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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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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恒星闪烁》
2023.1.09\迹部夏
三月的第一天,星北下了一整夜的雨。
沈念睡得迷迷糊糊,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打开房间门,怀里冷不丁就被人塞了一团衣物。
沈念低头一愣,刚要张口问,女人已经一脚踏进了屋内,不客气地将她推到一边,口气强硬:“你的校服借澜澜穿一下,她的染色了,穿去国旗下讲话不体面,你今天穿她的吧。”
沈念此刻还没完全清醒,等女人进屋把她柜子里的校服拿走之后,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看了看被颜料染得五彩斑斓的校服衬衫,她沉默,最终选择倒回床上。
穿这个衬衫是没办法进学校正门的,索性不如趁机睡个回笼觉故意迟到,从后墙翻进去更保险。
沈念这一睡,差不多到了日上三竿才醒。
开学第一天就破罐子破摔,沈念也不着急,慢悠悠换好衣服,出来房后时观察了一下客厅,发现没动静,她心下窃喜,没有一如既往走车库后门,而是脚步一顿,进了厨房。
沈念打开冰箱门,拿了一瓶发酵乳奶和一块全麦面包片,美滋滋走去了玄关。
平时姜家人都在的时候,她一次都不敢翻冰箱的东西,每天早上都空着肚子去学校,眼巴巴等着午饭的饭点。
客厅靠近鞋柜的地方摆了一面全身镜,那是姜澜澜的布置。
姜澜澜每天去学校前的准备工作的最后一环,就是在镜子前转一圈,以确保自己的打扮从头到脚万无一失。
沈念路过时没忍住瞄了眼镜子里穿在身上的衬衫,纯白的布料被染上了各种花花绿绿的颜色,让她联想起学校附近商业街上经常出现的化着七彩颜料的小丑。
踌躇了一会儿,沈念还是冲回房间拿了件牛仔外套披上。
走出别墅院子的时候,沈念看见对面的宅子门口停了好几辆大卡车,七八个穿着黑色工作制服的人陆陆续续从卡车后面卸下来各种家具用品。
那个大宅子是城南一带最大的别墅庭院,空落了许久,今天似乎是有新的住户搬来。
沈念咬着面包,扭头,没有驻足。
眼下正值南方的早春时节,下过雨之后的空气混合了泥土的微腥。
通往地铁站的小道上到处是盛开的风铃木,风一吹,黄的红的花瓣交相辉映,缠缠绵绵。
沈念喝着奶不紧不慢走去进站口,等下了地铁走到校门口时时间逼近九点,她把喝剩了的牛奶盒子扔进垃圾桶,撸起袖子绕到学校操场后面的墙边,张望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人,她便一脚踩上角落不知是谁丢弃的啤酒箱,像只猫似的手脚并用紧紧扒拉住墙壁的几缕缝隙,一点点往上走,一只手好不容易抓到了墙的最顶部,她慢慢抬高左腿试图翻过去,不料右脚一滑,“啊”一声尖叫之后,沈念“咚“一下重重摔在了水泥地上。
沈念疼得龇牙咧嘴,扶着腰想站起来,一抬头,看见不远不近的地方站着个人。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以为是在周边巡查的学生会委员,忙不迭便要陪笑脸:“对不起同学!我不是故意翻墙的!我今天在路上碰到一个老奶奶摔跤了我扶她去了医院这才……”
沈念望着眼前的人,渐渐说不下去了。
眼前的男生头发偏短,眉眼淡漠,脖子上挂着白色的头戴式耳机,修长挺拔的身材衬得星北男高的制服很是好看,一只手懒懒地插着裤袋,没有看她,侧头看了一眼她掉下来的墙壁,又抬起另一只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似乎是确定了什么才悠悠朝她投去视线:
“你是星北一中的?”
清亮好听的嗓音。
这个人,似乎并不是她印象中那些个经常帮着姜澜澜故意为难她的学生会成员。
但好像又在哪里见过。
沈念为了掩饰尴尬,习惯性地拢了一下头发:
“对。”
不会是转校生吧?
男生道了声谢,掠过她,似是打算走正门进去。
沈念顺着他的动作回过头,隐约能闻到淡淡的雪松气味。
“等等!”
被喊的男生顿了顿,回头,金色的阳光穿过对面高楼的缝隙洒向他线条流畅的侧脸,仿佛是将一幅勾勒精致的画涂上了颜色,薄唇抿成直线,一双漆黑不见底的黑眸陷在忽明忽暗中,给人一种难以捉摸的错觉。
沈念原先是想跟对方商量,看能不能跟在他后面混进学校。可瞅着这人冷冰冰的脸色,她心里也没了把握,一下子也怂了,于是随口说:“你头发上落了点东西。”
沈念还装作煞有其事地指了指自己的天灵盖。
男生收回视线抬脚走了几步,不知怎地他又转过身,伸出来的右手从袖口中露出一截白皙的腕骨,骨节清晰的手指向她:“左边。”
沈念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他指什么,反手摸了摸自己左边的头顶,确实有东西。
是一片不知从哪落下来的鹅黄花瓣。
因为刚落下来还没多久,所以摸起来手感很是水嫩。
沈念回过神,男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拐角。
很好。
这下她真的只能翻墙了。
沈念把花瓣随手塞进外套口袋,重新鼓足干劲踩上啤酒箱,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跌进了学校草坪。
她揉着生疼的屁股一瘸一拐进了教学楼,好巧不巧撞见了刚刚结束晨会演讲的姜澜澜。
女生的身材窈窕,穿着本属于她的干净制服,短裙下面是一双纤瘦白皙的长腿,茶色长发微卷,五官艳丽精致,锋芒锐利。
若说沈念是一株无人在意的草,那么姜澜澜就是百花园中最惹人注目的牡丹。
不出她所料,姜澜澜看到她的第一反应就是眼珠往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沈念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寻思着这人也就只会翻白眼了。
沈念同她擦肩而过自顾自准备上楼梯,姜澜澜在后面突然一把扯住她外套用力往后一拉,她措手不及,一个趔趄屁股着地,身上花花绿绿的颜料引来周围人的嘲笑。
“穿这样的衬衫来学校,你把校规当什么了?”
说话的是姜澜澜的死党柳然,她两手抱胸,居高临下用蔑视的眼神俯视沈念。
姜澜澜是学生会的预备会长,柳然则是她的左膀右臂,最喜欢帮着姜澜澜针对她。
沈念狼狈得跌坐在台阶上,手肘的部位似乎是擦破皮了,隐隐泛着疼痛。
姜澜澜随手将她的外套扔地上,附带踩了一脚,趾高气扬:“生她的人也没把做人的道德当一回事,生出来的东西自然是有样学样。”
“对这种人,扣光她纪律分就行了。”另一个站在柳然身边的短发女生附和。
沈念不语,默默低着头,等待这群人尽兴之后离去。
她的眼睛盯着姜澜澜用款式别致的小皮鞋踩在外套布料上留下的脚印,暗暗思索着等会儿去厕所该怎么把痕迹弄干净。
姜澜澜见她一动不动在那里也没了兴致,冷哼一声就要走,身边跟着三五个人跟在她后边路过沈念,不用抬头沈念也知道那些人在拿什么眼神看自己。
柳然抬脚时故意拿脚尖踩着了沈念的手指,她疼得下意识把手蜷缩了起来,其余跟着的人就像是串通好一般接二连三拿膝盖撞向她的肩膀或者头部。
沈念紧紧咬住嘴唇,木然的神情染上一丝阴郁,但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任由那些侮辱她的人扬长而去。
在楼梯口呆呆坐了很久,直到上课的铃声响起,沈念才后知后觉有了反应。
她弯腰,慢慢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在身上,轻轻拍掉校服短裙的沾上的灰尘,一步一步走去教室。
*
意料之中,沈念被罚站在教室门口。
正在讲解函数的班主任似乎心情很差,先是当着全班人的面狠狠责备了沈念,然后又让她到走廊站着。
沈念暗自庆幸今早吃了面包垫肚子,如若不然,又是挨饿又是在走廊吹风,迟早得低血糖晕过去。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沈念终于能回到位置上歇会儿。
“你还好吗?”
坐她前面位置的江安茉梳着马尾辫,留着齐刘海,转过头来看她的神情充满关切。
“我没事,就是有点冷。“
沈念苦笑了一下,江安茉于是从书包里拿了几块巧克力放她桌上。
“猜你又没吃早餐,吃点这个补补吧,后面还有物理课呢。”
沈念张口想说自己吃过了,眼睛一瞥见这巧克力包装精致小巧,不由得嘴馋起来,道了声谢美滋滋剥开了包装袋。
“对了,我们班来了个转学生,你来太晚了还不知道吧?”
“哦,男的女的,帅哥还是美女?”
沈念咀嚼着巧克力,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江安茉来了兴致,神神秘秘地把脸凑过来小小声说:“就在你斜后方靠门的那里。”
沈念边听边转过头,靠门那里的座位原先是没有人的,现在桌上的确摆了本课本,但人却不在那里。
“人没看见,是出去了吧?”
沈念说着说着注意到周围七七八八的人都在看着那个位置小声议论些什么,她不禁扭过头去看江安茉。
“来的这位,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帅哥!”
“哇哦,有照片吗?”
“待会儿上课,你注意看后面。”
沈念耸耸肩,方才不过是装出来的兴奋罢了。
比起转学生如何如何,她还是更想知道今天午饭食堂的菜谱。
那之后一直到下午放学,转学生都没再出现在班上。
班上关于他的讨论愈发火热起来,有的说他是校长儿子,想来上课就来,不想就走;有的说他家里很有钱,来星高不过是混个席位,在家听家教讲课;还有的开玩笑说人家今天刚转来发现星高太垃圾马不停蹄又转走了。
江安茉直到收拾好书包都还心存不甘,眼巴巴瞅着转学生的座位,嘴里一个劲骂着早上凶巴巴的班主任,说是她一大早对沈念发火吓到人家帅哥了,这才一直不回来。
沈念在一旁听着哭笑不得:“差不多得了,真要等他不如留下来陪我一起做值日吧。”
“今天不行,我妈妈过生日。”
“好哦。”
送走了江安茉,教室里只剩下零星一两人,跟鲜橙汁一样颜色的黄昏流淌在教室的玻璃窗外,沈念盯着外边一动不动看了许久,直到其他人都走光了她才回过神,慢吞吞开始做今天的值日。
今天负责值日的其实有两个人,但是另一位同学今天刚好请了病假,沈念不得已只能一个人揽下了所有活。
去楼下倒完垃圾,回来时在楼梯口半道上碰到了提着包急着走的班主任。
虽然早上才被臭骂了一顿,但到底是沈念的老师,她乖乖说了句“老师好”,对方行色匆匆点了点头就往外走,三秒之后沈念听见后方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追来:
“沈念,你待会儿顺道把这副耳机放新同学桌上,早上他过来落我办公室了。”
沈念侧身,手里冷不防被塞了一样东西,低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副白色的头戴式耳机,材质摸起来手感上佳。
“好的,老师。”
沈念下意识回应,班主任此刻已走出去好远,女人背影纤瘦,踩着杏色高跟鞋,右手拎着挎包左手提一个小学生款式的书包,想必她的女儿已经在停车场等得着急了吧。
真好。
沈念很快也要回去一个地方,那里可以有各种代名词去形容,唯独不能用“家”这个字眼。
她垂下眼,有些许落寞。
回到教室的时候,转学生的座位上依旧没人。
沈念拎着耳机朝转学生的位置走去,若有若无闻到一股雪松味。她眼睫微动,本能瞥了眼桌面,桌上除了一本只翻开了第一页的数学课本其他什么也没有,书包也一并带走了。
数学课本的第一页有大量空白,沈念一眼就瞄到了上面飘逸冷峻的字迹:
徐耀白。
“徐,耀白……”
沈念不自觉的念了出来,下一瞬,视野里忽然出现了一只冷白的手,手腕上扣着一块银白色的机械手表,清晰的骨节泛着冷意缓缓合上数学课本的封面。
沈念一愣,慌忙抬头。
男生单肩背着白色书包,站姿散漫,校服衬衫的领口松开了几粒纽扣,锁骨的形状分明,隐约能窥见布料底下偏白的肤色,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他的脸看不出情绪,低垂着眼睑,双眼皮很深,目光垂直下移,直勾勾盯着沈念垂在身侧的手。
顷刻间,沈念感到弥漫在周边的雪松味道变得浓郁起来。
“……抱歉,你的耳机。”
沈念在原地呆了几秒才意识到他在看什么,于是赶紧把手上的东西递过去。
男生眼神微动,朝她的方向稍稍侧过身体,手伸过来接时指尖微触,伴随着逐渐浓烈起来的雪松味道,沈念脑海中逐渐浮现出冬日里北方白雪皑皑的风景。
她不由得仰起一点头,恰好撞上了他的视线。
这回他的脸比上次看得更加清楚,五官犹如精雕细琢,深邃而立体,左边眼角下方的一点泪痣让整张脸看起来尤为贵气。
——竟是早上碰见的那个人。
想起江安茉那般天花乱坠的夸赞,沈念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人的确是位货真价实的帅哥。
“谢了。”
徐耀白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的眼睛漆黑,一言不发看着她时总让她有种被什么大型猫科动物虎视眈眈的错觉。
“没关系。”
沈念习惯性地往脸上堆笑,以为他马上就会转身走掉。
徐耀白却往前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陡然拉近,安静的课室,沈念甚至可以听见他沉稳绵长的呼吸。
徐耀白的身材高瘦,站在一米六的沈念跟前犹如一堵墙,她几乎是立刻就要后退,下一刻便听见徐耀白平淡的口吻:
“别动。”
话音刚落,徐耀白戴着机械表的右手径直越过她的额头,他的手指纤长又骨感,抚过她的发顶时微微用力捻住了藏在她发间的东西。
沈念下意识闭上眼睛缩了下脖子,再睁眼时,只见男生宽大的手掌在她面前摊开,掌心上有一小片已经泛黄的粉色花瓣。
“这一片没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