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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孤注一掷 “是瞎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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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和童话世界一样。”陈不渡环视着四周,巨大的蜡烛水晶吊灯和蓝天白云图案的穹顶,被状如藤蔓的鎏金花边装饰起来。
二人坐在这家餐厅的二层,是一个圆形的平台,中间做成中空,木质扶手下有黑色的铁艺,陈不渡觉得有些眼熟,转头问路河:“这个花纹...”
“铁线莲迷宫用的就是这种样式的铁艺花架。”路河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将菜单递给服务生后把桌前的柠檬水推到陈不渡面前,轻声回答。
陈不渡想起来第一次去那花园的时候,误入了迷宫,当时的铁线莲并不是花期,石墙前的铁网上缠绕着枯枝,他还是第一次见那么大的花园迷宫,月光误人,陈不渡当时在寒风中站了很久。
直到路河来接他。
“你姐姐也来过这里吗?”陈不渡问。
路河点了点头,一边切着手里的牛排,一边回答:“她主演的电影在这里取过景,就是我们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他放下刀叉,盘中的牛排被切的大小合适,路河端起盘子,和陈不渡面前的那份换了一下。
“不用...”
“吃吧。”路河淡声说,随后重新拿起刀叉细细切着牛排,不再说话。
食不言,寝不语,路河知道陈不渡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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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躺在真皮沙发上,嘴里叼着一根女士薄荷烟,一只手摆弄着手里的手机,那是昨天从陈海峰那里收过来的,通话记录只有一条,那个号码陈念再熟悉不过。
“都这样了...”
陈念有些感慨,爱情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实在是陌生又复杂,这好像是她二十八年来唯一一件搞不明白的事情,她不知道为什么白墨会那么喜欢陈海峰,也不理解即使都这样了,陈海峰还记得白墨的手机号码。
多少年过去了...
她将那部手机扔到沙发一边,从桌子上拿起自己的手机,想给陈不渡打个电话,拨号之前算了一下时差,那边应该是晚上七点。
“干什么呢?”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起来,陈念问道。
“刚吃完饭,怎么了?”那头传来陈不渡的声音,带着风声和汽笛声,陈念猜到路河一定又带陈不渡吃好吃的去了,想到有人对自己弟弟这么好,心情好了起来,语气染上几分揶揄,“他在你旁边吧?你们现在应该是在...莫斯科?”
“嗯...对。”
陈不渡闻言瞥了一眼离他半步远的路河,对方在他接起电话之后就往前走了一点,留出了一个很有分寸的空间,这让陈不渡感觉心里像被戳了一下,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和路河今天早上到的莫斯科,一下飞机路河就去剧院演出了,陈不渡一个人拎着他们的行李去了路河订的酒店,果不其然又是豪华大床房,陈不渡有些无奈,但又有些开心。
上午路河演两场,所以回到酒店的时候不巧错过了饭店,二人等到下午的时候去了那家装潢的像童话世界的餐厅,陈不渡吃的很饱,提议走回酒店。
不愧是世界上国土面积最大国家的一线城市,现代又浪漫,陈不渡突然问陈念:“你有没有来过莫斯科?”
“没出过国,最远去过南城。”陈念笑着答道。
陈不渡有些意外,陈念应该是自由不受限制的,没想到对方竟然也和他一样,陈不渡想了一下,说:“那下次我们一起来。”
他现在有好多下次,好多可能,好多看得见的未来。
然后他听到陈念说:“好。”
回到酒店,路河拿着衣服去了浴室洗澡,陈不渡趁着这个时候打开笔记本把上午写的章节进行收尾,浴室里的水声让他莫名安心,陈不渡停下敲打键盘的手指,侧头看了一眼窗外,先是将视线对焦在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然后是窗外的景色。
玻璃大楼鳞次栉比,被五彩绚丽的霓虹灯一照,像个闪亮的大灯球点亮夜空,与月争辉。陈不渡收回视线,听到浴室的水声渐渐小了,将精力放在手头的事情上。最后一个句号打下,浴室的门被推开,陈不渡拔出U盘,合上笔记本,转头看着站在浴室门口擦头发的路河,笑着没说话。
“我洗好了,陈老师。”路河穿着白色的浴袍,肩上搭着一条毛巾,半湿的头发垂在额前,听到陈不渡突然说:“头发有些长了,回北城后修一修?”
路河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起小桌上的书,闻言抬眸看向站在浴室门口拿着内裤的陈不渡,视线从下往上扫,随后淡淡道:“好。”
那视线在陈不渡看来有些暧昧了,陈不渡被看得不好意思,刚想走进浴室,就看到路河翘着腿歪躺在沙发上,姿势怪异。
“把二郎腿放下。”陈不渡皱了一下眉,苏夫人就是为了纠正路河这站立坐走的体态才按着他学芭蕾的,自己作为老师,在外面也应该提醒一下。
路河只是点了点头,没再抬头看他,也没把腿放下来,只是稍微坐正了一点,手上的书好像要把这小孩吸进去一样,陈不渡瞄了一眼封皮,呼吸一滞,“怎么开始看这本书了?之前没见你看过啊。”陈不渡在手机上刷到过这本书的宣发,他看了两眼之后没有在意,现在他不得不在意一下了。
故作正常的语气,佯装淡定的神情,陈不渡垂下眼眸想伪装的更好,但心里清楚路河有敏锐,而自己的演技有多差。
他没等路河回答,而是落荒而逃钻进了浴室。
今年的北城十佳作者里没有他,路河手上也不会一直拿着他的书。
路河看到陈不渡进了浴室后就将手上的书扔到一旁,调整了一下坐姿,维持陌生不习惯的坐姿让他的腰有些酸疼,他伸出手揉了揉,低头盯着腿间的事物看了半晌,长吁出一口气,低骂了一句。
路河手上出现的那本书和此时从花洒中喷出的冷水是一样的,浇灭了他所有的热情,陈不渡蹲在浴缸里,脸埋入掌心。
冰凉的水打在他的背上,顺着弯曲的脊梁流下,蓄积在浴缸中,渐渐没过他的脚腕。蹲久了有些累,陈不渡变蹲为跪,头顶抵着浴缸的边,水平面碰上他的鼻尖,陈不渡打了一个寒颤,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多冷的水也不能让他清醒,路河看那本书的神情自己也很熟悉,在路家的飘窗上见过,在属于路河的花境里见过,在舞台上见过,在卢浮宫见过。他在看《伯爵夫人》时,在自己给他讲意与老师的故事时,在表演《岸边少女》时,在他看自己时。
这眼神代表的含义是陈不渡不敢认的,但他现在想带着这一身潮湿将路河手中的书夺走。
路河下一步就会看向他,看他赤裸身体上的水珠,看他粘着脸的湿发,看他微张的嘴唇和看他眼中蕴含的情愫。
这眼神都和他有关,陈不渡现在敢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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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选的花是白色的洋桔梗,用淡绿色雪梨纸和白色的软卡包起来,米白色丝带扎了一个蝴蝶结。
陈不渡没好意思拿在手里,而是拜托工作人员送去了后台,自己坐在了第一排的最右边。
这部剧改编的很成功,宣发做的也很好,即使这是晚场也有很多人来看,陈不渡还从入场的观众里看到了中国人,坐在自己旁边的是一位法国人,带着家里人一起来的。
他用英语问陈不渡:“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陈不渡笑笑,然后摇了摇头,“不是。”
那人露出了疑惑的神情看着他,陈不渡没有说话,灯光暗了下来,帷幕拉开,一身白裙的克瑞丝出场,在第二个转身时和陈不渡对视了一眼,后者露出惊讶的神情。
季听雨又有进步了。
然后是本昂出场,少年意气风发站在岸边,注视着自己心爱的人,陈不渡此时凑到那个法国人身边,低声说道:“我和他一起来的。”
克洛森上台,演出进行到高潮,但在陈不渡心里克瑞丝出现在本昂面前真相大白的时候才是整部剧让人鸡皮疙瘩掉一地的关键,他能听到掌声的雷动,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与谢幕的路河对视,本昂的脸上带着汗水,路河嘴角勾起一抹笑,是在对他笑。
那一瞬间,陈不渡认为这全世界的掌声都应该属于路河。
演员谢幕之后纷纷回到后台,路河坐在椅子上卸妆,看到镜子中有一束花立在身后的柜子上,路河扔下卸妆巾抱起那束花,低头轻嗅着花香。
白玫瑰被报纸包着,路河把花捧在怀里,嘴角微微勾起,看起来是很喜欢的样子,陈不渡刚走进后台就看到这一幕,舌尖顶了一下上牙,音节又滚进了嗓子里。
路河怀里的花不是他送的。
陈不渡感到脚有千斤重,他站在帷幕的后面好像那个出了演出事故的演员,聚光灯不再打在他身上,他和路河之间不过是几步路的事,一道门的距离此时却仿佛相隔万里。
“路河!”一道男声从更远的前方传来,陈不渡看到路河转过身背对着他,一个看起来大约也二十岁的男生出现在这个画面中,刺得陈不渡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一束白玫瑰,和一个与路河年纪相仿的男生,在后台化妆镜的灯光下,氛围感十足,要做什么不言而喻,起码陈不渡比谁都清楚。
因为这本是他的戏码。
但是洋桔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白玫瑰。
“我有话想和你说,你方便吗?”那男生是剧团里的一个配角,演本昂的弟弟,戏份不多,也不算太重要,但是路河记住了他。
对方比他小一岁,此时卸完了妆脸上还带着水珠,羞涩地看着他,路河点了点头,心里有种莫名的感觉,“好。”
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他感到不安。
“就是...我,我这次巡演结束...就要回南城上学了,”那个男孩揪着自己的衣摆,时不时看一眼路河,视线转到对方手里抱着的花,又看对方神情如常,勇气大增,说话的音量都提了几个分贝,一字也不落地敲打着陈不渡的耳膜和脆弱的神经,“所以我们以后可能不会再见了,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
路河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来不及阻止对方,男孩说完了后半句话,“我喜欢你!”
“谢谢,但是抱歉...”路河低低叹了一口气,用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婉拒着男孩的心意,但身后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
“陈老师,你怎么...陈老师?”季听雨看到陈不渡站在后台门口不进去,抱着演出服提醒道,但没说完就看到陈不渡突然转身,冲她抱歉一笑,与她擦身而过。
然后她看到陈不渡挡着的后台里是路河和另一个男生,路河怀中抱着一束鲜花,男生双手抓着衣摆,脸上是未褪去的潮红。
她脑中闪过刚刚陈不渡苍白的脸,同样是紧咬着下唇,同样地看着一个人。
一瞬间,萦绕在心头将散未散的迷雾突然消失,眼前是一片清晰明了,她对上路河的双眸,对方毫不掩饰的慌张撞了进来,季听雨抱着演出服的手有些发软,她觉得自己办错事了。
“路河?”男孩小声问,刚刚他没听太清路河的话,但那站在后台门口的人他记得,是路河的家庭教师。
他喜欢路河,他也喜欢路河。
“抱歉,我...我不能接受...”路河单手扶额,流露出一丝困扰的神情。
完蛋了,陈不渡看到了,他一定又要躲起来了,躲得远远的。
“为什么?可是...你收了我的花,我以为你...”那男孩说着带上了哭腔,还有一些怒意,大概是从小到大没有被拒绝过,第一次品尝难免有些不适应。
“你的花?”路河疑惑,看向那个男孩,随后又将视线放回在怀里捧着的花上,似是恍然大悟,又像无可奈何。
说的也是,他才不会送白玫瑰。
路河自嘲一笑,轻摇了摇头,将花放回旁边的柜子上,对着男生认真地说:“抱歉,我不知道这是你送我的花...我以为,是我喜欢的人送的。”
对方一下愣在那里,没想到路河会这么直接,但又带着礼貌和教养拒绝了他,再次拒绝了他。
路河说完后对男孩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后台,男孩看了一眼柜子上的花,失落感席卷住自己,一眨眼,眼泪就砸到了地板上。
路河真是个好人,还把花留下来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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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不渡回了酒店,幸好今天是刚到莫斯科,行李都还放在玄关,自己把笔记本装回电脑包里,充电器和洗漱用品装回书包,放在了行李箱旁边。
手机传来震动,陈不渡不敢去看,蹲在行李箱前闷着头把衣服一件件翻出来重新叠好,然后再弄乱,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慌不择路的心回到原来的跳动轨迹。
但是无济于事,陈不渡有些颓废地跌坐在地上,一把扣上行李箱,脸埋入掌心,一次又一次做着深呼吸。
滴滴滴——
房门被人从外面刷开,路河刚一推开门就看到坐在地上的陈不渡,长发胡乱地披散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路河有些心急,把卡扔在一边往陈不渡那里走去,却被脚边打开的行李箱绊住,踉跄了一下,在看清是什么东西绊住自己后,路河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
“陈老师...你刚刚是来后台找我了吗?”
这是要做什么,为什么要收拾行李,行李箱里的衣服叠的整整齐齐,但路河发现放在最上面的那件不是一开始放在最上面的那件了,又有些奇怪,“你在做什么呀?”
陈不渡没有回答他,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都有些过快了。
路河为什么回来了?
这是陈不渡所想的事情,在路河回来之前陈不渡脑中反复回闪着对方被人表白的场景,他的勇气被击碎又重铸,千遍万遍最后他还是躲回了酒店,因为路河收了那束白玫瑰,而自己送的是洋桔梗。
他们应该已经在一起了吧?陈不渡想,但又觉得不合理,在一起了,为什么又回来了?
有心之人从始至终不都只有他自己一个吗?
“陈老师,你怎么不理我?”路河的声音带着颤抖,落在陈不渡的耳朵里听出了几分慌乱。
一定不是的,不然为什么从不躲开。
地上的行李箱大敞着,陈不渡从指缝中看到了路河的鞋子和里面叠了三四次的衣服,最上面的那件还是路河送给他的。
陈不渡深吸一口气,撑起身子走到了沙发旁,一屁股坐了上去,右手捋了一把凌乱的头发,抬眼看着路河。
对方的脸上带着他想看到的神情,是隐忍着的害怕,同他一样。
怎么会同他一样呢?路河有什么好怕的。
陈不渡坐了一会起身,走到玄关处,将脚边的行李箱踢开,定定地站到路河面前,扯出难看的笑脸,看着路河。
“你是瞎子,笨蛋,还是哑巴?”陈不渡终于说话了,但说出的内容路河却听不懂了,他微拧着眉毛,并不理解。
陈不渡似是冷笑,似是自嘲,“你看不出我喜欢你,也不知道不能对我这么好,也不问我......”说到最后,他有些不敢再看路河,对方脸上的表情即使离的这么近陈不渡也有些看不懂,他继续说:“路河,你是什么?”
“是瞎子,笨蛋,还是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