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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不归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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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越深,天气就越冷。
晴雨过后,28号那天,风城下雪了。
大多数学生都穿上了学校发的冲锋衣,大家踩着前面人的脚印,在雪中或激动或沉默地前行着。
江芜右肩挎着书包,冲锋衣的领子高高的。
程思铭走在在他旁边。
“这是咱俩长大之后一块看的第一场雪吧。”程思铭说。
“好煽情。”江芜说,“滚。”
江芜的舍友起晚了。
每逢这种雨雪天气,盛鸣夏都会自动开启赖床功能,江芜也发现了,盛鸣夏起的比他晚的每一天,基本都会下雨。
今天有点不一样,盛鸣夏看着窗外柳絮般飘荡的雪花,缓缓睁大了他的狐狸眼。
他想,这是我们一起看的第一场雪。
正逢盛鸣夏终于出门的时候,是这场小雪下得最奋力,最盛大的时候。
盛鸣夏几乎是兴高采烈地走在雪里,眼前飘的全是雪花,脑子里想的全是舍友。
段祺几乎每天都问:“你tmd是不是暗恋江芜啊。”
从最一开始的“我觉得他是个好人”,到后面的含糊其辞和沉默,段祺已经快被盛鸣夏吓死了。
不是,江芜长得确实有点姿色,但不至于把一大直男掰弯吧!
盛鸣夏也知道,江芜在他心里的比重越来越大,大到已经压垮了他的伦理常识,有时候他会问自己:
你是同性恋吗。
不知道。
但想和他一起看场雪。
盛鸣夏一到教室就打了个喷嚏。
陈妍一脸惊讶地看着他:“你外套呢?”
盛鸣夏吸吸鼻子低头,哎……我外套呢?
江芜也低头,哎…………
林静元戳戳江芜的肩:“哎,你的冲锋衣在后边挂着呢,你身上这件是谁的?”
“……”
江芜“腾”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伴随着一套脱衣服的大动作。
“我穿错了,我穿成他的了,老师。”
鞠阳在后面发出今天的第一声爆笑。
“你快还给人家啊。”陈妍无语道,“你看你冻得他。”
江芜抱着盛鸣夏的冲锋衣在一堆穿着冲锋衣的同学中小心翼翼地挤到了前排。
“抱歉。”江芜诚恳地说。
盛鸣夏鼻尖冻得微红,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冷了,但他还是下意识地说:
“没事我不冷。”
盛鸣夏接过衣服,耳朵尖也红了。
夹在两人中间的方见明:“……”
在后排偷偷观察盛鸣夏的段祺:“……”
下了早读,江芜去找陈妍问问题了,段祺找准时机一把拉住盛鸣夏去了一个人少的楼梯间。
盛鸣夏在镂空的楼梯间里打了好几个喷嚏。
段祺开门见山:“盛鸣夏你告诉我,你TM的是不是爱上江芜了。”
段祺眼睁睁地看着“江芜”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瞬间他的绝世好兄弟盛鸣夏的耳朵已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段祺:“……………………?”
段祺:我请问呢哥。
就这么爱吗。
盛鸣夏:“你别问了,我,我不知道。”
段祺:“我求求你了哥,你能告诉我江芜除了脸好学习好之外还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他人很好……”
“好个蛋!”段祺急得上蹿下跳,“他一看就是个薄情寡义的大渣男行吗,厉薇那么漂亮的女的他都能说放下就放下,你以为你是他什么人啊他能对你好一辈子吗?”
盛鸣夏抬起亮亮的狐狸眼。
说了一句段祺此生都不能理解的话。
“……你不了解他……”
“?”
“盛!鸣!夏!”段祺嘴角抽抽,“劳资今天就他妈的就要把你性取向揍回来啊!”
陈妍打开听力在班里放着,她抱着一卷教案站在教室门口。
一节课上二十分钟了,还有五个人没回来。
厉薇盛鸣夏段祺马博弈宋健宏。
来一个我打一个,陈妍恨恨地想。
先回来的是女同志厉薇,在最低气温零度的今天依旧光着腿穿裙子,陈妍对年轻人感到佩服,敲了她脑袋一下让她进去了。
厉薇迟到的理由是:肚子疼。
然后回来的是马博弈和宋健宏,陈妍没给他们解释的机会,哐哐揍了几拳让他俩进去站着。
然后一节课过去都没回来的是,盛鸣夏和段祺。
陈妍气笑,她甩甩头发,朝后排喊道:“林静元,林静元!别睡了去给我把盛鸣夏和段祺找回来。”
林静元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哦。”
“哎。”江芜拉了一把林静元,“我跟你一起去。”
林静元揉揉眼:“哈?”
江芜拍拍他的肩,抽了两张作文模板拿着,赤裸裸地从陈妍眼皮底下溜走了。
俩人漫步目的地走在冰天雪地里。
林静元摸出一盒烟,递给江芜一只。
江芜伸手接了,然后问:“有火没。”
“你没带吗?”
江芜:“我以为你带了。”
林静元:“我也这么以为。”
“…………”
“等找着他俩问他俩要吧。”江芜微微眯眼,“我好像看到段祺了。”
段祺蹲在花坛边上,手里捏着烟,旁边还躺着一只小猫。
林静元:“帅哥借个火……”
段祺抬头,看向林静元身后,然后狠狠皱了下眉头:“你来干什么。”
江芜:“抽烟,借……”
段祺直接起身:“不借,滚蛋。”
“?”
江芜冷声道:“……我惹你了。”
“对。”段祺瞪大眼睛,“老子他妈现在看你很不……”
“江芜?”
狐狸声。
几个人都把难听的话咽回去了。
段祺把烟掐了,直接拽着盛鸣夏往外走。
盛鸣夏一脸懵逼的拽出去好几米。
江芜看向盛鸣夏,叫了一声:“过来啊。”
“段祺。”盛鸣夏站定甩开他的手,“叫我呢。”
叫叫叫叫你爹呢叫。
听听听他说什么你也听。
狗男男。
全他妈揍一顿。
江芜走过来,从段祺身边把盛鸣夏拉走,段祺想抓住盛鸣夏的袖子却抓空了,就那么一瞬间,段祺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他回头,看到江芜一脸不屑的表情。
完蛋了,有人真的要给江芜骗走了。
段祺把火机摸出来扔给盛鸣夏,转身走了。
雪下大了,心情复杂,很复杂。
段祺和盛鸣夏从高一就认识,一起玩到现在,两年多了。
刚到风城一中的时候,段祺很内向。
他不敢竞选班委,不敢回答问题,喜欢自己班的漂亮女同学,也不敢说。
他被同班的精神小伙内涵,从外貌到家庭,他们无一不攻击。
后来,从火箭班转来了一个盛鸣夏。
大家对盛鸣夏议论纷纷,因为全学校只有九个火箭班,一级三个,每班三十个人。
他这样转过来,特别像一只跌落鸡群的小凤凰。
小凤凰……说到凤凰就来气。
几天之前,盛鸣夏和段祺说:
“江芜管我叫狐狸哥。”
段祺当时嗯了一声,根本不知道盛鸣夏在高兴什么。
高一的班主任让盛鸣夏和段祺同桌。
盛鸣夏话很少很少,导致本来就内向的段祺更内向了。
后来,同班的精神小伙又来找事,盛鸣夏问段祺,他们这样多久了。
段祺说,一直都这样,习惯……
然后盛鸣夏一脚把两个人重叠着踹了出去。
一战成名啊。
两人的友谊也由此拉开序幕。
在段祺的印象里,盛鸣夏从没喜欢过任何人,高一的时候就有学姐追,高二的时候有学妹学弟追,高三的时候……他妈的江芜转来了。
江芜转来的第一天晚上,盛鸣夏就不对劲,他说:“段祺你为什么对一个新转来的同学那个样,你这样和当初那些欺负你的人有什么区别。”
段祺一般听不到盛鸣夏说这种长难句式。
后来,盛鸣夏的不对劲就写在脸上了。
尤其是,他们俩一个宿舍之后。
有那么一天,段祺去找盛鸣夏一块上学,盛鸣夏是耳朵通红的出来的。段祺在门关紧之前往里一瞅,看见江芜正在换衣服,炫耀一样露着他那几块腹肌,段祺极其嫉妒的同时觉得江芜很能装。
那么请问,盛鸣夏为什么耳朵红。
段祺一边啃着烤肠一边问:“你也嫉妒他吗。”
盛鸣夏低着头走路,好像没听到,但耳朵一直顽强地红着。
后来,追过盛鸣夏的小男孩来找盛鸣夏,大咧咧地表示自己要追江芜了,让盛鸣夏给他牵个线。
盛鸣夏说:“还轮不到你。”
其实一切早有征兆。
盛鸣夏的喜欢来得早有预谋。
段祺支持盛鸣夏去沦陷去沉醉去奋不顾身,可前提是,让盛鸣夏付出的这个人能回馈他同等的幸福,可是,现在的江芜,显然不能。
一个把“渣”写在脸上的大傻逼。
段祺不信江芜到现在还没有动摇。
但动摇不是动心。
段祺认为,江芜对盛鸣夏的感情大部分来自于他在生活中被盛鸣夏可爱到的几个瞬间和雄性对这种可爱的征服欲。
现在两人的天平完全倾斜,盛鸣夏爱的死去活来,江芜甚至不允许别人怀疑他弯了。
行吧,段祺又摸了一支烟,却发现打火机留给盛鸣夏了。
原来平时不会爱的人,真的爱了会这么死心塌地啊。
……想掰弯直男,盛鸣夏真他妈是走了一条不归路啊。
雪落下来,段祺眼前心里都一片萧瑟。
祝盛鸣夏成功吧。
要是面子能换真心的话,段祺愿意去求江芜,求他不要伤害盛鸣夏。
雪落下来,林静元一脸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俩人。不是,江芜你为什么要牵盛鸣夏的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