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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番外·望月(下) ...

  •   江月打开门,却发现外面空无一人。
      他疑惑地望着那置物架上的通讯器,拿下的同时,余光瞥见拐角有个身影一闪而过。
      躲他做什么?
      江月不解地关上门,心道。
      直到打开通讯器,映入眼帘的是那未动的通讯页面。江月瞳孔猛地一缩,下一刻,一条讯息通知跳了出来。
      ?:【我看见了。】
      是什么不言而喻。
      遮掩许久的秘密被猝不及防地暴露在当事人面前,江月唯一想到的补救只有掩示,再以玩笑的口吻一笔带过.
      ?:【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听我解释。】
      两条讯息同时出现在通讯页面上,眨眼的间隙,上面那条便被撤回了。
      ?:【你说。】对方迅速补充道。
      他好像很希望这是假的。
      心脏跳得很快,指尖冰凉发麻,没有多少知觉。江月深吸一口气,他从来没这么害怕过,这种错一步将万劫不复的感觉,比他指挥任务更为明显。
      但总归是委屈占了风,他将对话框上的草稿删了一遍一遍,蹩脚的理由尽数丢弃,到最后也没能圆回。他擦了擦眼,一咬牙,干脆破罐子破摔般回道:【算了,没什么解释的,就是你看见那样】
      他还在自欺欺人什么。
      明明就是回不去了。

      墨幽已经躲了他很久了。
      无非是指令发布后公事公办的一句【收到】,除此之外没了过多的联系。虽有些许后悔,但江月没有他法。有些事自带着不可复原性,一个失误的后果波及往往不止当时。
      “江月,发什么愣?”新带他的指挥员将他唤回了神,“和总指挥台联系了吗?”
      “我马上联系,”江月垂下了眼。“抱歉。”
      “没休息好吗?”指挥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无奈道,“你回去先休息吧,有事我叫你。”
      若在以前,江月大抵会逞强,但他今天实在是没这兴致,也没推拒。
      只是刚出控制室,一通通讯便打了过来。
      “江月……”对方声音闷闷的,是生了病,“我想和你聊聊。”

      时至今日,江月都没想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去问墨幽的位置,明明在通讯器上就能很好地解决事情。
      那人躺在临时置办的床上,脸烧得通红,还在止不住地咳。不常生病的人一病起来就来势汹汹,加上带病守了整整两天阵地,病情加重才不得不停下来。
      只是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在墨幽与江月对视的一瞬间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扯过被子蒙住了脑袋,哑声道:“不是让你们,咳咳……别放人进来吗?”
      话一出,江月顿了脚步。
      军医在忙,附近仅剩的另一个人先一步回过神来,圆场道:“长官,江指挥大老远冒着失职的风险来看您,您就别和他闹脾气了。”
      连下属都看得出来的事。可江月知道墨幽这次是认真的。
      果不其然,墨幽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咬牙道:“没闹脾气,让他走。”
      还没等别人发话,江月面无表情地道:“行,我走。”
      说罢头也不回地转头就走。
      看得出来刚才圆场的人和墨幽关系不错,江月离开医疗点前隐约能听见他俩的对话:“还在生气啊?”
      江月强忍情绪,给江流发了条讯息:【不想指挥他的部队了。】
      他不知道的是,墨幽闭着眼缓了一阵,道:“没生气。”
      “他身体弱。”他咳了两声,“我怕传染他。”
      “你……唉,”那人叹了气,“你这么吊着他,也不给个准信,不怕江总管知道后找你麻烦?“
      墨幽沉默了。
      “我给不了承诺。”他道。
      喜欢这个词不比爱轻多少,他没能力像那人那样这么痛快地说出口。
      他这辈子就只喜欢了两个人。
      一个他够不到,另一个他攀不上。

      不知道为什么,这件事传到了兰栉的耳中——
      “你和江月闹矛盾了?”
      墨幽心里一惊,故作镇定地道:“没啊,怎么了?”
      “没闹他会莫名其妙和江流说想回来?”兰栉不愧是把这俩孩子带大的,不用想都知道是谁的责任,“你平时多让让他,傲气收敛点,他是你弟弟。”
      “他要回去?”墨幽猛地睁大了眼,“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兰栉哭笑不得道,“你们之间闹什么矛盾自己想啊。”
      等回过神来时,墨幽已经站定在了控制室门口。
      开门的是另一个指挥员,见到是他,只道:“江月不在,请回吧。”
      墨幽也没问去了哪里,就在关上的门口倚了半晌,直到抬头活动酸痛的脖子时,与不远处的江月对了眼。
      “江月。”他走过去,想要去碰对方的手,却被江月躲开了。
      江月轻皱了下眉:“你来做什么?”
      “你要回去了吗?”
      “不然呢?”江月像是被这句话给气笑了,“私人思怨姑且不提,怕是要影响作战就不好了。”
      “江月,”墨幽没见过他这副模样,他锁紧了眉,“你知道我不是这意思。”
      “你也没表达过其他意思。”江月不动声色地道,“让一让,谢谢。”
      墨幽没动。
      “你进去就把门关了是吗?”
      “你想说什么就说。”尽管早已宣泄过情绪江月此时还是控制不地红了眼眶,他道,“说完离开这儿,如果你不想因为妨碍指挥被拖走记过的话。”
      墨幽在原地愣了许久,不知是因为对方的冷淡,或是对方克制不住而流露出的情绪让他手无措。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口了:“对不起。”
      “我的错,是我太懦弱了……”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地和人说话,“你能不能不要回去……留在这里陪我行不行?”
      “你要真回去了,我哥会骂我的……”
      江月本已经心软了,正准备松口,谁料刚听见最后这句,脑中理智的那根弦突然崩断了来。
      “墨幽!”他是真生气了,“滚远点,我不想见你。”
      “两句三句不离你哥,”他在墨幽的愣神中咬牙道,“你要真放不下你就去追,别一边忌惮一个已故之人遗留的情愫一边在这里犹豫不决。”
      “你是挺懦弱的,”他故作轻松地讽道,“闲长官死了这久了,你却连个死人都争不过。”
      他又何尝不是呢?
      又怎么奢求争得过一个活着的人。
      只是这几句话一出,内心突然像是解脱了不少。他没有在意面前之人神情的异样,径直越过后踏入门中,关上了门。

      自那以后,江月很少再和墨幽联系了。
      好不容易打了一场胜仗,被批准休整后,军中“违禁品”也在一夜之间尽数拿了出来。
      暮春的昼夜温差日渐变大,总有几天极端骤降的情况。
      身侧是一群攥着酒瓶谈天说地,江月裹着一袭风衣,坐在篝火旁出神。跃动的火焰在视野中模糊,他以自己不会喝酒的借口婉拒了许多应酬,四下冷清了不少,和一旁的热闹像是隔了一层看不的屏障。
      人声隐约传了过来:“……墨长官那招绝啊,直接把对面军官的机甲诱出了自毁机制,上一个这么干的还是那个叫闲潭的。”
      “可不是嘛。”另一个人附和道,“就算没有机甲也很能打,腹部中弹还能掩护部队撤退——看着年纪轻轻的,实力不赖。”
      他什么时候受的伤?江月心里暗暗想。
      他真好久没见到墨幽了。
      忽然间,人群热闹了起来
      “长官好!”一种七嘴八舌中,笑声盖过了那人的说话声。
      伴随着人群高呼震天的“好”,掌声雷鸣。紧接着,江月感觉有人过来了。
      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与墨幽对上了眼。
      相对无言。
      墨幽在他旁边坐了下来,身上酒气很重,但还是开了瓶新酒,一言不发。
      喝到一半,他总算开口了:“冷吗?”
      江月垂着眼没说话。
      墨幽也不再引出话题,闷声喝完了那一整瓶。
      风无声地逃离这里,无法搅动已近乎凝固的气氛。江月终还是忍无可忍道:“别喝太急了,对胃不好。”
      话音刚落,他在火光的映照下瞧见了对方侧脸淌过的泪痕。
      还没等江月说话,墨幽急忙抬袖擦过眼,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打胜仗高兴了。”
      江月:“……喝多了?”
      “估计是。”墨幽苦笑一声,“你多久走?”
      “这么希望我走?”江月没好气道,“明天。”
      突然,身侧酒气浓度升高了不少,下一秒,江月被他抱往了。
      “我没说让你走,”墨幽把他抱得很紧,好像一松手他就不在了。酒劲已经有些上了头,他现在脑子晕乎乎的,“你不能走……”
      “你倒底想干什么。”江月已经乏了,“你说句确定的话,有这么难吗?”
      “难,”墨幽的回答不知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他带着哭腔道,“我怕。”
      “怕就算了,”江月已经被他磨得没了脾气,“你和你哥过去吧。”
      “不是怕我哥,”墨幽出人意料地道,“没有怕我哥……”
      江月愣了一下。
      “那你怕什么?”
      “怕……”墨幽顿了顿,“怕我哪天死了。”
      死亡本就是个不可回避的话题,更何况是在战场上。
      他见过闲潭的牺牲,也知道一个人的死亡对亲近之人的打击有多大。他不敢给对方一个确定的答复,更不敢以他无法掌管生死权的性命为担保作出承诺。
      他怕他做不到。
      江月像是明白了他没说完的话,抬手环住了他。
      “今晚来陪我聊会可以吗?”墨幽把头埋在对方肩头,闷声道。
      江月“嗯”了一声。

      “你明天真的要走吗?”
      “假的。”江月一边反思自己为什么就这么答应了他的同床请求,一边心不在焉地道,“要走早走了。”
      “我头晕,”墨幽凑上来抱住了他,“让我抱会儿。”
      “你自己要喝这么多的。”
      “我不是故意的……”墨幽抬眼看他,距离近到江月甚至能看清楚他含着水雾的眸子,“他们要灌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
      “我也想毫无负担地喜欢你,”他没头没尾地道,“为什么会这么难。”
      江月沉默了许久,最终只叹了口气。
      酒精麻痹了屏障,换得暂得的喘息。
      不知是谁先凑上来的,打翻的情愫交织,在夜幕中尽数暴露无遗。
      那晚月影撒下珍珠,衬得枝头的望月分外耀眼。
      一夜无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番外·望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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