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做梦了吗》萱芮

14、三拜庙（十四）

　　“容爹？”还是莫思琰的声音传了过来，容城才回过神。
　　“嗯？”
　　莫思琰摇摇头：“没事……就是你刚才眼神有些瘆人。像你去年发现公司的钱被你表弟拿去赌博那时候一样。”
　　“……”容城皱眉。
　　莫思琰又“啧”了一声：“也不对，只是可怕程度一样，但是给人感觉不一样。”
　　“那次是你希望给人嘎了，这次是你希望给人锁了。”

　　“……”不得不说，莫思琰在某种程度上比别人都要聪明。
　　特别是在“容城的复杂心理”这方面，他往往有一些准确的直觉。
　　“没事。”容城撂下了句话。

　　阿喜并不是一整夜都在庙里。
　　大约凌晨三点的时候，她就回去了。
　　走之前还看了眼容城。
　　没说什么，也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一眼。
　　容城不觉得他能动摇npc的时间线，所以没拦也没管，任她走了。
　　阿庙是在阿喜走之后不久才离开的。
　　他还是那副不理人的模样，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刘毅倒是作为一个虔诚的信徒，一直跪着，大概林易安醒的时候，他才躺下没几分钟。

　　林易安还在舒艺身边，看着这个女孩子在心底给自己加油打气。他一时间愣了神。
　　回过神的时候，舒艺已经冷静下来，和林易安对话：“我们的任务奖励不是回忆，而是碎镜片，现在我们手里有两片。”
　　她边说边把碎镜片摆出来。
　　碎镜片很大，已经围了大概半面镜子。
　　林易安观察了一下：“大概是四片。”
　　舒艺点头。
　　四片，四天，刚好是祭典那天集齐。
　　这是巧合？显然不是了。
　　镜子……
　　林易安想到什么，冲舒艺笑笑：“先收起来吧。等集齐之后，应该会有很大用处。”
　　舒艺本来想塞给林易安，可林易安这么一说，她又不好意思再推给林易安了。
　　只好作罢。
　　“林老师……你可以帮我把胡一阳扶回阿庙的家吗？”
　　她直觉这里阴森森的，就算胡一阳中了招，醒不过来，也不能把他放在这里。
　　太危险了。
　　林易安没怎么犹豫，答应了她。

　　林易安刚想扶起胡一阳，莫思琰就抢着过来了：“林老师，我跟容爹聊不下去了，你快去和他聊聊。”
　　莫思琰面色犯难。
　　说完还就直接把胡一阳背起来了，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林易安没能拒绝。
　　他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容城。
　　又轻轻笑了。
　　也不太想拒绝。
　　舒艺没想到这个情况，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看看林易安，就赶紧追上快走的莫思琰。
　　剩下林易安和容城在后面跟着。
　　容城看了他，面色没那么阴沉了，可看向莫思琰的眼神有些冷。
　　冻得莫思琰直打哆嗦。
　　“你们是大学同学啊？”还是林易安先挑起了话题。
　　容城：“嗯。”
　　林易安：“很久没看你交这样一个朋友了，能看出来，你挺开心的。”
　　容城：“……”
　　林易安：“别在心里说我‘你又什么都懂’。我说过，你的心情、想法，我都会猜的八九不离十。”
　　“但是……我真的没学过心理。”
　　容城被噎住了。
　　这个人……一如既往地坦白。
　　而且……他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居然也听到了。
　　“……”容城半天没说话。
　　他不说话，林易安也不说话。
　　还是等容城实在是无奈了，挤出来一个“嗯”字，林易安才又开口：“今天有什么计划吗？”
　　容城刚开始是想摇头的，可转念一想，于是反问道：“你有吗？”
　　林易安点头：“嗯。”
　　“那就有计划。”
　　这句话，林易安一开始没搞懂容城是什么意思，可看他匆匆忙忙地走了，带着点急促的意思，也就明白容城是什么意思了。
　　他哑然而笑。
　　这……有点犯规了。

　　把胡一阳安顿在了阿庙的房子里，几个人总算是休息了一会儿。
　　距离七点也剩不到十分钟。
　　舒艺坐在床边，对林易安他们说道：“我今天早上没什么胃口，想休息一会儿，待会儿你们去吃饭吧。正好我在这里守着胡一阳。”
　　“啊？”莫思琰发出疑惑的声音。
　　林易安皱了皱眉。
　　“没事的，我高三的时候经常不吃早饭，能撑到午饭时间的。而且只是今天一顿早饭不吃而已，不碍事的。”舒艺又说。
　　见她确实没胃口，不想吃，林易安他们也就不说什么了。
　　莫思琰倒是好奇地问了一句林易安：“林老师，高中的学生都不吃早饭的吗？”
　　林易安回：“大部分还是吃的。早饭不吃对身体不好。不过确实有不吃早饭把早饭的时间留给学习和补觉的。”
　　“我以为只有像容……”
　　城那样的工作狂魔才总也不吃早饭……
　　莫思琰话说一半，就感受到了容城的目光，他就闭了嘴。
　　“嗯？”林易安似乎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莫思琰用两声“哈哈”搪塞了过去。
　　林易安点头：“不过早上不吃饭，容易得肾结石。语文组就有一个老师因为不爱吃早饭就得了肾结石，有段时间天天在办公室喊疼。”
　　“……”容城默默抑制住了自己想摸腰的手。
　　“所以还是吃早饭吧。”这话，是林易安笑着冲莫思琰说的。
　　但给莫思琰一种林易安好像是想调头冲着那边的容城说的感觉。
　　容城不经意咳嗽了几声，也像是在回应林易安的话。

　　今天早上，村长照旧来和他们打招呼，看到旁边阿庙三人组一个都没来，他眼睛还滴溜溜转了几下。
　　使他看起来有点滑稽又有点瘆人。
　　“客人们最近为祭典工作辛苦了，今天也要吃好。明天祭典开始，大家就都要忙忙碌碌，没饭吃了。”村长乐呵呵地说着，说完就走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祭典快要开始，做饭的伙计忙还是怎么的，今天这顿早饭格外难吃。
　　林易安他们三个人凑合着填了半个肚子，就回到了阿喜的房子。
　　得知了阿喜的过往，三人对这个女人抱着一种好奇的态度。
　　“为什么阿喜知道是巫神让她封印了自己姐姐，她还要继续替巫神办事啊？”莫思琰疑惑不解。
　　林易安回复：“或许有别的原因呢？”
　　“嗯。”容城认同道，“这是唯一的理由了。”

　　阿喜有别的想法。

　　阿喜的过往告诉他们，姐姐对于她非常重要。巫神、村民甚至还有她自己，都直接或者间接伤害了自己的姐姐。她一定会有些想法。
　　“女鬼指的，是不是阿喜，而不是一楼？”容城想起林易安的描述，突然问道。
　　林易安点头：“我也有这个想法。”
　　其实得知阿喜的姐姐就是女鬼的时候，他就猜到了。
　　一楼的阿喜，护身符上的巫神……至于储物间……
　　林易安的目光不经意打量了下储物间的门。
　　是在那里吗？

　　“今天的任务……也拜托了。”阿喜的兴致明显不如之前两天。
　　说完，她就走到走廊尽头的工作间，开门进去，没有回头。
　　“留一个人在这里吧。”容城看着走廊尽头合上的门，说道。
　　“那我留下来吧。”林易安马上接话。
　　容城看了他一眼，似乎在问他，为什么。
　　林易安解释：“我想找些东西。”
　　“……”容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什么东西？”
　　林易安冲他笑笑，没说话。

　　容城没再问，拉着莫思琰出去了。
　　既然他不想告诉自己，那就不问了，他做事总是有理由的。
　　容城很习惯于这样的脑回路。
　　像是条件反射，经过十多年还没消退。
　　反倒是莫思琰，一直觉得容城反常：“容爹，我知道你不想跟我说你的事，但是我总觉得你这样怪怪的。”
　　“我没事。”

　　“你怎么可能没事……来之前说好的这个副本让我自己解决，你只是帮衬，结果你现在都插手多少次了？”
　　“你之前可没这样。”
　　你之前可是说不插手就不插手。

　　莫思琰在心里嘀咕。

　　容城阖上眼，似乎是在让自己冷静下来。
　　“是啊……”
　　“我之前不这样……”
　　容城睁开眼的时候，眼神有些迷茫，随后又变得异常锐利。
　　“走吧，去找……小人鱼。”

　　林易安看容城不太高兴地出去了之后，就去了二楼。
　　他的脸色没比容城好多少。
　　“这样下去……不行……”他自言自语道。

　　慢慢走着，他到了储物间门口。
　　林易安尝试着开了下储物间的门——拧不动。
　　他又加大了些力气——依旧拧不动。
　　“……”林易安松手了。
　　左思右想，他把口袋里的护身符拿了出来，挂在了门上。
　　再一拧——开了……

　　门开的时候，突然刮过一阵风，阴冷阴冷的。
　　林易安被吹的眯了下眼。
　　缝隙间，他看到——屋内并没有窗户，屋子那边画着一个法阵，法阵的上面……是一个沉睡的恶鬼——阿喜的姐姐。
　　她感受到了林易安的到来，却只是睁开眼看了看他，随后又闭上了眼。
　　风过去，林易安整理了一下衣服，朝屋内走去。
　　屋里是别样的阴暗。
　　没有光，只有法阵发出的红色光芒，倒是和女鬼的衣服呼应上了。
　　林易安发出的脚步声不轻不重，致使女鬼又睁开了眼。
　　她看着这个外来人，她认识这个外来人。他不怕自己，像是看多了这类事物。
　　可这是白天了。
　　白天，她不仅被法阵禁锢，而且就算有人打开储物间的门进来了，也不能看到她。
　　可……

　　“你……需要帮助吗？”
　　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女鬼的表情变得惊讶和难以置信。
　　林易安则对女鬼的反应并不意外：“我可以看到你。”
　　他这么说。
　　接下来女鬼就有些激动，似乎是想说什么，可她的舌头不在，除了难听的“啊”声，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法阵升起一层屏障，她无奈地拍了两下——无济于事。
　　林易安微微皱眉：“法阵可以破坏吗？”
　　女鬼听到他的声音，平静下来，摇摇头。

　　不需要他破坏法阵。
　　而且……如果破坏法阵，估计要惊动阿喜……甚至是巫神。

　　林易安蹲下，和女鬼平视：“你是阿喜的姐姐，对吧？”
　　女鬼轻轻点头。
　　“你知道她在做什么吗？”
　　女鬼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点头。
　　“……”林易安沉默了一会儿，“有关巫神吗？”
　　女鬼这回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
　　“不知道吗？”
　　女鬼点头。
　　“那我要怎么帮你呢？”林易安有点纳闷。
　　女鬼没什么反应，似乎是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她又指了指楼下。
　　“要叫阿喜过来吗？”林易安疑惑。
　　女鬼摇摇头。
　　林易安看她期许的眼神，犹豫着说：“是……要我和阿喜谈谈吗？”
　　女鬼重重地点头。
　　林易安沉思片刻：“她知道你认得她？”
　　女鬼表情有些悲伤，然后摇摇头。
　　“她不知道。”林易安皱着眉头。
　　突然，楼下传来阿喜的脚步声。女鬼十分慌乱，示意他赶紧出去。
　　林易安自然是听到了脚步声——或许比女鬼还要敏锐地察觉到了。
　　可他有一瞬间地不想走。
　　他想：或许他直接在这里和阿喜谈判……
　　可……
　　他还是转过身走了，轻轻关上了门，扯下了那张护身符。
　　阿喜正巧从楼下上来，她疑惑地看着林易安：“你没有走吗？”

　　林易安把护身符随手揣进了袖子里，换上一副笑貌：“忘了点东西，回来拿。”
　　阿喜面色冷淡地看着他：“拿完了就去完成任务吧。”
　　“今天任务比前两天急一点，辛苦了。”
　　说完，阿喜就冷冷瞥了他一眼，现在楼梯口不动，等着林易安走。

　　这回林易安不想走也不得不走。
　　现在不是和阿喜谈判的好时机——他想。

　　目送着林易安下楼，出门。
　　阿喜把目光放在储物间，低声呢喃：“为什么你不听我的话呢……姐姐……”

　　因为学考，所以被放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