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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番外·下弦月(完) ...

  •   转眼凉意散去,热浪袭来,夏的尾巴也将隐在岁月中藏匿。
      江月一如往日地坐在指挥台前,正在进行的战役还算得上顺利,平日旗鼓相当的敌军今日税气大减,倒是轻易就选择了撤退,我方自是乘胜追击。
      只是控制室气氛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有诈,”总指挥皱起了眉头,“谁在管D297连?通知对面军官注意埋伏,考虑撤退。”
      江月应了一声,正准备与墨幽通信,只听有人“欸”了一声:“等一下。”
      “D217连有情况,”那人说,“与之相作战的敌军514连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往北偏东36°2'撤退,如果不改变行军路线,估计在十二分钟后会与敌军717连形成前后来击,目标是D297连。”
      一阵寒意顺着脊背上移,江月心里一紧,还没开口,总指挥先一步间:“有撤退路线吗?”
      “四周沼泽众多,土层承重能力弱,不推荐撤退,敌方有飞行器。”
      “联系D297连,继续前进,尽量放缓速度,等待D217连支援。”总指挥见江月没有动静,皱了皱眉,“发什么愣?”
      江月刚想说些什么,他师傅忙按住了他。
      “发指令。”对方压低了声音,“别反驳他。”
      “他们会死的!”
      “按规矩来,”那人低吼道,“不然你有什么办法?”
      “他们就算战死,也不能投降。”
      这是战争,不是儿戏。
      就算倾付性命,也要维持作为战士最后的尊严。更何况这不仅是关乎个人,更是阵营的颜面。
      他们只能前进。

      “没事,”墨幽甚至还能在沉默后出声安慰他,“还能拖一阵子,你放心好了。”
      这边没说话,只有小声压抑下的动静。
      “别哭啊。”墨幽有些慌了,“欸你……唉。”
      “被他们看见就不好了,”他道,“乖啊,不哭了。”
      “帮我盯着点敌方的动静,”没得到回应,他道,“江月,振作点,你是指挥员。”
      不该把主观的情绪带进公事。
      他的一言一行关乎的不止一个人的生死。
      江月过了许久,方才低低“嗯”了一声
      “对了嘛,”墨幽故作轻松笑了笑,“我们江月最坚强了。”
      “怕吗?”江月冷不丁道。
      那头沉默了很久。
      时间凝固静止,连双方交战的动静都消匿不见了。
      “对不起,”也不知过了多久,对方答非所问道,“我也想当回英雄。”

      显示屏上的名字暗了下来。
      事实证明,在生死面前,人的第一反应竟不是悲痛,而是难以置信。
      “机甲故障,”他惊讶于自己的镇定,公事公办地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机甲系的兰栉开的枪?”
      “他有没有给院系发讯息?”
      “暂时没有,他现在情绪应该不是很稳定。”
      谁又能做到情绪稳定呢?
      在将自己所珍视的亲手毁灭之后。
      “我出去缓缓,”江月从位子上站起身,摘掉了耳麦,“抱歉。”
      离开前,他听见师傅在一旁叹了气:“这孩子不适合当指挥。”
      情绪涌了上来,他后知后觉地红了眼眶。有些喘不上气来,他颤抖着手打开了门,眼前忽明忽暗地,他关上门,踉跄了一下。
      晕眩前的行为总是难以控制,力不从心的样子有时会显得可笑滑稽。
      失去意识前,他脑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下雨了。

      江月缓缓睁开了眼。
      四下一片漆黑,狂风卷地,一旁的铁门在嘈杂中诉着极度不满。
      全身湿透了,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承着秋风带来的阵阵寒意。
      他抬手遮住了眼睛。
      知觉渐渐回笼,后背抵在坚硬的地面上,他连上面风化遗留下的细小碎石都能清晰感受到。
      后脑在碰撞后的余痛与令他感到生理性地反胃,太阳穴一阵胀痛,他怀疑自己是发烧了:这雨真的太大了。
      还没下雨时,他就上来坐着了。
      他缓过一阵恶心,撑着地面坐了起来,靠坐在了一侧矮墙上。
      他抬起另一只手,手上的伤的鲜血已经凝固了,被雨冲刷后,只依稀在暗中可见几道或深或浅的伤口。
      被摔碎的酒瓶碎玻璃划伤的。
      说来好笑,他不喝酒的借口有无数个,但要碰到那厌恶不已的东西,仅需一个理由。
      好久没做过这么长又逼真的梦了。
      “为什么才告诉我?”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质问谁。他自嘲般笑了一声,脸上淌过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你明知道我不在意这些。”
      那日他回到学院,刚好与准备离开的兰栉遇上了。
      没有谁能给他这种安全感,江流也办不到,这个世界上只有兰栉有这能力。积攒的委屈和愧疚在那一瞬间决堤,理智溃不成军。他只是一遍遍重复着对不起,好像当初为撤退赌上一把,墨幽就不会死了。
      兰栉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
      “不怪你。”兰栉道,“别自责了,这和你没关系。”
      就算有关系又如何?
      逝去的英魂无法复生,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着,自责并不能使结果改变,最多不过平添忧愁。
      “不哭了啊,”兰栉将他拉了起来,替他擦子擦泪,轻声道,“刚好想起,前些日子看他通讯器,有些东西还是想给你看一下。”
      “他本来说是打算等回来后和你讲清楚利弊,再让你考虑是否和他继续。”兰栉放下手来,“他怕自己出了意外,耽误了你。”
      所以才会在被表白后东躲西藏犹豫不决,却至死没有回应。
      “这孩子难得考虑周全一回。”兰栉故作轻松地笑了一声,“通讯器你带走吧,我拿着世没什么用了。”
      江月愣愣地接了过来,突然没头没尾地道:“兰哥哥,你还会回来吗?”
      “我还能见到你吗?”
      兰栉没回答。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归宿。”
      天下无不散筵席。
      自然也不会有一生一世的相聚。

      残月隐在暴雨中朦胧。
      江月下意识地摸了一下上衣口袋,松了口气。
      还好没把他的通讯器带出来,若是毁坏,他真就什么都没有了。
      酒劲刚上来那阵,通讯器推送了条讣告,用以祭奠原机甲系总负责人的英年早逝。
      兜兜转转,这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隐约听见有人急切地唤着他的名字,江月充耳不闻,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酒来——

      秋风啁啾,酌酒新盏。
      祭这黧黑的夜。
      与那缄默的悸动。
      【番外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番外·下弦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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