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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所爱 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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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八点,闹铃准时响起。
丛笑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和一双熊猫眼,光脚下床,生无可恋的起床洗漱,丛笑是有起床气的,而且很严重,但是她的原则性很强,与人约定好的事情,她从来不迟到。
但经过她随意铺在地上的行李箱时,抬脚狠狠的踢了一下。
“......”
洗漱完,丛笑穿着身上毛茸茸的睡衣,坐在高脚凳上打开微博,一边刷手机一边撕着手里的面包开始吃早饭。
透过窗户上附着的水雾,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屋外树上的落雪,树枝上除了积雪空空如也,春天新抽的枝桠早已光秃秃的落到了泥土里。
手机的闹钟又再一次的响起来,催促着丛笑,关掉烦人的闹钟,她拿起桌上的牛奶一饮而尽,然后开始换衣服出门。
应该是职业病吧,上班的时候,丛笑从来不穿裙子。
她记得有一年,易教授的诊疗室里来了位实习的华裔小姑娘,把英国人爱美,会打扮刻在了骨子里,那一天,小姑娘穿了一套勉强能遮住腿根的紧身短裙,冬天穿这么短的裙子,丛笑也是够佩服的,结果第一天就悲剧了,易教授话里的几个字还在耳边回响:
“你不知道中医上怎么说的?......”
“......老寒腿......“
”你这条腿还想不想要?“
”......“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见过那个小姑娘。
她在国外主攻的专业是中西医结合,主要以中医为主,但女孩子都爱美,在国外,中医不算太忙,她今天习以为常的蹬着高跟鞋去上班,羽绒服里套了件针织毛衫,下面一条简单的黑裤,却衬得那双腿又长又直,简单的画了个淡妆,草草的扎了个丸子头,对着镜子匆匆的照了一眼,还算完美。
于是丛笑就提着包,取下围巾走出了门外,外面还飘着零星的细雪,但是风力不减,离开了暖气,丛笑的装束完全派不上用场,只得用力咬了咬牙,裹紧围巾继续前进,地面结了冰,丛笑踩着高跟鞋以龟速前进。
边走边后悔:丛笑,你这可真是自己找罪受。
走到地下车库,找到安宁事先安排好的MINI,丛笑风一般的钻了进去,把暖气开到最大,然后MINI嗖一般的冲了出去。
新医大的前身是医大,在老城区那边,后来H市的市长开疆拓土,把H市的面积扩了几倍,医大又在市中心开了一家新医大,医疗设备上乘自然不用说,关键是里面人才集聚,个个顶尖儿,尽管丛笑是土生土长的H市人,但三年过去了,多少有所改变,以防万一,她还是开了导航,跟着导航上了路。
八点五十准时到达新医大,离约定的时间还早,丛笑把她的MINI停在了医院的地下车库里,自己迈着艰难的步伐来到医院的大厅。
医院一年365天几乎没有一时一刻闲着过,更何况是这技术拔尖,人才济济的口碑医院,来到大厅,人满为患,丛笑踩着高跟鞋越过人群,脸上挂了个招牌微笑,询问着大厅前台的小护士,小护士年纪小,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生,并且待人亲切,侃侃而谈,顿时眼里满是惊艳二字。
正当丛笑开始步入正题,询问院长办公室怎么走时,一连串急救车的声音划过大厅,震动着丛笑的耳膜,声音嘈杂,应该不止一辆,肯定是大事故,前台的其他小姑娘们二话不说开始上去帮忙,抬支架,扶氧气瓶,联系各个科室的主治医生,忙的不可开交。
丛笑从开始听到急救车的声音开始,脸上的笑就垮了下来,整个人眉头紧蹙,眼神沉静,犹如湖面的冰,双眼紧盯着门口处。
刚才与她说笑的小护士还以为她见着这阵仗吓着了,连忙扯她的胳膊,说:“你先站一边,别吓着。”
明明是个岁数比她还小的姑娘,却偏偏能说出这番话,丛笑说不出来是什么感受。
这时候,支架一波波的被送了进来,医护人员接力式的把人推进急诊室,前几个还好,看着都像只是受了皮外伤,等到最后一个人被推上来的时候,医院想必是人手不够,没有医生在左右,担架上的人满身是血,不停的捂住左胸,很是痛苦,丛笑似乎想到了什么,猛地拨开人群往那边跑,也不管后面的小姑娘如何喊她。
高跟鞋误事,大厅人又多,丛笑崴了好几下,疼的呲牙咧嘴的,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脱下高跟鞋,连带着包一起甩给那个小护士,嘴里说着:“先替我保管,等会来找你拿。”
跑着的时候让丛笑突然想到了自己中考时的八百米测试,当时估计也没有现在跑的一半快,心底似乎有种力量在鼓舞着她,令她脚下像生了风,又加快了速度,跑到跟前时,丛笑一个箭步迈上了支架,二话不说开始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盖住伤患的左胸出血处,动作一气呵成,惊得周围的人忘记了推人进急救室。
丛笑火了:“愣着干嘛?快推啊。”
那些人连忙回神,又加快脚步往里面送人。各个都紧绷着脸,露出严肃的神情,这是一场与死神争分夺秒地逐鹿。
丛笑刚刚跑的太快,现在感觉心都快跳出来了,稍微一缓神,那患者的出血处就喷了血,她努力让自己稳住心神,手下又加紧了力量,镇定地得出判断:“估测是左胸肋骨断裂,扎穿了皮下组织,快去联系心胸外科的医生,他需要马上做手术,要快。"
一旁的护士,连忙说:”我这就去联系宋医生。“ 说完,就急忙跑开了。
丛笑现在满心扑到伤患身上,也没空顾得上小护士的话了。
管他什么宋医生,赵医生的,能救人就行。
很快那位伤患被推进了急救室,丛笑没有穿消毒服,被拦在了门外,许是人安全的被推了进去,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丛笑脱了力,扶着墙慢慢的支撑着身体,此刻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脚下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动脚,早晨出门时围在脖子上的雪白色的围巾此刻被鲜血染的片片红,像是雪地里的点点红梅。
实话说,丛笑从刚开始是镇定的,直到现在慢慢平复下来,才觉得一阵后怕。
万一他救不回来了怎么办?她不敢想。
丛笑对鲜血是非常敏感的,她一看到血就觉得头皮发麻,双腿打颤,医生说她这是心理创伤留下的后遗症。
所以丛笑在英国放弃了自己曾经最喜欢的专业,改了专业选择了学中医,中医平常接触的基本上都是把脉,调养,配药,她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事了,刚刚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当看到那人浑身是血,苦命挣扎的那一刻,她的耳边就只回荡着三年前那人对她说的一句话:丛笑,那是命!
丛笑靠在墙上,不停的搓着手上快要干涸的血迹,力道很大,白嫩的双手搓的通红一片。
很快,走廊那边就传来一阵阵的脚步声,还有护士在他身边说着听不真切的话,丛笑抬头去看,那人未穿外套,只穿着白大褂,里面穿着一身黑色圆领毛衣,修长有力的腿坚定着走向她这边,五官如刀刻般的锋利,剑眉星目,深潭一样的眼眸,仿佛有着吸引人的魔力,要把人吸进去,尽管三年过去了,那人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不苟言笑,一贯的冷静自持,给人坚定的力量。
白大褂上,挂着医院的胸牌,心胸外科:宋一晏!
宋一晏三个字映入丛笑的眼睛里,她整个人都被定住了一般,不能动弹。这三个字犹如一把利刃,狠狠的插在了丛笑的心上。
她想过无数次与他重逢的场景,却从来没想过两人会是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面。
这一层是手术室,人流稀疏,整个走廊里都静悄悄的,只有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步一步的似乎在敲打着丛笑的心,令她呼吸一滞。
丛笑突然站直,她光着脚站在医院的走廊上,脚趾泛白,微微蜷缩。手上,脸上还有衣服上全是已经干掉的血迹,早晨出门草草扎好的头发此时有几绺垂在两鬓旁,刚刚因着快速奔跑的缘故,额头上还出了密密的细汗,几缕头发黏在了上面,浑身上下好不狼狈。
待那人走近,空气中有清淡的木质香,大约是冷杉,阴天的冷杉味道。熟悉的味道充斥着丛笑的鼻腔,弄得她鼻头一酸。
不知是不是瞥见她身上的血迹,他微蹙了下眉毛,也没说什么。
他只要一蹙眉,就代表着他心情烦躁,丛笑以为是她身上的气味不太好闻,想起之前这人有洁癖,又向后退了一步。白嫩的脚趾蜷缩在地面上,真凉啊。
眉毛蹙的更厉害了,怪人!
那人清冷的嗓音传来,带着点疲惫撂下一句:“带她下去处理下。”
没做任何片刻停留,宋一晏就径直按了指纹锁走了进去。
这一楼层,窗户似乎并未关紧,依稀能听到北风呼呼作响,断断续续的风刮得丛笑脸上生疼,差点要哭出来。
想起宋一晏略过她进手术室的一瞬间,丛笑突然想到书上的一句话:
“若能避开猛烈的欢喜,自然也不会有悲痛的来袭。”
——《人间失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