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花满楼 ...
-
何夕知今夕，
今夕盼何夕？
日月星辰移，
唯此情此义，难舍矣。
外面是灯火灿烂，莺歌夜舞。
珠帘内，
一个娇艳的美人斜靠在卧榻上。
“公子恕九梦无礼了，九梦近来身体不适。”
那人衣衫半敞，用好看的桃花眼看向因情。
因情并不生气，反而笑了笑，
轻举酒壶，倒了一杯酒。
“九梦，与我共饮如何？”
烈酒入喉，仿佛珠帘外的喧嚣都与自己无关一般。
“九梦，你相信命数么？”
因情问道，
九梦愣了愣，随即笑开，
“当然不信，我只信自己，什么命啊，不过都是可怜人为自己的不幸找的借口。”
“可我信，”因情将空了的酒杯再满上，
“天行有常，人总以为自己可以改变天行之道，主宰他人的生死，不过是在垂死挣扎而已。”
九梦突然变了脸色，他紧紧盯着因情，
“就好像妖一样，他们找到无数的理由来掩饰自己的丑恶行径，但无论他们有多可怜，都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杀了人就是杀了人，绝不会被宽恕，即使，是为了自己的生存。”
因情话音刚落，脖子上被多了一把尖刀。
“你究竟是谁？”白净的脖子上已经渗出了血丝，因情却仍不为所动。
“你再不说，我就杀了你！”九梦美丽的脸扭曲了起来。
“如果你杀了我，你就永远无法得到我的回答。”
九梦嘲笑道，
“你以为我不敢吗？”尖刀向前推进，鲜血顺着刀尖流了下来，
触目惊心。
因情笑着说道，
“九梦，你知道吗？当一个人第一次沾染鲜血的时候，他会害怕，会恐慌，但那是为了生存，自卫是他的本能，但第二个，第三个，他会变得麻木，然后疯狂，对他来说，杀人，变成了享受，他贪婪，他自私，因为他已经忘了，曾经，他也是那个，无辜的，接受别人的宰割，在痛苦中挣扎的人。”
“你住嘴！你根本不懂他的感受，如果你从小就失去你最爱的人，如果你从小就知道这个世界抛弃了你，如果你像我这样受尽耻辱只是希望能够活下去，你就不会说出这种狗屁不通的话！”九梦激动地说道，眼泪不自觉地夺眶而出。
鲜血，杀戮，
只是为了，
能活着。
当一切变成一种习惯，
是多么可怕，
连自己也控制不了，
对鲜血，对魂魄的渴望。
没有人，
没有任何人能解决自己的痛苦，
只有用自己的双手，
才能活下去……活下去……
“九梦，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是在痛苦的吗？”因情道，
“从我出生起，我就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孩子，连我的姓，我的名，都是师父取的。我不知道为谁而活，也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直到我遇见了他。他带我去后山看樱花飞扬，他带我去幽谷抓蝴蝶，他带我去清泉小溪沐浴，他给了我一切，我这才知道世界的一切，原来并不是没有色彩。可是他走了，在我的天地里，唯一的云彩走了，那年，他告诉我，不要等他，也许他永远也不会回来，甚至没有理由，我必须等待，我只能等待。他回来了，我却没有等到我的答案，因为他又离开，而这一次，也许，我们永生不见……”
“为什么不去找他？这是你自己的抉择，为什么你不愿意接受？”九梦喊着打断因情。
因情的目光从九梦身上移开，
“因为……我知道……这不是他所愿。”
九梦一僵。
“不顾一切地寻找他，抛弃一切只为了他，不是他所愿。他只是希望，我能找到那个答案，那个为什么，我如此在乎他的答案。那个我从来不敢说出口的答案。”
小师叔……也许……我……
我仍是说不出口，
我仍然不确定，
不了解，
这是否是我的真心。
“不愿……不愿么……哈哈哈哈！”九梦无力放下刀，
大笑了起来，
笑得眼睛里渗出了泪，
笑得撕心裂肺。
“因为他们不愿，我就要自己去死吗？”九梦再次拿起刀，
直指咽喉。
“你还是不懂……”因情突然伸出双指挟住剑锋，
轻轻一弯，剑身反弹向九梦。
“我不愿强他人所难，我会按照我自己的方式，靠自己，活下去……”
九梦奋力一躲，因情立刻抽出诀冥直冲向九梦。
九梦迅速收回刀，
冲出房间。
众人见到九梦手中的刀，惊恐万分，
一时间到处乱跑尖叫。
这把刀，
是九梦从武当山五长老处夺得的宝刀，
斩不灭。
“哎呀，要杀人啦！”各个鬼魂妖人纷纷四处逃走。
因情拿起佩剑，正要冲上去。
一个修长的身影拦住了他。
“因嗔，交给掌门。”
“你不信我？”因嗔反问道，
“应该说我相信掌门，因嗔，你对妖的执念，早已超过一个除妖道士的本分。”
因嗔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
“因缺，你不会懂的。”
你不会懂的，
妖与人，
你永远没有办法经历，
我的痛苦。
楼梯上，
九梦举起斩不灭狠狠地劈向因情，
因情侧身轻轻一避，青丝几缕坠地。
九梦得意地一笑，狠狠地又从因情头上劈下。
哪知因情忽然一晃，刀停在了因情天灵盖上一分的地方。
九梦突然动作，他焦急地想要挥动剑。
斩不灭上，
一个黄色的符咒被朱色神笔写满。
九梦愤怒的扔下刀，
使劲全身内力于手，一掌重出向因情。
因情轻轻一跃，
诀冥一挥，在空中画出一个符咒，
口中念着口诀，
银光一现，
九梦全身上下使不出了力，
一种热气冲进他的体内，
终于，
他受不了内力相冲吐出了一口鲜血。
他知道，
如果现在就停止的话，
只有死路一条。
他只能硬撑着站好，扶住自己的胸口。
“难道我想活着，就如此该死么……”
九梦看向平静的因情，
“你还有别的选择，我保证这一切能重新来过。你可以再选择，你真正要走的路。”
因情收起剑。
“我只想知道，那些从蜀山逃出来的妖去了哪里？还有……你身上是不是有乾灵珠，还是……四圣兽？”
九梦苦笑了一下，
随即说道，
“那些妖早走了，打死了那些道士后，他们就离开了酆都……”
“不可能，你在骗我们！”因嗔冲了上去，狠狠地抓住了九梦的领口。
“我的命在你们身上，我骗你们作甚？”九梦反问道，
“因嗔，放开他，他说的是真的，”因情看向九梦，
“告诉我，你是不是有朱雀？”
九梦笑了起来，
“除非你保证不会杀了我，我就交出来。”
因情说道，
“我从不杀人，妖，鬼。”
九梦看向因情，
他已经无路可走。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血色的鸟型玉石。
“给你。”
玉石从空中抛出，
因情伸手接住。
透明的血液在玉石内流动，
上古的灵魂正在苏醒。
“九梦，我会圆了你的心愿的。”
九梦慢慢走到因情的面前。
如果一切……
能重新开始。
九梦突然想到了很久之前，
他和他都还是原型的时候，
他们约定，
是永世的好兄弟。
几千年过去了，
他终于得救了，
这个秘密，
即使是死，
他也不会说出来。
无论是谁，
总有自己要守护的东西。
小影，
这次轮到我了，
守护着你……
不会，
不会再痛了……
诀冥剑穿过九梦的身体，
黑光四现，
然后一瞬间，
九梦消失了，
在原地，
只有一只雪白剔透，可爱至极的小狐狸。
“掌门……”因嗔愣在原地。
“因嗔记住，我们是人，我们没有任何权力夺走这世上任何一只生灵的性命。如果因为是妖，就滥杀他们，那我们，和所谓的妖，又有何分别呢？”
因情上前抱住小狐，
温柔地抚摸他的毛发，
“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再给他们一次机会，重新选择。”
因情推开窗户，
夜色开始泛白，
破晓初现，
又是全新的一天。
“掌门，他还有机会修炼成仙吗？”因嗔问道，
“因嗔，他现在，永远只会是一只小狐狸了，纵使他有机会选择，我想，他也绝不会再选择这条路。”
“掌门何以如此断定。”
“他心有所待，必定愿此生无浪。”
他们一路出了酆都，将小狐放归山林。
因情看着九梦开心地奔跑着，
不禁觉得羡慕至极。
简单，
无忧，
曾经也是他的人生。
但一切，已再也无法挽回。
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让他害怕。
可是，
他又不禁有些期待，
小师叔，
你也是这样的吗？
你对青儿，
原来也是这等不忍割舍……
我不再隐瞒，
我是这么地想见到你，
如此的……
思念着你。
远方突然听得一声鹤戾，
因情收回自己的思绪。
这是蜀山的仙兽，
传送重要的信物。
因缺拍了拍金尾鹤的翅膀，
从它嘴中抽出了因缺送出的信件。
“掌门，是轩辕阁阁主林南星发出的请帖，下月十五要开武林大会，请我们蜀山派参加。”
“掌门，如今妖怪四逃，我们无处可找，倒不如就借着去武林大会这半个月的时间，或许也得到些线索，顺便寻找其余三圣兽。”
因情点点头，
“因嗔说得对，就这么办吧，”因情走到金尾鹤面前，
“鹤师兄，麻烦你回去告诉因郁一声，我们已经找到了圣兽朱雀，现在要前往武林大会。”
金尾鹤了然地挥了挥翅膀，随即飞去。
因情望着远方，若有所思。
远方，洛冥正紧握着玉笛，躺在莲月客栈上房的柔软大床上。
“爷，您在吗？”门外，店小二小心翼翼地扣了门。
洛冥警觉了起来，将玉笛和一个布包的东西藏在枕头底下，
“爷，恕小的冒犯，先进来了。”店小二推开房门。
他身后还跟着个彪形大汉，
彪形大汉不善地看了看里面，
“怎么了，大清早的，不让人安生。”
洛冥假装刚睡醒地起身，揉揉惺忪的眼睛。
“客官，不好意思，这昨夜客栈里出了贼，那厮功夫高强，我们生怕他伤了店里的客人，便来看看爷是否安然无恙。”店小二赔着笑脸。
彪形大汉看到洛冥便呆住了，他从没见过如此英俊美丽的男子，黝黑的脸也不禁脸红起来。
“你看到了，大爷我没什么事，你们可以滚了。”洛冥傲慢地说，
那彪形大汉刚要发火，小二就紧忙拉住了他，在他耳边小声地说，
“这可是咱们莲月客栈的金主儿，咱可惹不起，他这儿出不了事，咱们去别的房间看看吧。”
“你可确定昨晚不是他？”彪形大汉问道。
“我确定，他回回来咱们客栈都是一掷千金的，怎么偷人财物？”小二小声说道，
那彪形大汉似乎相信了，
看了看洛冥，
又环顾了房间四周，
甚至连行李都没有。
“走！”
“客官，冒犯了。”小二低头赔罪。
洛冥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随即他们离开。
洛冥起身，做到了桌子边，
为自己倒了一杯酒。
忽然，
窗外有微微风动。
红衣女子暗想，
“果然不是这个小子吗？看来，是我看错了。”
随即一施轻功离开。
洛冥笑着饮尽杯中酒。
“区区小妖，太小看我了，偷了你的东西，又怎么会在你的人来后马上去查看呢？”
随后，笑容又成了莫名的哀伤，
“这世上，能看懂我的人又有几人呢？”
有没有，
我的青儿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花满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