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玫瑰同在》挚凡

11、交际（三）

　　程响靠在婚纱店旁边的墙上，他的身体很结实，从外部看，感觉高大而有力，他缓缓伸出没有拿烟的那一只手，似乎想要触碰一下肖佳的面颊，可是又停留在半空中，再次放下。

　　他很玩世不恭地笑问肖佳：“我是程响怎么样，我不是程响又怎么样，再说，我说过很多次，我叫苏忆生。肖小姐，你长得漂亮，什么样的男朋友找不到？为什么一定要来纠缠我，好，我理解你的苦衷，我承认，我就是你要找的程响，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这次轮到肖佳不说话。

　　程响顿了顿，接着说：“你不是问我为什么离开吗，我告诉你，因为老子玩够了，不稀罕你了，看你看腻了，这个答案可以吗？”

　　肖佳有些没来由的生气，已经不像刚才一样梨花带雨：“好，那就祝苏先生和裴小姐新婚快乐，以后常来光顾我们婚纱店的生意，我就在南城等着。”

　　话毕，她立刻跑开了。

　　程响无奈，本意是让她失望，让她离开，可是她永远那么倔强，这种地方，他一个人深陷其中就够了，他真的不想让她有半分的危险。

　　程响掐灭了烟，挠了挠头，望向天空，仿佛在恳求天为他指条明路。

　　不知过了多久，他口袋里的电话声响起：“生哥，是我。”

　　他甚至不用仔细辨别声音，就知道是许晋：“怎么了小晋？”

　　许晋的声音平淡温和，就像是和他在诉说家常：“明天晚上有事吗生哥，没事的话，来老爷子家呗，咱们几个吃个饭，你这一忙起来，我都约不上你。”

　　程响知道许晋的意思并不是真的问他可不可以，而是通知他明天必须要去裴颂海的家。

　　程响在电话的另一头说：“当然没问题，叫不叫阿瑾。”

　　许晋说：“不叫了吧，阿瑾最近工作室要出新作品，挺忙的。”

　　程响应下：“好。”

　　然后挂断了电话。

　　肖佳在跑回婚纱店后实在不愿意想那个混蛋说的那些污糟话，遂把头一埋，看向了今年的新款式。

　　今年的这件新婚纱叫‘天使之眼’，是英国著名设计师Kate的关门弟子，言成集团中国区的负责人谢廷则制作的。

　　肖佳一眼被这件新款式所吸引，它不是那种华丽的毫无边界的衣服，而有一种独特且复古的美感，这种复古感在婚纱上很少见。

　　肖佳在服装艺术上没有多高的造诣，甚至连熟知都算不上，可是欣赏与品鉴的眼光一向不错。
　　她向李晟希指了指：“我觉得这一款，好看。”

　　李晟希问她理由，她想了想，想把刚才自己的想法告诉他，可是又觉得浮于表面，于是她说：“我觉得，天使之眼寄托了一种对婚姻的向往，爱情的希望。把西式的婚纱融合了古代的思想，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它传递了一种不会被磨灭的感情。”

　　李晟希被她的长篇大论弄得有些想笑：“肖总真会说，你才应该来做销售，不过眼光挺好，我也喜欢这款，打算把它作为我们店今年的经典款。”

　　“好。”肖佳答应的很干脆，谈论的高兴的时候，肖佳的电话也响了起来，肖佳看备注，是陈朝归。

　　“佳佳，你在哪？”

　　肖佳被他问的有些懵，才想起来自己走得消息还没有告诉陈朝归，以为他是问责自己的，软下了语气：“对不起啊朝归，事出突然，我来了南城，本来想在这再待些日子在告诉你的。”

　　“不是佳佳，我是问你在南城的地址，我也到南城了。”

　　肖佳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你也来了南城？”

　　陈朝归得意地说：“对啊，我们医院不是有调动人员来地方分院吗，我就申请来了南城，做最快的一班飞机赶过来的哦。”

　　肖佳看了下手机的时间，这男人还真是每次都语出惊人，然后告诉了他地址。

　　他匆匆挂了电话，肖佳看向旁边的李晟希：“来了个老朋友，我去接待一下他。”

　　李晟希疑惑：“你不是刚来了南城两天？什么朋友啊，风火轮一哥吗？”

　　肖佳也想知道，他脚上是不是真的安了风火轮，不过有一点肖佳可以肯定，他心里安了风火轮。
　　肖佳说：“我去问问她的轮在哪买的，我也去弄一个，今天不早了，老板放你下班，快感谢老板吧。”

　　和李晟希道了别，然后去她公寓楼下的位置等着陈朝归。

　　陈朝归来的时候，肖佳看了眼手机，正好等了他二十分钟。

　　肖佳主动问：“你不是留在A城吗？怎么又来了南城？”

　　陈朝归拍了拍她的头，说：“你忘记我说过了，我喜欢的人在哪，我就在哪。”

　　肖佳“……”

　　他一身休闲的打扮，如果不是平时见多了他西装革履的样子，肖佳大概会觉得他是亲切的邻家弟弟，跟李晟希有所不同，李晟希的气质是自身所拥有，即使换了衣服也不会改变的成熟感，而陈朝归则是用装束所演示出来的成功感。

　　陈朝归见肖佳不说话，主动搭着话茬道：“佳佳，我刚来南城，不请我吃个饭？”

　　肖佳无奈：“大哥，我也才刚来南城啊，再说这么晚了吃饭对胃不好，等我有时间的吧，天不早了，我累了，上楼休息去啦。”

　　陈朝归拉住她的手：“我刚来，你都不多留我一会，陪陪我吗？”

　　他说的很认真，丝毫不像玩笑。

　　肖佳再度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无语感：“朝归，陈先生，我当你是朋友，所以你来南城，我可以请你吃饭，这是我作为朋友愿意为你做的，你平时跟我说过很多这样的话，我也只当你是我的朋友和我开玩笑。可是如果你是认真对我说这样的话，陈先生，请你摆正一下自己的位置，我很多次明确地告诉过你我的心意，当然，喜不喜欢，追不追求那都是你的事，和我没关系。但是，请不要用这种暧昧不清的态度对我说这样的话，这已经超出了朋友之间的界限，我也跟你提起过，你并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那么今天我再说一次，不要用这种暧昧的语气和我说这种话了。”

　　她连着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陈朝归突然像只无家可归的大狗，一时间很可怜地看着她。

　　肖佳知道或许自己的话重了，可是对于不喜欢的人，她不愿意藕断丝连，给对方希望又将别人重重摔在地上，不知怎的，她突然联想到自己和程响，如果当初自己喜欢程响时，他义正词严地对自己说出这些话，自己又该多难过，她还是，不忍心了。

　　肖佳说：“对不起啊朝归，我今天工作下来心情不太好，我不是故意要对你说这么重的话的。”
　　陈朝归说：“对不起，是我，冒犯了。”

　　这样互相道歉的氛围似乎不大对劲，肖佳赶紧说：“好啦，明天请你吃好吃的，可以吧。”

　　陈朝归点了点头：“太可以了佳佳。”

　　肖佳送走了陈朝归便独自上了公寓楼，新老板上任的第一天，加上听了那么多的故事，她是真的觉得有几分疲惫了，回到公寓的大床上，倒头就睡。

　　程响像往常一样，回了自己的九华公寓，这里不在裴颂海一群人的监控范围以内，每天送走裴瑾后，无论绕多远的路程，他都会尽量回这里住。

　　许晋的这通电话来的好没理由，多年的潜伏让他的性格变得敏锐，他觉得这绝不可能是去单纯的吃个饭那么简单，如果说上次赵启智的事情是给他一个警告，那么不会这么快的再次找他，除非是他手里有了什么确切的证据。

　　程响的思绪再次陷入混乱，脑中闪过很多种可能，最后，他选择闭目养神，却又不自觉的想起了一些事。

　　他今年二十九岁，做这行，已经四年了。

　　和很多同行比起来，他潜伏的时间并不算长，裴颂海是他的第一个目标。

　　可是他手段狠厉，做交易滴水不漏，既要阻止他的生意往来，还南城一个清明，又要阻止自己的身份暴露，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

　　千难万险，是他的责任，是他的选择，可是这一切，都跟肖佳没有关系，他蓦然回想起当年，自己那时真当得起一句少年意气，说离开时，就头也不回地丢掉了在A城的一切，换做是现在，他一定千万个牵挂，怎样都舍不得离开，其实他那时候心里也无数次地挣扎过，选择这条路，向前走，是泥泞，是崎岖，往后退，是爱情，是美满，是触手可及的幸福。

　　可是他永远忘记不掉自己的母亲，忘记不掉那个和他们家有着扯不开渊源的警察王力，他不能将这一切抛诸脑后，自己去过幸福圆满的日子。

　　他就是这么个别扭的脾气，大概唯一的顺从，都给了肖佳吧，初见时，这个女孩除了漂亮没什么特别，可是越深入的了解，他越觉得这个女孩在骨子的深处，倔强执拗跟他如出一辙，认定的事绝不改变。

　　他听着肖佳对那十年的讲述，好像也将他拉进了那些回忆中去，他以为，她会在当时难过一阵子，然后开启自己的新生活，可是偏偏忘了，她认定的事，绝不改变，认定的人，也绝不更换。
　　他苦笑，却悲从心起。

　　肖佳知道昨天对陈朝归的话说的很重，于是今天如约请了他一顿大餐，这家餐厅是她让李晟希帮她推荐的，南城不算什么一线大城市，但比起A城却好不少，这家餐厅是一家高规格的中餐厅，据说有南城特色风味，是五星级的大酒店。

　　陈朝归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肖佳提前等候在了那里，等李晟希来后立马安排他入座，然后高高举起酒杯：“陈帅哥，作为朋友，我为我昨天的行为向你真诚地道歉，请原谅我。”
　　说完，将酒杯中酒一饮而尽。

　　陈朝归被她这豪爽的样子弄笑了，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肖佳，昨天的委屈荡然无存。
　　“那就谢谢我的朋友佳佳啦。”
　　肖佳看着他，十分欣慰地说：“不客气，我的朋友！”
　　菜上的很快，肖佳与陈朝归吃了起来，陈朝归几乎是想到哪问到哪：“佳佳，A城待的好好的，干嘛来南城啊？”
　　肖佳本来想在这待上半个月后再告诉他原委的，既然他问，肖佳就把缘由告诉了他。
　　陈朝归很是理解她的处境，说：“亲人的委托一向是我们拒绝不了的，那你，还会回A城去吗？”
　　肖佳摇摇头：“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陈朝归吃了一大口桌上的那道汽锅鸡，然后说：“好，你去哪我就陪你到哪。”
　　肖佳：“……”
　　陈朝归脸上有几分得意，似乎在为自己的这个行为感到自豪，此时肖佳的电话铃声打破了尴尬场面。
　　“肖佳，来丽格，见个重要的客户。”

　　那声音一听就是李晟希充满工作性的熟悉语调，肖佳无奈：“大哥，你要不要这么折磨人啊，我就和老朋友出来吃个中午饭你都要叫我回去工作，周扒皮也没你能扒啊。”

　　“不骗你，真是重要客户，饭算我欠你的，下次请你吃好的。”

　　李晟希的要求里并没给她拒绝的机会，肖佳对陈朝归说：“你先吃，我的店里有事，这次放鸽子不好意思，下次我让我南城的那个朋友再请你吃顿好的。”

　　陈朝归有些不开心，但是他理解肖佳，说：“没关系，等你哪天有时间了，联系我就好。”
　　肖佳向他挥手告别，然后逐渐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