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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校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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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预备碾入十二月,风城一中校庆在即。
五十大寿自然备受领导重视,寒冬腊月里,一中处处张灯结彩,大红灯笼大红横幅满天挂,广播站喜庆音乐放的震天响,任谁进来都以为要过年了。
校庆前一晚,最后三节晚自习取消,久被压榨的高三生在长风楼里肆意呐喊解放天性,江芜跟着林静元也放声吆喝两下,就背上书包溜回宿舍了。
他刚把书找出来五分钟,林静元和程思铭就叽叽喳喳地撞开门进来了。
江芜正在门后找明天合唱要穿的西装,差点被林静元一门拍死。
江芜在卫生间试衣服,那俩人赖在外面不走,激情澎湃地讨论明天的活动,这似曾相识的场景给江芜烦的不行,他直接把俩人撵出去顺便锁上了门。
锁好回头,有只狐狸正站在宿舍中间看着他。
“我……操。”
江芜震惊:“你怎么在宿舍,你要吓死我?”
“没有。”盛鸣夏说,“刚刚在阳台来着。”
“要出去?”江芜看到他抱着书,问。
狐狸点头:“嗯,方见明要我去他宿舍。”
“哦。”江芜也点点头,却一动不动——没有给他开门的意思。
气氛一下子变得诡异焦灼起来。
盛鸣夏耐心解释:“他要给我补课。”
“补什么。”江芜哼笑一声摊开手,“还剩半年高考了他给你补课,这不黄鼠狼给鸡拜年吗。”
盛鸣夏依旧保持着耐心:“他只是好心。”
江芜又笑了声:“你也挺好心。”
解释不通,盛鸣夏索性向外走了几步:“你复习你的,我很快就……”
“……”江芜上前一步挡住盛鸣夏,“好不容易有天空闲晚上,你待在宿舍吧。”
江芜本来人就高,身上的西服又把肩拉的更宽,这种距离下能把盛鸣夏的视野挡的严严实实。
“哎……”盛鸣夏无奈,“我就去一会儿,你……”
舍友吃软不吃硬,江芜马上摆出一副委屈样子:“他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谁心里不明白,方见明这种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根本没有学习以外的歪心思,他觉得盛鸣夏人不错想在学习上帮一把,简直是学业有成又心地善良的老好人一个。
不过占有欲隐隐作祟,江芜想盛鸣夏凭什么每天晚上不是晚归就是往别的宿舍跑,他就应该是我的舍友,我的,我的。
盛鸣夏轻轻叹口气:“江芜,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似的……是黄鼠狼。”
江芜胳膊撑着墙,低头时发丝几乎都要碰到盛鸣夏的脸了,他说:“我哪里像黄鼠狼。”
热气呼在脸颊,盛鸣夏喉结微微一动,却断情绝义地说:“查寝的要来了。”
江芜乖巧地退后一步。
然后一把将盛鸣夏推到了墙上。
盛鸣夏:我真的就是去补个课…………
盛鸣夏靠在墙边抬起眼,发现这只大黄鼠狼正直勾勾赤裸裸地盯着他。
他抬手就掐住了盛鸣夏的下巴。
“……”有点疼。
盛鸣夏挣扎无果,也没心情陪江芜玩暧昧,于是他转了转手腕准备强行脱身。
江芜倒是学聪明了,松了他的下巴马上又箍紧他的手腕。
两只胳膊被江芜牢牢禁锢在头顶,这种可以被看透的姿势迫使安全感四散流失,盛鸣夏呼吸不得不急促起来。
江芜看他耳朵没红,心想我还是不够努力。
他低下头,狎昵地用嘴蹭了蹭盛鸣夏的脖子。
狐狸一下子就炸毛了,盛鸣夏咬牙:“……放开。”
声音颤颤的。
江芜装听不见。
微凉的嘴唇顺着脖子一路向上,滑过下颌,脸颊……目标明确。
盛鸣夏心里难受,江芜劲上来了就是想亲,上次是这次也是,可亲到又怎样,他享受完他的暧昧可以转身就走,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确认,像没事人一样继续摆上那副云淡风轻的态度。
可自己不行,进一步陷一步,步步紧逼着就越陷越深直至失去了所有原则。
盛鸣夏咬着嘴唇偏过脸去,不行,不让他亲。
江芜松开他的手,揽着他的腰,抱紧了他。
盛鸣夏获得了反抗的机会,他伸手推江芜,却使不上劲。
……抱的有点太紧了。
盛鸣夏察觉到什么,他紧张了,耳朵连着脸一起涨得通红,推不开他就向后仰,结果露出来的脖子又被江芜一口咬上。
……还是亲吧。
盛鸣夏妥协,放弃挣扎,一句话没来得及说就被衔住了嘴唇。
……太混蛋。
江芜太混蛋。
亲吧,盛鸣夏悲哀地想,亲完江芜擦擦嘴就能走,你就自己在这默默沦陷。
江芜含糊地问:“可以种个草莓吗。”
草莓?盛鸣夏没反应过来,他说:“……随便种点吧。”
于是,乖乖的小夏变成了一座草莓田。
感谢黄鼠狼的辛勤耕耘。
俩人分开时盛鸣夏都被亲懵了,瞳孔涣散,嘴唇微张,胸腔剧烈起伏。
江芜撑着墙,默默地看着他,感情散尽后的眼神像在看一副陌生的艺术品。
他品了品,觉得不过如此。
不过,盛鸣夏抬起狐狸眼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江芜就立刻又被点燃了。
他抬起盛鸣夏的下巴就亲,亲的盛鸣夏断断续续地请求:“不要……咬我。”
“那你张嘴啊。”江芜说。
手都没牵过的小男孩接吻能知道张嘴就怪了。
他只好乖乖地照做,刚刚在大脑里构建的铜墙铁壁烟消云散。
江芜亲够了,又和他分开,说:“装什么。
”
盛鸣夏嘴都肿了,他小声问:“什么?”
“我说你。”江芜咽咽唾沫,“装什么纯。”
盛鸣夏狐狸眼缓缓瞪大,里面盛满了难以言说的委屈。
好爽。
漂亮的狐狸,一整个都被笼罩在江芜的影子下。
江芜摸了摸盛鸣夏的头发,退后一步道:“睡觉。”
盛鸣夏靠在墙边温存未消视野模糊,江芜却已经脱下西服几步上床准备睡了。
“……”
好,狠,的,心。
盛鸣夏摸摸嘴唇,又烫又疼,他慢慢走到床边,说:“我去和方见明说一声。”
“嗯。”江芜爽朗的不像话,“早去早回。”
“……”
恋爱脑如盛鸣夏,此时也觉得自己像个被用完就扔的卫生纸,轻飘飘无人在意。
“江芜。”
“嗯。”
“我讨厌你。”
熄灯后,盛鸣夏抱着被子盯着上铺的床板发呆,十七年安然无恙的初吻,就这样悄无声息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盛鸣夏心里空,胸口闷,他抬头看了眼江芜,发现人都睡沉了。
盛鸣夏坐起来,看向窗外。
黑夜沉沉,零散的星光微不可见。
不想睡了,盛鸣夏掀开被子轻轻下床,走到阳台。
很冷,很空虚,很没有安全感。
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在感情上几乎冷漠至极的人。
先是悸动,而后顺从,只是为了对方一时的燃眉之欲,就心甘情愿发展这种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关系。
值得吗?好像不太对等,好像在进行一场永远没有回报的付出。
他伸出指尖碰碰嘴唇,在残存的触感里问自己为什么,就为了这一瞬间不确定还没名分的爱吗。
……
就当是为了这点爱吧,又不想抽身离去,只能甘愿陷的更深。
第二天六点,闹钟响,江芜两眼一睁就啥也不记得,洗漱完了就换上衣服抓发型,俩人全程零交流。
盛鸣夏叼着牙刷,睡眼惺忪的在江芜身后站着,他手背轻轻拍了下江芜,示意他让出洗手台。
江芜乖乖让到他背后。
俩人在镜子里对视一眼,盛鸣夏牙刷一下子捅到了喉咙眼。
“咳咳咳……”
他扒着洗手台干呕了几下,再抬头冷不丁又和江芜对视了。
江芜脸上三分惊愕七分诧异,二十一分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停下动作,夹板一扔,环着盛鸣夏的身子,也撑在了洗手台外侧。
“我……”盛鸣夏都快结巴了,“我洗把脸。”
江芜停了会儿,转身出去了。
盛鸣夏洗完脸,人又回来了。
他想抽卫生纸,江芜往他手心里塞了张洗脸巾。
盛鸣夏机器人一样僵硬地擦了两下。
然后他生涩地开口:“要不……要不你让让?”
“盛鸣夏。”
“……嗯。”
“你应激啊?”
“……嗯?”
江芜往前一步迫使他退到洗手台边:
“我说你,和我亲嘴,应激啊?”
“不喜欢啊?”
“恶心啊?”
盛鸣夏被他问的一愣一愣的,呆滞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回:
“没有,没有,不恶心……喜欢,喜欢。”
盛鸣夏再往后退就快一屁股坐洗手池里了。
他伸出手推江芜,江芜却顺势把他双手握住。
“盛鸣夏。”江芜诚恳地撩拨他,“……亲亲我。”
“亲完让我走吧。”
江芜点头。
盛鸣夏闭上眼,颤抖着去找他的嘴,江芜扣住他的后脑勺,强迫这个吻持续了有一分钟。
俩人分开,盛鸣夏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揽上了江芜的脖子,西服虽然是学校发的但质感很好,滑,盛鸣夏多摸了几下。
“我穿西装好看吗。”江芜蹭蹭盛鸣夏的鼻尖。
“嗯。”盛鸣夏摸了一把发烫的耳朵,“很好看。”
江芜笑着与他拉开距离,客气生疏地说了一句:
“有眼光。”
盛鸣夏出门的第一秒就把段祺吓得大叫一声。
段祺一把把他推回去:“你他妈!脖子上!是什么?!”
盛鸣夏偏头看了眼镜子。
然后默默地立起了领子。
从宿舍到操场有几百米段祺就骂了江芜几百句。
各班按照指定的位置站好,段祺还在喋喋不休地输出,盛鸣夏捂都捂不住他的嘴。
林静元屁颠屁颠的过来凑热闹,看了一眼盛鸣夏的脖子然后花容失色目瞪口呆。
“不是,他他他江芜是人吗?下嘴这么狠?这样对血管不好的他知道吗?”
段祺狂点头:“我他妈看他这么嚣张纯想挨揍。”
想挨揍的男主角就在此时身着深蓝色西装温文尔雅落落大方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队伍最后。
江芜一到操场就被马长城叫去帮忙搬道具,眼下刚准备坐下就听到了段祺和林静元一声高过一声的吐槽。
他喝了口水,走到几人身后,平静问道:“在说什么呢。”
林静元还没来得及说话,段祺脸色一沉,上前一把薅住了江芜领子:“你他妈属狗啊,往人身上咬那么多口。”
江芜轻轻笑一声:“咬你了?”
“我草??”
俩人都是一点就着的,盛鸣夏赶紧伸手拍开段祺胳膊:“好了,这么多人呢。”
林静元也拍拍江芜:“没事没事哈。”
江芜:“刚属你骂的最大声。”
林静元:“…………”
王震科来巡视了,几人都散开坐好。
江芜踢踢盛鸣夏的凳子,小声问:“疼吗,脖子。”
盛鸣夏小幅度摇了摇头。
“我确实太没分寸了。”江芜恳切道,“抱歉。”
盛鸣夏还是摇摇头。
7:30整,校庆开始。
一声礼炮炸响,万千礼花落下。
校长讲话完毕,大家转身面朝红旗,升国旗唱国歌。
天那么蓝,云那么厚,仿佛一身正气的学子们,是沿着天际飞出的纸飞机,承载着家庭和学校的期望,奋不顾身地飞起,往未来,往自由。
接下来的几分钟,风城一中全体学生对着主席台一起宣誓,一起举起右拳说出梦想,一起在宣誓人里大声喊出自己的名字。
盛鸣夏突然转头看向江芜。
江芜低头,眼神关切。
“你的梦想是什么?”盛鸣夏问。
欲开口却难言。
盛鸣夏又开口:“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江芜一愣,足足愣了好几秒,耗尽了盛鸣夏所有的期待。
江芜斟酌着开口:“……舍友?”
盛鸣夏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在震耳欲聋的宣誓声中震耳欲聋。
在这场漫长盛大的宣誓结束之际,盛鸣夏点点头,把所有委屈强撑着咽下去,释怀般转身。
“骗你的狐狸。”盛鸣夏转身的一瞬间,江芜伸手拉住了他,“我们是情侣,情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