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夏》鲤之媱

10、你烟辣着我眼了

　　考试期间每个晚上都有很多自习时间，江芜在教室呆不住，就随便抽了沓提纲溜到了走廊上。

　　一中的教学楼是镂空的，更像是南方那边的设计，站在走廊上能看见深蓝色的天空和几颗白色的星星。

　　教室门“吱呀”一声开了，江芜回头看，是段祺。江芜冲他敷衍地一笑，他现在看到段祺就能想起盛鸣夏的悲惨身世，无故增加负面情绪。

　　段祺在走廊上转悠了好一会儿，江芜情不自禁地祈祷着“段祺别和我说话”，然后段祺就拍了拍江芜的肩：

　　“你看见盛鸣夏了没？”

　　江芜：“……没有。”

　　“行吧。”段祺又开始转悠，“这上哪儿去了……”

　　江芜僵硬地把头转回去仰望天空，心里不停碎碎念着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江芜用余光看着段祺从这一层转悠到了下一层，直到他完全从自己视野里消失江芜才松了口气。

　　江芜使劲吸了几口新鲜空气，靠在栏杆上默默感受着清凉柔和的晚风，他突然觉得现在这样真好，哪里好呢，说不上来。

　　也许是难得的没有老师的自由时间，也许是这个被夜幕所包裹着的安静的夜晚。

　　他伸了个懒腰，悠哉悠哉转身，顺理成章又意想不到地与一个无处不在的同学对视了，美好滤镜瞬间破碎一地。

　　二人四目相对，陷入了熟悉的沉默。

　　江芜受不了了，他忍不住吐槽：“怎么哪都有你？”

　　盛鸣夏还是那样，看起来平静又尴尬：“我找段祺。”

　　“大哥他刚刚在这找了你那么长时间，你干吗去了？”

　　盛鸣夏诚实地汇报：“我刚刚在楼下的小花园喂猫。”

　　江芜：“……”

　　江芜挪开视线暗想，妈的接下来该说什么，是夸夸他人很有爱心还是怎么着，还是吐槽他和姓段的有缘无份？

　　害，这人烦死了！

　　江芜最终还是给盛鸣夏指了指段祺最后出现的方向，然后迅速地，捧起书来假装学习，结束了俩人一如既往的尴尬对话。

　　走廊上的灯光是很暗的，江芜一个字也看不清，他双眼紧紧地盯着一排排模糊小字——看起来十分刻苦，其实脑子里早就思绪乱飞了。

　　啧，姓盛到处乱窜想干什么。

　　啧，我想他干什么。

　　啧，他喂猫干什么，想把小猫咪害死吗。

　　江芜啧不出来了，林静元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个窟窿里冒出来了。

　　他在黑暗里忽闪着大眼小声问：“抽烟吗哥哥？”

　　江芜摇头：“祖传的肺不好，从我往上十八代都没人敢抽。”

　　“放屁。”林静元给了他一拳，“施安礼说你从初一就抽。”

　　“你听她胡扯。”江芜微微皱眉，“反正我今天不去，我得复习。”

　　“哎呀哥哥，你就跟我一块儿下去呗，正好哥几个把火一凑给你凑成一盏读书灯。”

　　“……”

　　林静元当他默认，用拉着他抢饭的劲儿直接把他拉到了楼下小花园。

　　江芜低着头理了理快变形的校服袖子，然后抬眼一看，哟这晚上的小花园跟个大观园一样繁华热闹。

　　林静元不给他机会多做观赏，拉上他一边往里走一边和熟人打招呼，最后把江芜拉到了一个靠墙的角落里。

　　江芜看着这风水宝地嘴角直抽抽，心里把林静元翻来覆去地骂了一遍——几棵草旁边儿就是那有缘无份的兄弟俩。

　　林静元也注意到了那俩人，他叼上烟，大摇大摆地走过去借了口火，又大摇大摆地走了回来。

　　江芜：“……”

　　他靠在墙边装发呆，试图跟和几颗枯草融为一体，一根烟的功夫过去，他还在这边兢兢业业地降低存在感，那边林静元已经跟俩人聊起来了。

　　江芜心里把林静元再骂一遍。

　　林静元聊着聊着突然良心发现觉得一直和人家聊天很不尊重被他硬拉下来的江芜，于是笑呵呵地把江芜从墙根提溜过来了，强迫江芜加入仨人的聊天室。

　　江芜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段祺看了眼江芜，吸了口烟，继续说：“……我觉得该给马子点教训看看。”

　　江芜在黑暗中瞪了瞪眼，我去这事儿还没过去呢。

　　“哥你觉得呢？”

　　江芜等了一会儿发现没人说话，他后知后觉地想段祺这声“哥”不会是叫的我吧，于是他期待地抬起了头，惊喜地发现段祺果然没在跟自己说话。

　　他这声哥叫的是盛鸣夏。

　　盛鸣夏脸上没有表情，细长的烟夹在两指间，零星的火光照的他脸颊忽明忽暗，江芜看向他烟雾后冷漠的眼睛，突然想起狐狸是很狡猾的。

　　狐狸哥突然抬起眼，在几缕烟雾中准确地与江芜对视了，江芜没来得及收回视线，呆滞地掉进了狐狸直白露骨的眼神里。

　　江芜心底“咯噔”一声。

　　林静元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然后伸手在江芜眼前晃了晃，不解地问：“你看啥呢？”

　　“艹……”

　　江芜狼狈地把视线转移到一颗无名小树上，他忿忿地回味着混蛋盛鸣夏刚刚的混蛋眼神，开始在心里无差别攻击：

　　什么意思啊他，是挑衅我还是，还是、还是勾搭我啊，不是不是，我是个男的他勾搭我干什么，我有病吧，妈的，都有病。

　　江芜默默骂完所有人然后抬头淡然地说：“没事，你烟辣着我眼了。”

　　盛鸣夏笑了一声。

　　笑……

　　你笑什么？！

　　江芜觉得自己一定是被尼古丁熏出幻觉来了，他表情凝重地拍了拍林静元的肩，然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林静元：“？”

　　段祺：“？”

　　盛鸣夏脸上还挂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