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玫瑰同在（上）》挚凡

4、迷雾

　　南菱酒店房间内，肖佳睡颜格外沉溺，仿佛进入了甜美的梦境，南城仍是灯火通明。 提洛酒吧里男女热情似火的舞姿，搭配上哄闹的音乐，颇有种令人醉生梦死的感觉，酒瓶相撞间，或许就是一段难以言说的奇妙缘分。 苏忆生独自待在一旁的角落里品味着酒吧的特色红白玫瑰，也查不清究竟消费了几瓶，服务生打扮的青年男子上前替他收走这些残余，他抬眼望去，低声在那服务生耳畔说些什么，服务生表情并无变化，只是将他扶进了自己的员工宿舍。 服务生向内锁住了自己宿舍的大门，面色无奈道：“这是又怎么了？任务还是私事？” 苏忆生认真回答道：“私事，你应该看得出来啊。” 那服务生浅浅抿了口桌上的水，看向苏忆生：“程警官需要安慰，劝解，聆听者，还是解决？” “都需要。”迟了片刻接着补充道：“不用解决。” 程响满腹心事，只有在这里时才能稍许慰藉：“是我曾经，喜欢的人，她来南城，我遇见她了，蒋彻，我该怎么办？” 蒋彻的目光瞬间警觉，不再像刚才的淡然，急急问道：“你暴露了？” “没有，她并不确认我是程响，我只告诉她我是苏忆生，但她要了我的联系方式。” 蒋彻觉得事情虽没有想象的糟糕，却也不容小觑，对程响说道：“她是来做什么的，定居还是游玩，或是其他的目的，长住还是短住。” “游玩，短住。” 蒋彻总算松了一口气，短住的麻烦可少太多，解决起来也并不棘手，再次对程响说道：“你不要管了，我去解决，还有裴颂海最近，有没有‘生意’的动静？” 程响神色严肃答道：“没有，最近他好像畏首畏尾，听说是上面风头紧，所以他现在全部的精力都在我和裴瑾的婚礼上面，还有安心福利院，他这个月频频会去这个地方，比其他时候的次数多得多。” “安心的院长冯美琳是裴纪初的母亲，裴颂海在外面的女人，有交往不奇怪，可是为什么他这个月会有这么异常的行为，还有，你和裴瑾不是在交往中？怎么都到了举行婚礼的地步，再说，外界可没有一点风声，以裴颂海的身份，不应该。” “安心的事我不太清楚，裴颂海从来不会让我踏足这里，至于婚礼，自然是裴颂海一力决定的，裴瑾反抗不了她父亲，他这几日忙前忙后，似乎是在思索宾客和细节。” 蒋彻的眼神再次冰冷下去，程响开口说道：“裴家的事不用太担心，还有我在。只是蒋彻，那个姑娘，我放不下，又该怎么办？” 放不下，蒋彻第一次在程响的嘴里听见放不下这三个字，自从做这行以来，多少次枪林弹雨，死里逃生，程响总是那样坚韧，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战士，准确说来，他们都是战士，他难以想象这样的程响也会和放不下三个字扯上关系。 蒋彻看着此刻无比失魂落魄的程响，不由生出悲悯之感，开口问道：“你现在，仍然喜欢着她？” 程响无奈答道：“从来没有不喜欢，只是她应该，对我很失望。”再次联想到今日肖佳在医院楼梯间的质问，坐在长椅上痛哭的时刻，他消失在她的世界七年，早不知她的世界是花团锦簇还是一团乱麻，连她得过什么疾病，工作顺不顺利他也并不知道，连承认都做不到。 蒋彻想去安慰些什么，却不知该怎样下手，拍了拍程响的肩膀：“这是我们的工作和责任，不用这样，她如果知道了，一定理解你。” 程响不再言语，蒋彻不知自己的话是否越了分寸，也不再劝慰，却不禁想起在警校初次见程响时的光景，清一色寸头的男生，似乎都对未来充满着无限的憧憬，班里同学之中，只有那个名叫程响的同学眼睛里黯淡阴霾，好像失去了所有光芒，如同一汪死水，那不该是一个朝气磅礴的大学生应该有的模样，蒋彻对这位特殊的同学印象深刻，偏巧和他同一个宿舍，蒋彻以为这样的男生应该很难相处，程响却是出乎意料的为人不错，看起来冷淡，内里却是善良热心肠，蒋彻喜欢这样真诚的人。 毕业之后，他与程响则成了默契无间的好搭档，他清楚地了解程响外冷内热，事事憋在心里的性格，如今竟能听他说上一句放不下，不容易。 程响强撑着精神对蒋彻说道：“叫辆出租车，送我回去。” “哪里？” “九华公寓。” 星辰披在天空之上，仿佛时刻准备着迎接黎明破晓的到来，也毫无偏颇的落在这座城市每一个人的目光之中，见证着这座城市里的悲欢离合。 上午十点，李珩向五叔和李林葭告别回到了南菱酒店，肖佳十分贪恋地赖在酒店的大床上不肯苏醒，李珩看着这样享受着梦境的肖佳，也不好叫她起来，遂去淋浴间冲了个澡，着手准备着今天的行程。 从淋浴间出来的时候，肖佳已在摆弄着自己的手机，听见李珩出来的声音，抬头看向一身浴袍的李珩，完美的身材曲线被勾勒得更加性感迷人，加之那张明艳的容颜，肖佳忍不住调侃道：“难怪我们珩姐从小到大就是万人迷呢，这么好看的美女，我都喜欢。” 李珩白了她一眼，反驳肖佳：“可那帮女生们都快建个黑子群骂我了，就你还这么喜欢我。” 肖佳思绪蓦然被她的这句话牵引到昨夜在梦中见到的曲楠笙身上，缘分有时就是如此奇妙，曾经以为会永远相守的恋人与朋友却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抛弃和背叛，曾经自己讨厌过甚至不想交往的少女，如今却可以成为世界上另一个自己。 肖佳笑笑：“你还记得曲楠笙吗？” 李珩不屑道：“这才几年，我脑子没那么不好。”停顿片刻接着道：“可是也没有那么好，不开心的我就不记得了，就像以前那几个人骂我的话，还有遇到的渣男，我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肖佳有时很羡慕李珩的心境，对于不喜欢的事可以那样淡薄，也会为自己排解忧愁，更能够学会遗忘，而她则永远不能，忘记那个梦中的少年，很多年过去，依旧耿耿于怀。 “珩姐，你这么多男朋友里，有过，特别喜欢的吗？”肖佳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李珩有些意外，认真的想了想：“好像，真的有。” 心中的那个名字若隐若现，她却不愿跟任何人提起，这人是隐于心底多年的秘密，是连肖佳也不知道故事。 李珩搪塞过去：“那又怎么样，我也差不多忘了。”接着反客为主道：“你刚才说曲楠笙，她怎么了吗？” “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我以前还因为曲楠笙讨厌过你一段时间，后来才觉得很多事情，不值得而已。” 李珩心理导师的角色再次上线：“别想她了，真的没必要。话说我们今天去哪里玩？” “去看海。” 肖佳与李珩收拾好自己便出了南菱酒店的大门，门口正停泊着一辆出租车，她俩本来就要打车去目的地南湖塔，自然而然的上了这辆车。 司机是个面容清俊的年轻人，热情大方的和她们交谈起南城的风土人情，生活日常，还为她们盛情推荐了一家名叫提洛的酒吧。 不过十多分钟的车程，肖佳便已抵达目的地，李珩从右边先下车，那司机却单独向肖佳手里塞了一页被团成球状的纸团，动作敏捷，眼神复杂，如同层层迷雾，完美的避开了李珩的所有视线。 肖佳这一路心不在焉，借口肚子疼去上厕所，展开了那页纸，上面只有简洁的几字，今晚八点，提洛酒吧见，落款是，苏忆生。 那字迹，是自己青春年少时，最喜欢却怎样都模仿不出半点的清秀，她喜欢程响的那手好字，想着字如其人四字果然不假，无论是他递给她所有的小纸条还是书信，她都记得上面字迹的模样。 肖佳又想起那个男人的沧桑感和冷漠疏离，与自己印象里的程响虽有一样的容颜，却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他也并不承认自己是程响，然而这纸条又是什么意思，他又是以怎样的身份邀请她。 肖佳心中明白苏忆生是裴瑾的男友，如果他真是苏忆生，自己绝不打扰半分，如果他是程响，十年光阴消磨，她想要程响的解释，想要他当年不辞而别的解释，想要当年他对他们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的解释。 程响说，只要有他在，肖佳的世界里，玫瑰花永远不会缺席，如果他是程响，他现在已经要将玫瑰花亲手送给别人，即使有了解释，玫瑰花也不会再属于她，肖佳有些不知所措，她渴望他是程响，期盼他的出现许多年，可裴瑾的出现，她却并不希望他是程响。 肖佳出来与李珩汇合，李珩见她有些失魂落魄，急急将她拉去了要去的南湖塔。 海风呼啸而过，吹拂着肖佳额前的碎发，连空气中都带着扑面而来的海的味道，李珩只顾欣赏美景，肖佳却被那简短的一张纸条打乱了所有的心绪，沉默安静。 下午的时光就这样匆匆而过，晚上七点，肖佳和李珩用过晚餐，便让李珩先回了酒店，独自一人去了提洛酒吧。 提洛酒吧内灯光闪耀，人们热情歌唱，舞姿火辣，肖佳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服务生悄然而至，为肖佳端上一个玻璃杯里，里面还装满了红色的汁水，肖佳不知那是果汁还是酒，并未触碰。 服务生开口介绍：“小姐不用怕喝醉，这是我们的特色饮料玫瑰泪，用汽水做的。”那服务生的声音那样熟悉，肖佳当即看向服务生，正是今天载她与李珩去南湖塔，给她塞纸条的司机。 肖佳一把抓住他的手，问道：“苏忆生在哪儿？你又是谁？” 肖佳看到他服装上面的牌子，姓名写着蒋彻二字，蒋彻挣脱她的手回应：“我是提洛酒吧的服务员，兼职司机，在这里也能遇见小姐，真是缘分。” 蒋彻再次走近肖佳，低声耳语：“跟我过来。” 言毕大步向前走去，肖佳紧紧跟随着他的步伐，走到了一间包房门口一旁，门半掩着，肖佳能清晰地看见苏忆生坐在中间的位置上，举起了酒杯，一桌人哄笑。 蒋彻将手中的酒送进包房内，便退了出来，肖佳一路与他同行，最终停在了员工宿舍内。 “你有什么要说的？”肖佳不解，他为何要单独让她看到这一幕，蒋彻语气冰冷：“你看到了，苏忆生就是这样的人，在南城，他有自己执着的事业，我听他说过，肖小姐说苏忆生长得像您的一位朋友，可他是苏忆生，世界上相同的容貌虽然少见，可也不代表没有，所以肖小姐，不要去打扰苏先生的生活。” 肖佳态度比蒋彻还要冷漠三分：“这些话是苏忆生让你说的？你又是他什么人？” “朋友，这些话虽然不是他说的，可也基本是他的意思，他说那天的事他就不计较肖小姐的唐突冒昧了，只是奉劝肖小姐，玩够了，就早点回家吧。” 肖佳不想再与蒋彻争辩什么，既然他不是程响，又用这种方式让她躲得远点，自己何必没皮没脸不停纠缠，转身便要离去。 蒋彻见她神情淡漠，不再反问，亦不再回应，以为她并不愿意放弃，在她身后大声说道：“如果你想要他平安，就千万不要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