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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恢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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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着轻快的步伐,我走进了新教室。新教室相对安静,没有高一新入学时的生涩又热闹的气氛。我以年级第三十五名的成绩被分到了理科火箭班,这是一个只有三十人的小班,全年级共两个。我找了个后排中间的座位坐下,心里想着潇潇。
早晨睡醒之前,清晰的梦境又入侵了我的脑海。层层叠叠的纱帐,洁白美丽的潇潇。我想往前走时距离丝毫没有缩短,我向后退时她却朝我走来。她亲切地呼唤着我的名字,一声又一声,扩散在空旷的大堂里没有回声。我知道她有话要和我说,我急忙摇头。一开始她的话模模糊糊,我一个字也听不清。在快醒之时我终于听懂了,她嘴里的言语全是烟花消逝瞬间的簌簌淅淅。
高一一班的人大多来自好班级,令我这个普通班的有些自卑。我默默地摊开书本,拿出水笔摆弄着,不知道要干什么好。听到前桌拉扯凳子的声音,我不禁抬起头,正好和方震对视,原来他和我分到一个班。他一边推眼镜一边拿着书包坐下,冲我微微一点头。
火箭班的同学基本都很认真,活跃开朗,还透着由内而外散发的自信和坚毅。我觉得自己是飞进鹤群的母鸡,腿再长也终究不是鹤。明明自己的分数够配火箭班,我却浑身不自在。越临近中午放学我就越苦恼,因为潇潇一直盘踞在我的脑海。昨晚我终于绝望地意识到我又狠狠伤了她的心,我再怎么逃避也是无可争议的事实。为什么她以前要告诉我她自私又愚蠢呢?明明我才是那个自私又愚蠢的家伙。
我的心跳好快,我不知道放学了该怎么办。我是跑到六班等潇潇呢,还是自己回家呢?潇潇所在的六班和一班在同一层,是理科重点班,两个班分别临近东西楼道口。我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只要老师一下课我就拎起书包冲到六班门口。
但是老师拖堂了,拖了一分钟,一分钟足够让楼道挤满学生。我站在门口,决定要在人流里贴着墙边逆行。其实我也幻想过潇潇跑来找我,但显然这只是我的幻想。
“白晓,你要去哪里?”还没在走廊上前进几步,一只手就把我牢牢扯住。是周萱卉,她不由分说地拉住我就往西去,我顺从地和她一起走了。我们交谈了一下分班情况,她在理科重点班三班,李纯纯还是在老郑的十五班,梁雪霖在文科班。
下了五楼,在四楼遇到李纯纯,原来她和周萱卉约好了在这里碰面然后一起回家。我的心里有些怅然,不知道潇潇现在在哪里。李纯纯看着我说:“我听说季潇潇在六班,和你们一层。”
我回答:“是呀,不过我也没看见她。”
李纯纯似笑非笑地说:“你要是上那个大的厕所会经过六班吧,课间操也有可能遇见吧,不可能看,不,见吧。”
我疑惑地盯着李纯纯,感觉她应该知道些什么。她毫不回避地直视我,眼神又是审视的意味。
“行了行了,你们俩玩大眼瞪小眼呢。”周萱卉拍拍我们,把话题引到新的班主任上,于是我们就开始随意评论起来,走到校门口才告别。
我琢磨着李纯纯的表情和态度,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她在给我提去接近潇潇的建议吗?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说实话我和潇潇的友谊最初是因为李纯纯结下的,后来她也一直贯穿其中。但这种说法也太奇怪了吧,友谊本来就是开放性的,我们三个是朋友,不能说谁在哪两个人的关系里起贯穿作用。
我忽然觉得疲惫,无形的大块疲惫瞬间将我压垮。刚开学和分到火箭班的压力已经让我够呛了,还要猜朋友的谜语。我自己的思想就是遮遮掩掩的,更没有能力看透别人的遮遮掩掩。如果大家能打开天窗说亮话该多好,尽管我自己都做不到这一点。她们没错,错的是我自己太主观。我就不应该老是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施舍给真诚的人以变化无常的冷暖。
中午放学没有见到潇潇,我们去学校时为了节约时间不一起走,那么就只有等下午了。我的脑子发晕,混乱的思绪无规则地冲撞。我一想到潇潇会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和我疏远就难受的想吐,可我又十分清晰地明白如果她远离我也是我活该罢了。
下午的第一个课间,我鼓起勇气走到六班,站在后门门口往里面看。站在班级外面的陌生人往往引人注目,我捏紧手指硬着头皮去搜寻。我没有看见潇潇,于是犹豫着往右边移动,试图从窗户找出她的身影。我的后面有一排在走廊聊天嬉笑的男生,还来回穿梭着去上厕所的人,这使我的站姿更加僵硬,只好一边窥视六班一边努力抑制着打道回府的欲望。其实只要随便找一个六班的学生问问就行了,胆小的我却怎么也不敢尝试这种做法。
晚饭我在食堂吃,休息时间又来到六班门口溜达。六班一个女生主动和我搭话,她说第一个课间就注意到我了,问我是不是要找人。我受宠若惊,心里充满了对这位热心同学的感激。我点头说:“对,我要找季潇潇。”
女生疑惑地在嘴里重复着这个名字,然后不好意思地笑道:“对不起啊同学,我好像没什么印象,我去问问其他人。”
她大大咧咧地跑到几个学生面前询问,高高扎起的麻花辫左右摇晃。没过多久女生就跑过来高兴地说:“我问到了!季潇潇今天请假没来。我就说我今天在全班自我介绍时特意记了大家的名字嘛,居然漏掉了请假的。”
心里一震,一种酸楚立即蔓延开来。我打起微笑,说道:“谢谢你,原来是这样啊。”
女生笑嘻嘻地说:“不用谢!我认识你哦,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可是我们有三次都在一个考场。”
“哇,那你,你记性真的好好啊。”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勉强挤出一句无力的赞美。
女生听了这话笑得更甜了,我这时才注意到这个戴方框眼镜、脸蛋红扑扑的女生长相甜美。她高兴地说:“过奖过奖。我叫张晓暮,’晓看天色暮看云’。你叫什么?”
“我叫白晓,我们的’晓’是同一个字。”
“看来我们缘分不浅啊!”
又陪着社交达人张晓暮聊了几句,我就回教室了。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不安和混乱渐渐流淌成平静的哀伤。我的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没有浮现。
晚自习我一边写习题一边想潇潇,我在考虑到底要不要今晚去看她。私自过去也许会给潇潇家带来困扰,但是装作不知情显得过于冷漠。最重要的是她可能不愿意见我,我会把局面变得更尴尬。突然想起李纯纯,我明白了她的态度在暗示什么,我只能去找她商量。
放学成功堵到了李纯纯,她让周萱卉先回家,在校门口与我谈起潇潇的事。李纯纯皱了皱眉,说:“昨天元宵节的事,潇潇没有告诉我经过。”
“她没说吗?”
“昨晚我们几个玩到很晚,在外面遇到了潇潇。你说了你们已经回家,她却还在外面,我就问她。她很难过,但是不肯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她说要请假一天,实在是不想去学校。”
我呆呆地怔了几秒钟,说:“你知道发生了什么,要不然你上午为什么要和我说那个?”
李纯纯叹了口气,说:“白晓,你到底怎么想的?我本来不该管这种闲事,可是,可是你不该这样。”
“不该哪样?”
“你自己知道,你自己肯定知道!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我也叹了口气,说:“对不起。其实我,其实我一直活在主动的被动里,或者说是被动的主动,我也搞不清。”
“我才是搞不清你在说什么。你不是要问我怎么办吗?我直接告诉你,如果你喜欢她,现在就去看她。如果你不喜欢她,你就明天给她说明白。”
李纯纯说罢便挥手离开了,留我一个人去做选择题。我的心跳又变快了,心里却生出难以言喻的痛苦。我一直在回避的“喜欢”,李纯纯却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我曾经直接告诉潇潇“喜欢她”,但那是简明的、建立在友谊之上的。我无法想象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恋爱,我之于恋爱就是鱼之于自行车。不是说我不配恋爱,只是这种东西就不该与我有关。
我会观看恋爱有关的文学影视作品,我会欣赏恋爱漫画里的氛围,我亳不怀疑地认为我的父母有着坚定的爱情。但是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连交朋友都觉得困难,为什么要去接触对于人来说可有可无的复杂爱情呢?我有潇潇这个好朋友就足够开心了,就足够幸运了,为什么又要硬生生地把这种美好剥离?
我不得不面对这一切了,这甚至让我有点恨潇潇,为什么你给了我一切又要让它翻面?为什么要扔给我难解的问题?就像王致远事件那次一样,逼迫我去选择。我回忆起她看我的眼神,她有意无意对我的触碰,她那些暧昧的表现和话语,一切都清晰起来了,不是错觉。最后关头我亲手撕开了那块被我安上的面纱,原来我一直在自欺欺人啊。
慢慢地沿着玉河走,暂时的目的地是潇潇家。我烦恼地发现自己只会说“我不知道”和“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她,实在是对不起她。我不自觉地傻笑起来,完全不在乎旁边那条流浪狗如何呲牙。我把脸转过去对它傻笑,它呜咽着夹尾而逃。
“白晓,今天怎么这么慢,回家吧。”我快走到我家小区门口时看见了妈妈,原来因为在路上浪费许久她出来找我了。我默默点头,随她一起回去。
“潇潇今天没和你一起?”
“她请假了。”
“上学期她请假时你还给她打电话呢,一会儿要打吗?”
“不,不打了。”
深蓝色的夜幕上挂着一轮满月,无数的潇潇曾涌上心头。我对潇潇很在意,我觉得她很漂亮,我有时会对她心跳加速,难道这算是那种喜欢吗?那种喜欢到底是达到什么程度的喜欢?是不是孤独的潇潇对我感到心动,她就觉得她对我有爱情?爱情在我眼里是一种夸张的玩意儿,令人费解,不可思议。
躺在床上很快就睡去了,一夜无梦。新的一天是新的开始,今天早上的煎鸡蛋很好吃。我的脚步又轻快起来,来到教室准备早读。大课间我跑到六班门口,正巧和张晓暮遇到了。
“季潇潇今天来了吗?”
“来了,就在那儿。现在我可知道了,原来你们就是那对美女学霸呀!”
我苦笑回应,张晓暮不等我开口就去喊潇潇。坐在后排垃圾桶旁边的潇潇轻轻地点头,慢慢地起身,缓缓地朝我走来,我在一瞬间内想逃跑。潇潇和我走到楼梯边人少的地方,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像放在柜子上睫毛长长的洋娃娃。
“你昨天请假了。”
“嗯。”
“你现在还好吗?不对,能不能,装作没听见?”
“我可不会装作没听见,我现在好得很。”潇潇抬眼看我,冷淡地说。
眼睛像冬天的湖泊一样,毫无波动,这是还没有成为朋友前潇潇的眼睛。我赔笑道:“是吗?咱们两个班在同一层诶,还挺近的。”
“你又这样。”
“什么样?”
“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吗?”潇潇质问道,她眼里的湖泊裂成大块大块的冰川。
“正月十五我们去看花灯和烟花,我觉得很开心。但是看到烟花的时候,我忍不住哭了。那个时候你和我说的话,我没听清。”我深吸一口气,说出来了自己上节课想好的措辞。
我简直不敢相信,潇潇朝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大到整双眼睛都是纯白。我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根本控制不住,潇潇像看智障一样看着我,好像随时都会去喊120。
“你疯了吗?”潇潇带着怜悯的表情说。
“没有没有,只不过我第一次见你翻白眼,感觉挺好笑的。”
潇潇狠狠地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抵到墙上,低声说道:“你他妈的别给我装傻了,还是说你在把我当傻子吗?”
我发现原先比我矮一点的潇潇现在和我一样高了,但我不敢说出口。她的脸离我这么近,让我很紧张,我扭过头不看她,只是支支吾吾地否认。
“哦!天!你们在壁咚吗?”我和潇潇惊愕地朝那个不大不小却刚好能引人注意的声音望去,张晓暮正摆出一脸狂喜的表情,双手紧握,周围两三个同学也好奇地望过来。
潇潇松开手,我的背离开了墙壁。我看一眼潇潇,她的耳根都红了,想必我自己也是如此。张晓暮凑近笑嘻嘻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声音太大了。咦?你们不是在壁咚吗?但是看起来很像呢。我说,你们是那个吗?我说的那个就是那个啦,就是你们不是被称作一对美女学霸吗?所以说就是一对了,那个一对是不是说那个……”
喋喋不休的张晓暮被响亮的上课铃制裁了,她失望地耸耸肩,我们各自回到教室。在回去之前潇潇轻声说“放学等我”,我默契点头,心里舒了一口气。
忐忑不安的放学时分到了,我看到门外潇潇朝我招手,连忙赶了上去。我们随着人流一起前行,贴得很近。在嘈杂的人群中,我听到了幻觉一般的心跳。潇潇认真地说道:“白晓,这两天我想了很久。通过你之前的种种行为,终于把你想明白了。”
我说:“哦,怎么说?”
潇潇接着说道:“你肯定觉得我在逼你吧,甚至第一次来我家那次,你对我袒露心迹也是形势所迫,对吧。”
“……我不知道,啊不,我不太清楚。”
“说什么都一样,”潇潇无视我的局促继续讲,“我本来就没有说真话的决心,一时冲动才在放烟花时说出口。既然你不愿意听清我说了什么,那我也不会再重复了。”
我惊讶地张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潇潇在路口停下脚步,一字一句地说:“白晓,我知道你害怕做决定。我不会逼你了,我会等你,等你愿意主动告诉我的时候,等你想起来我对你说了什么的时候。”
我沉重地点点头,话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潇潇并没有跟上来,她还站在原地。
“我以后不会每天中午都回家了。上个学期就是,我爸和我哥在实验高中的食堂吃饭,我回去只能自己做或者买着吃,浪费时间。”
“你可以来我家吃。”
“谢谢,不过当然不行。以后我会尽量在食堂吃,也许直接在教室休息。”
“好吧,那再见了。”
“再见。”
我转身回去,过马路时一个骑自行车的大爷差点撞到我,骂骂咧咧的。上个学期,潇潇为了和我在路上遇见,选择有更多马路口的路线。也许正是这个原因,她也选择了每天中午回去。我只觉得沉重,沉重地喘不过来气。如果是出于友谊,我感动不已;如果是出于友情之外的情感,我会难以承受。
晚上放学时,潇潇在门口等我,并且打算这学期以后一直这样做,理由是西边的楼梯更接近校门口。我们说说笑笑,谈论新班级的感受,没有再提一句情感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