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三重奏》童舒

10、追问 没多晚是多

　　Chapter10.

　　这番话下来，喻奚的拒绝彻底被堵在肚子里。
　　吃吧，在这吃顿饭也不会少块肉。

　　“你先把这几道重做下，用我刚刚讲的方法。”喻奚迟疑着，还是说出口：“我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干等着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都不是这里的主人，没有只让一个人忙的道理。

　　喻奚交代完，看着唐知年开始计时做题，然后就推开房门。
　　穿过不见人影的客厅，来到厨房，和正一手拉着冰箱门，望着冷藏室的李决打了个照面，发现对方很快就将目光别回去。

　　喻奚：“有需要我帮忙的——”
　　？
　　转到冰箱正面的喻奚看着眼前的空无一物一下噤声。

　　这个表哥还真是从不让人失望，不靠谱程度超出她的想象。
　　半点存货都没有，冰箱内部的干净程度像是自买来从没用过。

　　一旁的李决不自在地抓了一把头发，不知道喻奚的印象已经怎样差入谷底，不甘心地打开冷冻柜——同样的空空荡荡，这时候想起最后一袋小馄炖被他煮来给唐知年吃了。
　　不怪他吧，搬来小半个月就去过一回超市，但这又不能解释给身侧的人听。

　　“要不要去趟超市？”李决垂下视线，还是没有直面正盯着冰箱的人，但发出一个目标明确的邀约，默默找补：“开车十分钟，还来得及。”

　　喻奚想问去个超市有必要两人一起吗，但没有推辞，只是犹豫着开口，“……那唐知年？”
　　“没必要叫那小，知年吧。他跟着去了，一个小时都回不来。”李决明白她的意思，断然拒绝，“他就在家里等着。”
　　行，喻奚被说服，没有继续纠缠下去。

　　唐知年正怀着一颗感恩的心做着题，心念：没错，要像喻奚姐说的，他要偷偷努力，然后唐家惊艳所有人。像个大人一样，这一次，他要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正胡乱打着鸡血，没想到手机突然振动个不停，唐知年只好不耐烦地解锁打开。
　　谁啊，阻碍他拿回一切。

　　亲亲表哥：「和你的小老师去超市了，乖乖看家。不用追出来，我们已经上车了。」

　　紧接着下一条，亲亲表哥：「现在做的题册第五十四页的第一题、第三题，第六十四页第二题、第六题。加上。」

　　李决手上刚发完，屏幕弹出一条消息。
　　麻烦鬼：「？」

　　亲亲表哥：「你的小老师交代的，说刚刚布置少了，回来检查。」

　　唐知年：。
　　他觉得自己的确错了，不是没有人了解他的，起码这个家就有两人。从预估他会追出门，到按照时间多加了四道题，唐知年感觉自己被他们拿捏得死死的。

　　另一边，喻奚坐在宽敞的车内，余光瞥见驾驶座的男人忙着给唐知年发信息通知。

　　有些出神，想着刚进电梯，李决就率先按下楼层键。毫无停歇地带着她来到了这辆车跟前，蛰伏在幽暗的地下,整体是低调的银白色，车头的三叉戟标志却锃亮。

　　喻奚的眼皮跳了一下，她之前以为是坐公交呢。

　　上午发生的一切仍历历在目，把人带到车前的李决一时也摸不准她是仇富还是仇唐知年表哥这个身份——无法准确地领悟出喻奚那时的情绪，所以他心中简单概括了下。

　　想着前者的可能性大一点，于是在喻奚还没张嘴之前，李决此地无银地开口：
　　“借的。”

　　“……那你们关系挺好。”

　　“还行，先上车吧。”

　　没什么过多的交流，李决安排好唐知年，随意地放下手机后就发动了车身。
　　车内静默着，喻奚靠向车窗那一边，眼睛没聚焦地注视着窗外，从车库门口一路平平稳稳地驶向大路。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喻奚也难以描述，只能说是又乱又多，从昨晚，不，应该是昨天让唐知年出门之后，就变得复杂起来。
　　现在她居然正和一个甚至连姓名都不知道的人坐在一辆车上，还要一起去买菜。
　　过于奇幻。

　　李决一边操纵着方向盘，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瞟一眼车内后视镜。
　　斟酌了半天。

　　“你昨晚什么时候回去的？”
　　“你挺了解唐知年的。”
　　话音前后挨着落下。

　　喻奚听到问题扭回头，稍微将身体往中间坐了坐，车内本就宽敞，这才显得两个人之间没那么像东非大裂谷。

　　一个路口红绿灯，李决在等待时也不经意地偏了下头。
　　总算看清了她的正脸，今天没束头发，现在也彻底不水肿了。
　　绿灯亮起，车辆一个转弯，蓬松柔软的发丝轻动，明明隔着这么长的距离，李决却觉得鼻尖发痒的。

　　“我，和他表哥是朋友，偶尔来这借住下。照顾过这小鬼几次。”
　　他率先回答。

　　听这脱口而出的称呼，确实是挺熟的。

　　喻奚说：“他表哥，经常不在家吗？”

　　简单的几个字，也许是心虚，总感觉听出了隐隐的指责，为了挽救一下那个放任未成年独自在家并且对亲表弟毫不放在心上的吊儿郎当形象，李决开口：
　　“他哥平时不这样，是最近忙着吧——公司的事情太多，家里老人又病了。”
　　“一下没顾上。”
　　最后又添了一句：“我也是听说的。”

　　喻奚：总觉着哪里不太对，应该是她多想了。

　　于是应了句：“哦。那你也挺辛苦。”

　　果然就是十分钟的车程。
　　没多久，话音刚匆匆落下，喻奚看着车子又顺畅地进入地下车库，停好。
　　旁边的路标就指向连锁超市。

　　喻奚想立马下车，然而发现身侧的人没这个意思。

　　李决熄了火，却没拔出车钥匙，还窝在驾驶座，手长脚长的身躯在皮质座椅上，不会叫人觉得憋屈，看起来意外的舒展又合适，脸色堙灭在车库暗弱的灯光里，隐隐一点光亮从下颚一路延伸进没什么血色的脖颈。
　　领口开得大，喻奚的视线触及那清晰的锁骨后就缩了回来。

　　随后察觉到了一丝隐晦的危险性。

　　“怎么了？”喻奚问。

　　没应声。
　　李决先支棱起身子，似乎是感到车里面的光线太暗，喻奚看着他朝自己凑近，一只手臂搭在了和副驾驶之间的扶手上，另一只手按下了车顶的室内灯开关。
　　灯光骤然洒下。
　　两人之间呼吸可闻。

　　喻奚能够看清李决的双眼皮褶皱，以及眼角一颗小小的黑痣，连睫毛都是疏懒的，和皮肤颜色映照，黑白分明。
　　一脸……喻奚不知道怎么形容，硬要说的话，大概是一副会不分对象伤害许多心的渣男相。

　　“渣男相”到底是开口了：“所以你昨晚什么时候回去的？”

　　喻奚怔住，不等她说话，面前这个人继续道：“来的路上我老老实实都交代清楚了，你怎么连我一个问题都不回答啊？”

　　眉眼逐渐爬上点笑意，嘴上还是像倦怠般，一字一句，清晰又散漫：“这样对我不太公平。你觉得呢？”

　　李决从今天打开公寓门见到喻奚的第一眼，就以为他们之间谈话的主题是昨天那一场荒唐，他想了很多话：夏澎宁的不靠谱、他自己的失误。
　　喻奚可能问的问题，他应该怎么答复。
　　没想到质问身份、教育唐知年，连做饭买菜都安排上了，他倒是排到了最后。

　　他知道这是不想和他扯上关系，本来应该正和他意，李决自己都想不通为什么要一直追问。
　　那干脆就不想。
　　在家里还信誓旦旦地要扯平，一出来却做出自我矛盾的行为。李决自嘲地笑了笑，就仗着没人知道吧。

　　“没多晚。”
　　“没多晚是多晚，地铁赶上了吗。”
　　“……没坐地铁，打的车。”
　　“打车啊，多久到的家？”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一句接一句的提问，像是要把前十分钟落下的全补回来。
　　喻奚按耐不住，一直保持着冷静，如同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的完全置身事外的脸色发生变化，洁白瓷净的脸上染上红晕。
　　很难遮掩。

　　李决借着室内灯看得一清二楚，心想不知道是现在被他气得，还是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被气得。

　　没等他琢磨出个答案，就听到闷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昨天晚上的事情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车开到半路上的那种感觉又来了，有什么东西仿佛呼之欲出，李决把占据在中间的手臂收回，不复刚才逼人的姿态，也不正面回答：“就想和你说声谢谢。是我没和朋友说清楚，他误会了。”

　　这是一开始就想说的。

　　误会？误会什么了？那个娃娃脸说着莫名其妙的话，然后就把人往她身上推。
　　喻奚下意识地想问这中间有什么产生误会的余地吗？

　　但是面前这个刚刚还连她回家是几分几秒都要打听的人又突然变得迟钝，不为自己言语抛下的钩子负责，已经准备下车了。
　　出去后又绕回来，一手拉着车门，低着头望向她：“我没提昨晚啊，就问了下什么时候走的。”

　　留喻奚反应了半秒才品出其中的意思。
　　——是对她先前要求将昨晚的事“当作没发生过”的回应。

　　回神后喻奚跟着下车，听到落锁的声音响起，两人一起走上扶梯。
　　中间隔了一道，一上一下地站着。

　　喻奚看向一边，双手绕在胸前，也笑着说：“没事，你不用道谢。我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举手之劳。
　　李决面向前方扯了下嘴角，那举一次手还挺累。
　　对他还真是一点都不甘示弱。

作者有话说

　　你担心就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