色的公主裙，短款的设计让她笔直修长又漂亮的双腿露了出来，搭配了一双粗跟玛丽珍和珍珠脚链，半扎的头发烫了卷，别了一个碎钻珍珠发卡，好看的脸上带着疑惑。
　　她看到一旁的陈不渡，有些惊讶，然后打了一个招呼，“陈老师好。”
　　“我刚刚还在和陈老师说你，你去哪里了？”柳慕温柔地拉过季听雨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季听雨还在疑惑柳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突然被这句话敲醒了一样，她反抓住柳慕的手，低声问：“你怎么在这里？我...”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今天不是路河的生日吗？他请了很多人的呀。”柳慕笑着，余光扫了一眼还站在那里的陈不渡，笑了一下，“陈老师，我就和小雨先走了。”
　　陈不渡点点头，看着柳慕和季听雨的背影，不安感越来越强，他再次在场内寻找起路河，不知道是因为手滑还是怎么了，打火机掉在了地上，砸出清脆的声音。
　　他不敢去看四周，也不想有人注意到这里，陈不渡蹲下身去捡那打火机，手却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捡了两次也没拿起来。
　　到底怎么了？

　　妈妈不应该在这里的，季听雨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柳慕拉到了一个没什么人的小角落里，她挣开柳慕，又反抓回去，“妈妈，我记得我没有邀请你，我...你来了，我没有和苏夫人说过...”
　　柳慕先是一愣，然后又无所谓地笑了，两只手绕开季听雨的禁锢，摸着自己女儿的胳膊，安抚道：“没事啦，我有邀请函的。”
　　“路家给陈叔叔发了邀请函，我和陈叔叔一起来的呀。”柳慕拍了拍季听雨的胳膊，看着自己女儿震惊的表情，脸上流露出一丝恨铁不成钢，“让你和路河搞好关系，你不愿意，现在妈妈来帮你了，你别这样好不好？”
　　“妈妈...路家怎么可能请陈叔叔啊...”季听雨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人，她感到陌生，也觉得一切都要往不好的方向发展了。
　　陈家的名声会把路河的生日会搞烂，她虽然不清楚陈不渡和陈家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小微很喜欢这个陈老师，还有...
　　路河也是。
　　这场生日会不能因为妈妈和她出岔子。
　　“陈...陈叔叔在哪？”季听雨做了几个深呼吸，看着柳慕，一阵阵眩晕袭来，她有些站不稳，扶着桌子勉强稳住身形。
　　“他...他一会就来了，我一会拉着你去打个招呼，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什么一家人？陈海峰他根本就不会娶你！”季听雨推开柳慕，低声对表情错愕的女人说道：“妈妈，你回去吧，路家根本没有请陈叔叔...”
　　“听雨，你听妈妈的...”柳慕上前抓住季听雨的手，用力握了握，“今天以后，我们就再也不用住那个小破屋子了，我送你出国，和胡式微一起，好吗？”
　　胡式微...
　　阴暗逼仄的小浴室里又潮又闷，上厕所的时候她扭头就能看到自己的校服挂在毛巾架上晾着，红色的塑料水桶在下面接着水，滴答滴答的声音让人心烦意乱。
　　胡式微...
　　“下次我去你家玩啊！”
　　胡式微...
　　尽力隐藏的破洞袜子，让人窘迫拿不出手的批发护垫，她只能撒谎自己没带，看着胡式微被家里人接走。
　　季听雨听到这个名字，忽然有些恍惚，她用力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两步，“妈妈，你要做什么？”
　　“我要你好！”柳慕忽然急了，声音陡然拔高，引得其他宾客纷纷往这个小角落看，“你怎么就是不知道呢？”
　　柳慕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扶住季听雨，还没说话，她就听到季听雨带着几分哽咽的声音，“妈妈...你这是要毁了我...”
　　“我回不了头了。”柳慕不知道季听雨在说什么，但时间告诉她陈海峰已经快到路家门口了，她必须安顿好季听雨后去接陈海峰。

　　五十万，她只要那五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