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宁拙

25、part24 骄傲如他，

　　莫柔是被门口窸窸窣窣的声音给吵醒的。
　　已是深夜，书房里黑漆漆的，原本蹲靠在窗边睡着，手也被枕得有些麻木。
　　听到门外的动静很轻，估计是怕被别人发现，莫柔不觉有些失望，看来不是要放她出去的。

　　门开了，那人轻手轻脚地走近，由于光线太暗，看不清来人。那人又走过去将被上了锁的窗打开，走廊的灯光便照了进来，房间也明亮了些。
　　顺着微光看清了他，而他低头看到睡在窗边的莫柔显然也吓了一跳。

　　“你怎么睡在这里？”虽说书房是没有床的，但沙发总还是有的吧。
　　“二哥？”

　　她从没想过来的人会是李卓……

　　李卓看懂了她的疑惑，便硬生生地解释，“李凯今早被父亲派去南京了，估计没这么快回来。”
　　其实想想也知道，李海笙做事向来谨慎，既然决定翻脸，便不会轻易留下让自己躲过的机会。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有幸目睹的。”
　　看到你被推倒，被锁起来。
　　现在的李卓很矛盾，明明早已屈从现实，那现在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李卓带了饭菜和一些药膏，“虽然只是些剩饭，但估计饿了也不会计较味道了，还有一些药膏可以缓解一下你伤。”

　　“谢谢……”
　　莫柔平时和他接触不多，只知道他不常笑，此时看着他把菜一样一样地摆出来，沉默而细心。说不感动是假的，即使他的语调跟他的表情一样没有起伏。

　　感觉到身后灼灼的目光，李卓有些不自然。
　　“我不是李凯，自然不能帮你抱不平，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你也不必谢我，就像你平时叫我声二哥，而这也是当哥哥至少该做的。”

　　她有些意外，这是印象中他对自己说过最长的话，当然，也是最贴心的。

　　李卓并没有要走的意思，直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一时间两人都是沉默。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才会放我出去？”
　　“那就要看父亲什么时候想好下一步了。”他的回答很客观，就像莫柔大多数时候看到的那样——理智，除了……喝醉的那晚。
　　“原来——你都知道了？”知道我是叶天华的女儿。
　　“我也是在书房外偷听到的，放心，我不是个多嘴的人。”
　　莫柔有些无奈，“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反正叔叔都知道了。”

　　李卓看着她，微微叹气。
　　“其实你应该回叶家的，让他们知道你的身世，至少叶家的人可以保护你。”

　　莫柔随即大笑，笑得眼泪都挤了出来。
　　“其实——叶家的人早就知道了，在很多年以前。”
　　是不是李卓太过天真了？如今这些事实由莫柔亲口说出，无疑是用把钝刀将陈年累月的疮疤一一戳烂。

　　真的可笑，明明有养大自己的叔叔，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可最后自己偏偏成了个真正意义的孤儿，成了众矢之的，而罪魁祸首的就是那些最应该给予庇佑的人。

　　李卓一脸的惊愕惹得她更想笑，“叶家之于我是至亲，而我之于他们不过是意外获得的一颗棋子。”
　　“即便是棋子，也会受到应有的保护。”不像现在的你，进退两难。李卓是难得的认真。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惜那不是我想要的。”

　　之后两人又陷入沉默，直到快天亮李卓才离开。看着已熟睡的她，目光变得柔和许多，随即又暗淡下来，自言自语。
　　“多年以前，我也曾像你这般固执。到后来才发现挣脱别人的控制还不如被他们束缚着，因为前者的代价或许我们这辈子都付不起。”

　　她再次醒来是被兰云要命的笑声给惊醒的。
　　睁开朦胧的睡眼，已是白天，勉强适应从门外射进的强光，反复折腾了一会儿才看清了来人。

　　兰云站在李海笙的身后笑得张狂，当视线停留在莫柔身上显然不属于她的外套时，兰云便笑不出来了。
　　“果然是个贱货，被关起来了还不忘勾引我儿子！”说着便冲上去朝莫柔的肚子猛踢，而李海笙在一旁视若无睹。

　　也是，丑恶的嘴脸一旦撕破，平日的装模作样也没有必要了。

　　莫柔只是本能地弓在地上捂着肚子。
　　可兰云咬牙切齿的一句“你跟你妈一样贱”终于彻底将她激怒了。

　　莫柔爬起来便朝兰云的脸狂抓，大概是被她愤恨的眼神吓着了，兰云慌忙掐着她的脖子不让她前进。
　　莫柔像是疯了一样乱抓，突然一低头死死地咬住兰云的手腕，兰云顿时痛得大叫，但怎么甩也甩不开她，而这般撕扯让手腕上的伤口越裂越大，血也沿着莫柔的嘴角往下流。

　　“快！快把这只疯狗给我拿开！快啊！”兰云大声尖叫。

　　管家急忙上前想要拉开她，但始终拉不开，兰云早已痛得哭爹喊娘，看着莫柔没有要松开的架势，便取下发簪用力地朝她扎去！
　　莫柔闷哼了一声，也许是心中的恨已超越了身上的痛，依然是死咬着不放，兰云又用力将簪子扎得更深。
　　管家看见莫柔的眼神开始有些涣散，便借机拉开她。

　　被拉开的莫柔死瞪着兰云，嘴里全是血，厌恶地吐到地上，又用袖子用力地擦嘴，“你们这群人渣，不配提起我母亲！”
　　那眼神如同愤怒的狼，不再是平日任人摆布的玩偶。

　　兰云已是吓得不轻，呵斥着下人：“你们这群饭桶，还不扶我出去找大夫！”

　　兰云的哀嚎声渐行渐远，而李海笙阴森的笑越来越近。

　　莫柔的双手已被绑住，身上的伤痛也愈演愈烈。

　　“柔柔总能给我惊喜，这次更甚。不过——要是不救你的话你猜你还能挺多久？毕竟这簪子扎得离你心脏不远啊……”
　　李海笙笑得意味深长，欣赏着她越发苍白的脸，随即伸手轻抚着她的脸，而后慢慢下滑，经过下颚、脖子，又徘徊于锁骨，最后停留在扎在锁骨下方的簪子上，然后——捏着它，慢慢转动……

　　“啊——啊——”
　　从未有过的剧痛让她全身发抖，涌出的血侵在她衣襟的范围慢慢扩大，而这显然让李海笙更为愉悦。

　　“原来柔柔还是怕痛的啊，其实叔叔看到你这副样子也很心痛呀，只要你答应叔叔的条件，我立马找大夫救你。”

　　他一脸的真诚让她厌恶得想吐。

　　没有回答，只是微眯着眼，在她眼里，李海笙的种种好心无疑是最大的讽刺。

　　她赤裸裸的嘲笑，让他渐渐失去了耐心，掐着她的脖子逼她抬头，“你不肯？”
　　“你不是很了解我么？怎么猜不出我的答案？”莫柔的脸没有一丝血色，连说话都很吃力，好像再用力一点就可以将她捏碎。
　　“很好！我倒要看你能坚持多久！”
　　他的手一松，她便如释重负地向后倒去。
　　“把她关进地下室。”

　　李海笙正要离开，就有人慌张地跑进来。
　　“老爷，慕容柏来了！”

　　“就说我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可是……可是他是闯进来的，并没有要求见您，只说——只说要带走小姐！”

　　他顿时眼里闪过一丝不安，难道是漏算了什么吗？

　　“李府的防卫果然不行啊，这么不堪一击。”
　　无比熟悉的声音让渐渐失去意识的莫柔顿时心安，也许她已没有力气去分辨说话的是谁，可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让她慢慢安然昏睡。

　　慕容柏一进书房便看到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莫柔，骤然青筋暴起，眼里的情绪强烈而复杂，是痛是怒，强大的气场已说明了他此刻的杀伤力。
　　冲过去将她搂在怀里，但又不敢过多的触碰，因为发现她浑身都是伤，都是血。他心痛得气急败坏，不停地叫唤她，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慕容柏此刻的怒火如同出笼的猛兽，涌向默不作声的李海笙。

　　“李海笙你这是在找死吗！”
　　“这是我的家事，还请慕容公子别插手。”李海笙负手而立看似镇定，可背在背后的手早已止不住地颤抖。

　　“我不会放过你的！”
　　慕容柏本想立即动手，但感到怀中的人情况不妙，便强忍怒气，抱起她往外走。
　　谁知管家哪里来的勇气拦住了他的路，“没老爷的命令，你不能把小姐带走。”

　　“砰——”

　　慕容柏直接在他腿上开了一枪，管家顿时倒在地上痛得叫不出声。
　　周围没人敢再拦住慕容柏，而李海笙也只是沉默。。

　　“医生，她怎么样了？”
　　“脸上和腿上的伤还好，只是被划破，严重的是胸前的伤，伤口很深又接近心脏，虽已止住血包扎好了，但要痊愈还是要经过一段时间的修养才行。”
　　……

　　“老大，小姐听说莫柔小姐受伤了，说是急着要来看她。”
　　杨井由跟了慕容柏多年，非常清楚现在的他已是处于暴怒边缘，谁惹谁死。
　　“你就跟小雪说，莫柔目前的情况还不稳定，等过两个星期我再接她过来吧。”
　　“那李家那边……”
　　“我是不会放过李海笙的，但至少得等阿凯回来。”
　　都说成大事者大多都是是非分明的人，因为这样的人往往目标更明确，做事更果断。这也是杨井由一直肯定慕容柏的原因。

　　“老大，据说这次的消息是李卓放出来的。”
　　“我也很好奇。”
　　慕容柏和他一样困惑。虽说李卓是李凯的弟弟，但他们的感情不深，甚至有些矛盾，这次竟然会帮着放消息，真是令人意外。

　　不过现在的慕容柏什么都不想管，最要紧的是莫柔。
　　每次回想起一进书房看到她浑身是血躺在地上的那一幕，他的心便狂乱不已。骄傲如他，怎能忍受心中的美好遭受如此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