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俗》九円

4、村落

　　当太阳升起之时，沈庭不意外起了个大早，离开了属实的被窝和温暖的寝室，他没办法在潮湿阴暗的山洞里睡得太好。

　　“草……”醒来的沈庭不自觉地骂了口脏话，因为他发现说好不会离开的虚玄没了踪影，而正打算骂和尚不讲情意时，他注意到放在身边的箱笼。那是和尚的东西。

　　他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弹了弹佛铃，说来奇怪，昨晚明明见铃铛能发出清脆的声音，此时无论沈庭怎么折腾，铃铛纹丝不动一声不发，看上去似乎因为那场雨哑了铃芯。

　　“你在干什么？”就在沈庭快无聊到再次睡着的时候，虚玄拿着一小袋子的野果进来了，野果中还夹带着几个鸟蛋，他把果子拿出几个剩下的全给了沈庭，“先吃着吧。”

　　“哦……谢谢哦！”沈庭看着靠在火边烤着的鸟蛋，眼前的和尚和他想象中的不同，竟然会帮他这个外乡人带走鸟蛋，他一边想一边啃了口果子，酸涩微甜的味道让他头皮发麻，他吐了吐舌头道，“大师，我们一会进村吗？”

　　虚玄从箱笼里拿出半个馍，分了一半递给了沈庭，他的表情依旧是不冷不热的，他说道：“嗯。我刚在山洞里翻到几件衣裳，应该之前留下的，虽然有些破旧但是还算干净，你一会记得换上。”

　　“哦。”

　　待吃了早饭，沈庭摸了摸没怎么吃饱的肚子，把山洞里的衣服穿了上去，古代的平民衣服，特别是山中村夫的实在说不上舒适，尽管他仅仅是把衣服加在身上，肌肤接触的地方瘙得厉害。

　　虚玄顺手熄灭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的烛台，衣服上淡淡的木香让沈庭起码不用担心跳蚤的问题。

　　因为下过雨的关系，土路变得泥泞不堪，沈庭每踩一步就开始心疼自己刚买不久的球鞋，眼见着雪白的鞋面一点点蹭上湿黏的泥土，心像想被刀割了一般痛。

　　穿着草鞋的虚玄没有这般娇惯样，他执着山洞里寻来的木棍探起路，让沈庭跟在身后免得被躲在草里的毒蛇咬了。

　　虚玄长得高大，习惯在山林中前行也使得脚步稳健有力，反观温室中的花朵沈庭小朋友，要跟上脚步跟校园体测一般，等到了村子附近额前沁满了细细的汗珠。好在这位大师心不如面冷，看上去不好相处，其实时常放慢脚步等后头的人跟上了。

　　走了半个时辰不到，沈庭看见了一片村庄。兴许时间还早，飘在村庄上头的不是袅袅炊烟，是山中云雾，颇有世外桃源的意思。

　　沈庭戴了一块表，上头显示的时间是早上7点25分，不清楚钟表在这好不好使有没有时差的他摸摸垂下手，用袖子遮住这个不该出现在当前时空的东西。

　　现在正是村民们起早干活的时候，因为天灾田地里很难有收成，但昨天难得下了场小雨，湿润的泥土让村民们燃起了一些希望。

　　具体表现在比起昨天，村民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

　　一位满脸皱纹看上去和蔼可亲的老太太冲二人招手道：“师傅，饿了吧？昨天的客人临行前给了点米面，我家里刚做了些馒头，可以就着酱菜吃。”

　　虚玄直径走了过去，沈庭合掌给老奶奶道了个歉，然后一路小跑跟回虚玄身后。

　　虚玄问道：“不去吗？”

　　沈庭骄傲道：“我家告诉我不要随便吃别人的东西，容易被嘎腰子。”

　　他说这话时全然忘了今早吃了虚玄东西的事儿，虚玄冷冷“呵”了一声大步向前。

　　沈庭跟在虚玄身后，盯着他的背影猜测一个和尚为何在这里，是游历还是同昨日一般四处收鬼，沈庭看过太多灵异小说和鬼怪电影，知道眼前人有大腿可以抱，只要他乖乖听话不要作死。

　　走着走着，二人来到了村子中心，和外头的其乐融融不同，中心的大槐树下围绕着三三两两的人，他们的样子不是赴圩赶集，手上拿的亦不是村中土产，看人们的打扮更多是和虚玄一般，或打着拂尘或拈着符咒，还有一些神婆摇晃铃铛神神叨叨。

　　沈庭：“哇哦，好热闹，他们也在抓鬼？”

　　虚玄带着他找了个稍微安静的屋檐下站着，说道：“他们是来抓妖。”

　　怪力乱神的事向来出现在志怪小说里，作为现代人的沈庭，早就被车水马龙灯光旖旎的都市保护得严严实实，别说是妖怪了，野狗都少见几只。

　　沈庭旁敲侧击道：“那寻常人有没有应付妖怪的方法？”

　　也就是说有没有护身的东西。虚玄依旧是那个冷面郎君，淡然说道：“为人坦荡，自不怕妖。”

　　沈庭笑嘻嘻拉着虚玄衣角说：“那没办法了，我只能跟着你了。”

　　即便在寺庙里长大的虚玄，因为性格原因时常独来独往，和师兄弟们的关系好亦若即若离，他佛法精进人情却不近，这就是为何从大地方来的道士和尚会带个徒弟侍从，到他这是孤身一人冷冷清清。

　　虚玄觉得沈庭似乎有几分小聪明的模样，外国人比本地人好哄得多，能少惹一些是非，于是他默许了沈庭的话，并且把悬赏一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庭。

　　“大蟒蛇得吃多少人啊，”生长在现代，长在红旗下的沈庭哪里接触过妖怪，“按我们那边的话本，人这么多一般没几个顶用的，他们真能降妖吗？”

　　“你就不懂了吧，小兄弟。比起这世道，大蟒妖又算什么。”

　　从声音上沈庭听得出此人绝对气度不凡，他抬眼一看，一个穿着体面手执拂尘的青衣青年正朝他们走过来，对比起和尚身上的衣服，又瞧瞧青年身上服顺丝滑的衣着，沈庭脱口而出道：“有钱人哎。”

　　虚玄：“……”

　　青年：“……”

　　有道是财不外露，还好沈庭的声音不大，不然让其他人听见，指不定对青年有一些别的危险的想法。

　　青年显然不是为了沈庭而来，他拾掇好被沈庭影响的好心情，只见他手掐道指礼貌向虚玄微微欠身行礼，虚玄亦回礼，彼此皆情理兼到。

　　“虚玄大师，许久未见了。”

　　不知古人是否见面时都如此客套，沈庭插不进话只得在一旁看他们寒暄。

　　虚玄淡淡说道：“自上次凌云寺见面，已有数月了吧。”

　　青年笑道：“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大师和我疏远了不少。”

　　虚玄听得出对方话里有话，但自古以来佛道中人甚少干扰，开口说道：“柳道长说笑了。此番道长只带了一名道童？”

　　柳道长是个富贵公子修道，平日出来身后总跟着五六个人喊他师尊，众人虽看不惯他张扬，但被奉为尊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

　　柳道长将身后羞涩的道童引在前头，介绍说道：“前些天刚收的徒弟。阿芸，给大师行礼。”

　　道童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相貌清俊眼睛清澈，比起师父，道童看上去十分稳重沉静，他非常规矩行了道礼，有着未成年没有的成熟。

　　柳道见状笑着解释道：“这孩子是前些天被遗弃在道馆的，不会说话，是个哑巴。让师傅见笑了。”

　　虚玄摆了摆手，他牵过阿芸让阿芸张嘴仔细瞧了瞧，又看了番五官，在沈庭不懂得操作下，宽慰道童道：“他只是有一窍未开。”

　　听阿芸的哑症可治，柳道长脸上却没有多少惊喜之色，他反倒是对虚玄身边短发少年有了兴趣，在沈庭被他盯得不自在时，柳道长说道：“小友，你不是这里的人吧？”

　　沈庭不好意思点点头，一点都不遮掩自己是外乡人的身份，他说：“一时和商队走失了方向，暂时和大师共路。”

　　如此坦荡柳道长倒也不好多问什么，既然知道对方是个聪明人，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平安符递与沈庭，身上兰芝气息微微浮动，声音只得耳近闻。

　　“小兄弟，你可不能在此地久留。”

　　“您可以把话说清楚些，我是外地人。”

　　柳道长听罢哈哈大笑，并不在意对方的唐突，他又交代道：“天机可不能说得太过明白。该符能辟妖邪，兴许能为你指一条出路。”

　　沈庭自小教育便是少拿陌生人的东西，他看向虚玄，虚玄只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没有阻止道：“没关系，你收好罢。”

　　一听是个好东西，沈庭赶紧揣进兜里，心想着或许带回现代说不定祈福功效，能保佑他考个研上个岸什么的。

　　见沈庭收下符咒，柳道长便打算离去，在走之前虚玄察觉出他并不打算降妖除魔，这与对方一直以来的形象不符，他淡淡问道：“回去了？”

　　柳道长轻转了一下拂尘，有些意外一直不喜与人交流的和尚竟主动和他攀谈起来，他留下一句话，像是回应更像是忠告。

　　他说道：“嗯，得快点回去。”

　　他们来去如风，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人群里。这个村子里太过热闹，热闹得让沈庭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柳道长出现得如此突然，消失得如此快速，像极了游戏里发任务的npc。

　　越看越奇怪的沈庭走到虚玄身边，刚想说出不舒服的地方，虚玄抢在前面说：“你察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