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笔 “新品是我 ...
-
覃书最后从周岸手里接过三串钥匙,一串是周岸家的,一串是他爸妈家的,还有把车钥匙。
覃书觉得车钥匙她没必要拿,可周岸坚持,说是天冷,开车出去暖和些。
见覃书不太好意思用他的车,周岸说:“拿着,你就当我回来的时候想你来接我,你也不想我站在寒风里等车吧!”
因为这句,覃书最终收下了车钥匙。
*
周岸外公住在谷城,一座打飞需要两个半小时的北方城市。
由于事出突然,周岸草草拿了几件换洗衣服,背上背包就出门了。
覃书嘴笨,不会安慰人,周岸走后,她对着手机组织了很久的语言,最后憋出了一句十分务实的话。
【到机场了告诉我。】
跟着发了个微信自带小太阳表情。
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见周岸没回,上方也没有正在输入标识,心想着周岸应该在忙,她放下手机,把已经冷下来的锅端去厨房。
水龙头被扭动,自来水哗哗流淌,锅碗瓢盆碰撞出铛铛声,外面客厅综艺节目嘉宾笑出撕心裂肺之感,覃书干净利落地收拾好厨房,走到客厅茶几前,俯身拿起遥控器关了电视机。
电视屏幕黑了的那一刹那,最后的声音消失,寂静像是一道穹顶,将整个屋子笼罩。
覃书自认不是个容易感到寂寞的人,可大概是这大半年日日陪着她的人突然离开,她感觉心像是挂在树上的最后一片枯叶,有风吹过,欲坠不坠。
餐桌上,手机“叮”的响了一声。
满室寂静,盯着电视屏幕发呆的覃书倏地回过神,她握着遥控器疾步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是周岸给她回了微信。
【已经登机,不用太担心,到谷城告诉你。】
【好。】
须臾,周岸又回。
【等我回来,有话跟你说。】
*
离开周岸家后,按照他给的地址,覃书开车去了他爸妈家,车停在大门口等开闸的时候,覃书感觉这地方有点眼熟。
还未等她细细思考什么时候来过这里,后方车主人归心似箭,按响喇叭,覃书忙松开脚刹,将车开进小区。
九楼到,电梯门开,覃书拿着钥匙在电梯口站定,少顷,她朝着目标门牌号走去。
钥匙插进孔里,门被缓缓打开,陌生的空间在眼前展开。
覃书感觉有点微妙,她做梦都没想到,第一次来周岸爸妈家,竟然是以这种方式。
出于礼貌,进屋后,覃书没有左顾右盼,根据周岸的描述,看到电视机旁的透明盒子,她径直走了过去。
给周岸拍了张蜗牛照片发过去,覃书脱下自己的围巾,把盒子包了起来。
临出门前,覃书有点不放心,虽然有点冒昧,但为了安全,她还是检查了屋内所有房间,将门窗都关好,才锁门离开。
*
车开出小区后,覃书在路边停车,这几天冷空气突袭,打开车门的那一瞬间,寒风如密密松针,戳在身上刺疼刺疼的,她把拉链拉到顶,又扣上羽绒服自带的帽子,整个人像蜗牛一样缩在衣服里。
傍晚落了场冻雨,打落满地黄叶,脚踩在上面,会发出簌簌响声,覃书望着周岸爸妈家的小区拱门,思绪渐渐飘远。
耳畔风声骤停,树影愈发浓郁,时间在这一刻退回到半年前,一道熟悉的身影进入覃书视野。
夏夜闷热,蝉鸣鼎沸,男人似是不知热般,一身西装革履,他提着印有笔岸Logo的白色纸袋疾步走向小区。
没走两步,他回头,看着车内之人,笑容灿若阳光:“老同学,等我下,送个货,很快回来。”
那是他们重逢的第一晚,周岸说刚好自己要给客人送笔,顺路可以送她回酒店。
当时的覃书,完全没有怀疑过他说的话。
如今,再回头看,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刚好”,所谓的顺路,不过是他“处心积虑”制造的巧合。
当然,也不排除,收件人真的和周岸爸妈住在同一个小区。
对待异性,覃书向来冷静,不喜欢自作多情,可今天对象是周岸,是那个青春时期让她心动的少年,是那个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守护她多年的男人,是那个爱如太阳般热烈又如月亮般温柔的男人,覃书愿意让自己多想一点,愿意做个自作多情的人。
树影疯狂抖动了几下,覃书整个人颤了下,丘城的冬天有冷到骨子里的魔力,不知是口袋里周岸准备的暖手器起了作用,还是记忆中盛夏的温度暖心,覃书的心仿佛被光笼罩,热烈而滚烫。
*
凌晨四点,半梦半醒间,覃书被一声手机铃声吵醒。
怕错过周岸任何一条消息,她昨晚睡觉前没有关网络。
【外公走了。】
覃书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整个愣住了,她捧着手机,想发点安慰周岸的话,却又觉得这个时间点不合适。
凌晨四点……
周岸要是收到她回的消息,一定会担心她为什么这个点不睡觉。
算了,还是不要给他添乱了。
覃书放下手机。
睡意已然全无,她打开台灯,一边设计字体,一边想着周岸跟他分享过的,他和他外公的事情。
周岸外公住在谷城的一个古镇上,周岸小时候还跟老头儿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古镇旅游业还不兴旺,镇子上没什么外人,老头儿每天的乐趣就是带着小外孙湖边钓鱼。
钓鱼是一件极其考验耐性的事情,老头儿一坐就是一下午,这可就难倒了从小就有点火燎腚的周岸,外公钓鱼的时候,他在旁边闲不住,最喜欢做的就是爬树,整个一美猴王转世似的。
有次,周岸不小心从树上掉进湖里,当时的他还不会游泳,在水里拼命扑腾,结果,站在岸上的外公不仅没着急,还叉着腰哈哈大笑。
那一刻,快要被淹死的周岸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他和他妈,一定有一个不是亲生的。
好在最后关头,外公把钓鱼竿转了个头,让小外孙扯着钓鱼竿上了岸。
春寒料峭,浑身湿透的小周岸全身发抖,嘴巴都冻到发紫了。
外公忙脱了自己的外套给小外孙套上。
就在周岸以为外公还有点良心,心里有点感动的时候,就听到他外公大笑着跟来往路人吆喝:“姜太公我今天钓鱼大丰收,钓到个小美男鱼上来!”
“……”
*
好不容易熬到天微微亮,覃书把组织好的一小段话给周岸发了过去,没想到,对方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从可以琢磨的文字到赤·裸·裸的电话,这对有点电话恐惧的覃书来说有点困难,她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虽然看不到周岸的表情,不过,从他一声“喂”里,覃书已经感受到他的低落。
一时间,覃书喉头有点发紧,她又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说了些安慰的话。
全程,周岸都在那头静静听着,没怎么出过声。
当最后一个字落音的时候,电话两端陷入一片寂静,覃书一颗心揪了起来:“周岸,你还在吗?”
“在。”周岸回她,说话的鼻音有些重,“很担心我?”
怎么会不担心?
覃书低低嗯了声:“怕你太伤心。”
那头,周岸听到覃书的回答,先是沉默,跟着低低叹了口气。
至亲突然离去,现下要周岸说不伤心肯定是假的。
他告诉覃书,早几年,他陪外公去钓鱼,老头儿望着远方夕阳,拍着他的大腿笑说,他这辈子过得很满足很幸福,所以啊,要是哪天他走了,他们伤心一段时间就算了,不要持续太久。
上天眷顾善良之人,老人家最后走的时候没有经历太多痛苦。
听周岸这样说,覃书一颗沉下去的心像是被人拂去了些重量,连呼吸都轻了些。
聊到最后,周岸问覃书:“天气冷,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覃书没说自己没怎么睡,只是淡淡回道:“习惯早起了。”
周岸了解覃书的作息,他没有怀疑,还叮嘱说这几天丘城可能会降雪,让她多穿点衣服,要是忘了给暖手宝充电,就去他房间拿,他还有几个充好电备用的。
一通电话打到最后,变成了周岸在碎碎念……
周岸外公就两个女儿,周岸妈妈是大女儿,他小姨是个不婚主义者,四十多岁还逍遥快活着,覃书知道处理老人家后事的重担都落在周岸头上,她不想耽误他太多时间,说了一会儿就主动挂了电话。
手机被放在桌上,覃书单手撑着下巴,盯着桌上已经有点枯萎的曼塔玫瑰。
花瓣是灰紫色的,像极了此刻主人的心情。
收到这花的那天,覃书正在周岸给她改造的小工作室里画字的框架,当时她全神贯注埋着头,周岸站在桌对面轻轻敲了下桌面,覃书抬头,看到他笑眯眯从身后拿出一束花。
覃书对花了解不多,周岸说这叫曼塔玫瑰。
男人扬唇,弯弯的眸子里像是藏着星月的光芒:“曼塔玫瑰,花语是梦想开始的地方。”
希望他心爱的她永远可以在梦想的海洋里徜徉。
思绪从花回到刚才那通电话上,覃书发现,和周岸通了个电话,自己心里的忐忑和担忧轻了不少。
有人说,一个成熟的成年人,要学会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记忆中,从年少时起,周岸就已经掌握了这项技能。
说是技能,又不是技能,于周岸而言,这种情绪控制的能力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仿佛不管发生什么,他都能轻松应对,连带着身边人也会感觉到轻松。
*
周岸不在的几天,覃书的日子照常过,且过得十分规律。
圣诞夜那晚,小憩关门以后,全公司人一起出去吃宵夜。
过几天就是覃书生日了,梁恬知道她不喜欢一群人庆祝生日,于是,她偷偷问覃书:“书书,你生日的时候,周岸要是没回来,我俩一起吃晚饭吧!”
覃书没有异议:“好。”
梁恬见她兴致不高,直起身子勾住她的肩膀:“怎么?担心他?还是想他?”
覃书脸皮薄,只是听到个意有所指的“他”,耳尖就有些发热,不过她的回答却很诚实:“都有点儿。”
梁恬盯着覃书有点娇羞却又十分真诚的表情,她一个女孩子都想凑上去亲她一口!
“那你跟他表达过你的担心和思念吗?”
覃书摇头:“不太好吧,这个时期,我不想耽误他办正事。”
“你不说他怎么知道你想他呢?”
覃书抿了下唇:“也有表达的,我最近有发一些表达感情的写字视频。”
“……”
梁恬向来知道覃书这姑娘懂分寸,也很懂得克制自己的情绪,可谈恋爱的话,太克制了反而不是好事啊!拐弯抹角哪有直球刺激?
既然覃书自己不说,那只能她来出马!
覃书见梁恬看着自己笑,还是那种透着鬼主意的狡黠笑容,心里感觉有点发毛,她刚想问梁恬是不是想做什么,一旁,喜喜突然叫了她俩一声!
“两位老板,看过来!一,二,三,茄子!”
*
处理好外公的后事,周岸陪着爸妈收拾老人家住了一辈子的老房子。
坐在客厅收拾旧报纸的时候,周岸手机响了声,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破天荒的,高铭竟然主动给他发微信了。
周岸点开。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周岸回了句。
【你有病?】
高铭似乎很闲,回得很快。
【我有药。】
跟着,他连发了几条链接给周岸。
后面还跟了一张照片。
周岸先点开了最后那张照片。
这照片本来是个合照,但被截图成覃书的的单人照,照片里,她侧着脑袋看向镜头,大概是还没反应过来,覃书的眼神里透着些平时没有的呆萌可爱。
看着照片里的姑娘,周岸连日忙碌后的疲惫得到一丝缓解,他唇角轻扬,把照片点了保存。
保存完照片后,周岸眉心一皱,突然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啊!
他脸色一变,指尖狂动。
【狗子,你怎么有覃书的照片?】
那边回。
【你嫂子让发的。】
呵呵,嫂子。
某些狗谈了恋爱比人还腻歪!
周岸都没问嫂子是谁,也没问高铭什么时候脱单的,直接给对方回了个语音:“我比你大月份,我该叫弟妹。”
高铭也回了句语音,直接忽略周岸关于称呼的争论:“忙完有空看下上面的链接。”
片刻,像是怕毁了自己的人设,高铭又补了一句:“我媳妇儿让发的。”
周岸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以上所有操作,雨女无瓜。”
高铭今天心情好像不错,又怼了一句:“周岸,你这普通话有二甲?”
“……”
周岸不想跟这个与时代脱节的小老头儿解释,直接点开了他发的那些链接。
链接里,都是覃书这几天在马良上发的写字视频。
视频不长,周岸仔仔细细看完了,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他又点开下面文案看了一遍。
覃书的文案向来简单,就是说了下今天写字的内容。
【采采卷耳,不盈顷筐。嗟我怀人,寘彼周行。】
出处是《周南·卷耳》。
周岸挠了挠后脑勺,转手打开某搜索引擎,发现这是一首表达女子思念远征丈夫的诗。
对此,周岸没想太多,毕竟覃书经常发古诗词,而且他上次入过过度解读的坑,所以这次不会轻易带入角色去揣测覃书发的东西。
可理性告诉自己不要乱揣测,感性却让周岸有点激动地点开了第二条。
第二个视频里,覃书写了李清照的《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虽然以前上语文课都在睡觉,但周岸对这首词还是有点印象的,他盯着文案里那句“一种相思,两处闲愁”发了一会儿呆。
忽然,空荡荡的客厅里惊起一记响亮的巴掌声。
黄燕从里屋出来,刚好看到自家儿子一巴掌拍到自己额头上,她全然当没看到,转身离开,心里有点后悔没多生一个,又有点心疼覃书那姑娘。
周岸不知自己的行为引起母亲一串心理活动,他怀着激动的心情点开第三条链接,这次的算是网红诗歌了,周岸经常在网上刷到。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已知。】
读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周岸发现覃书将“君不知”改成了“君已知”。
原来!
真的!
是写给他的!!!
这几天一直没空刷手机,周岸瞬间觉得自己错过了全世界,心像打鼓一般“咚咚”狂跳,还剩下最后一个链接,像是开盲盒一般,他有点想打开,却不舍得打开。
一番思想挣扎后,这个矫情的男人还是点开了。
最后一个视频像彩蛋,饶是没什么文化的周岸也读懂了覃书要表达的意思。
*
十二月三十一日,今年的初雪,虽迟但到。
覃书和梁恬吃了个简单的生日饭,跟着去周岸家照料了下阳台的绿植,又去超市给一对小蜗牛买了点新鲜蔬菜,最后回了酒店。
回到酒店以后,外公外婆邀请覃书视频,她陪着老人家聊了会儿天,隔空吹了蜡烛许了愿。
覃书闭眼许愿的时候,外婆盯着屏幕,突然,她眼睛圆睁,等覃书睁开眼,老人家开口第一句就是:“乖书儿,外公外婆给你求的手链怎么没戴呀?”
覃书本来就不信这些,之前听了梁恬的话,戴着那条手链刺激下周岸,后来知道周岸对她有意后,她便把手链收了起来。
垂眸看了眼空荡荡的手腕,见外公外婆还在等自己的答案,覃书扬唇一笑,露出好看的梨涡,对着喜爱的长辈,覃书的笑多了几分小女孩的天真:“外公外婆,我有喜欢的人了。”
二老听到这句话,兴奋到四脚联弹。
外公问:“在一起了吗?在一起了吗?”
覃书有点害羞:“还没呢。”
外公急了:“那更要戴着呀!”
要说还是女人了解女人,外婆瞅了眼覃书的表情,一巴掌拍到老头子的大腿上:“你傻啊,咱们书儿连手链都不用戴,不就说明她把握十足嘛!”
“对哦!”外公恍然大悟,瞬间又有点舍不得,“书儿生得漂亮,又能干,这是要便宜哪家的臭小子了!”
外婆瞥了一眼自家老头子,跟外孙女笑话他:“书儿,你瞅瞅你外公这傻样,这八字还有一捺没画上呢,他就在这儿舍不得了!”
“老头子,你要相信书儿的眼光,她看上的人啊,那肯定外貌和能力都是顶好的!”
外公不屑地噘了下嘴:“还能比我年轻时候帅?”
覃书在屏幕这头被二老逗乐了,顺着外公的毛夸:“我看过外公你年轻时候的照片,我觉得吧……”
覃书故意顿了下。
外公脖子伸老长。
“还是您更帅!”
“听到没!”外公一拍手,“我们家书儿眼睛是雪亮的!”
外婆轻哼了一句:“那你的意思是我眼光比咱们书儿要好?”
“那……”
“当然”两个字外公没说出口,这要是承认了不就是说宝贝外孙女眼光不行,要是不承认,他又真觉得自己更帅哦!
虽然还没见过未来外孙女婿的照片!
每次跟外公外婆视频都格外欢乐,欢乐的时光也总是短暂的,挂电话之前,外婆还稍微催促了一下覃书:“效率要提起来,争取过年带回来跟你外公比个美!”
覃书笑着回了句好。
*
电话被挂断,覃书习惯性打开微信里跟周岸的对话框。
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昨晚睡觉前的互道晚安,周岸今天似乎很忙,一整天都没找过她。
夜已深,覃书拿起换洗衣服走向浴室。
热水从花洒中流出,浇在人身上暖乎乎的,浴室里烟雾缭绕,洗澡的时候,人总喜欢想些有的没的。
覃书也不例外。
她想起刚才挂视频前外婆说的话,现在距离农历新年还有一段时间,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况且,按照他们两人本来的默契,现在本来已经……
不知道自己想当然的默契准不准,而且,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还剩几十分钟她的生日就结束了,周岸人在谷城,也没办法验证的想法是否准确。
热水从头顶浇灌而下,将覃书脑袋里发散的思想一并冲刷而去。
算了,一回生,二回熟,要是过年前周岸没跟她表白,她就再主动一次,跟他表个白吧!
*
下雪的冬夜万籁寂静,覃书洗完澡吹干头发后在写字台前坐下,铅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像是风吹树叶的声音。
时间迈着大长腿,一步步逼近十二点,很罕见,覃书不仅睡意全无,反而很精神,甚至精神到有点……有点烦躁。
对,是烦躁。
她极少会出现这样的情绪。
放下笔和尺子,覃书打开手机,寻找造成自己情绪浮动的“罪魁祸首”。
她不是个特别有仪式感的姑娘,但因为生日是个容易让人敏感的日子,加上对方是自己在乎的人,此刻,覃书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失落的。
山不来就她,那她便去觅山。
指尖刚落在九宫格上,手机便弹出一个消息,是邮箱提示音。
覃书点了进去,是笔岸给她发的新品试用邮件。
看着那熟悉的落款,覃书感觉有点奇妙,自从和周岸重逢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收过笔岸的邮件了,有什么新品周老板都是当面告诉她的。
想来应该是周岸不在丘城,交代颜真他们发的。
覃书没察觉到任何不妥,还十分有礼貌地回了封邮件。
邮件刚发出去,覃书还没来得及去微信里告诉周岸这件事,门铃就响了。
刚才回来经过酒店大堂的时候,工作人员说今晚会给住在酒店的客人发跨年礼物,覃书以为是酒店工作人员,不过出于安全考虑,开门前,她还是看了一眼猫眼。
只一眼,覃书立刻心跳加速!!!
她靠在门边反应了好一会儿,门外之人似乎也不着急,就那么静静在外面等着,再也没按过门铃。
好在覃书没让外面那位等太久,门开的那一瞬间,她看到周岸风尘仆仆的模样,他的头发被风吹到凌乱,发丝和肩膀上还有未融化的雪花,浑身都散发着风雪的味道。
周岸似乎是跑上来的,他的胸膛上下起伏的,呼出的气息急促而热烈。
覃书呆呆望着眼前的人,整个胸腔又热又胀,注意到周岸手上拿着笔岸的纸袋,联想到刚才的邮件,她鬼使神差问了句:“你……是来给我送新品的吗?”
周岸努力调整呼吸,觑了眼手里的纸袋,轻轻点了下头,跟着,他抬手将纸袋递到覃书面前。
覃书下意识去接,在手指碰到手提绳的前一刻,周岸突然抽回纸袋。
覃书抬眸,满脸愕然。
像是顽劣的男生捉弄到喜欢的女生,周岸笑出了声,他把纸袋藏在身后,兀地上前一步。
男人的突然逼近让覃书有点呼吸不顺,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心跳再次加速,覃书感觉自己的嘴都要贴到周岸的胸膛了,她有点紧张地抬头,正好对上周岸一双藏着笑意的深情眼,那双眼似星辰大海,让她忍不住沉溺其中。
覃书用指甲按了按手心,强行让自己恢复理智。
“不是要……”
“覃书小姐,”周岸打断覃书,他缓缓开口,声音似蛊,能惑人心,“新品是我,试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