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怨师》悬鹿

8、第 8 章 什么，

　　什么，什么情况？
　　因为汽车开不进通往湖边的小路，刘盛只能提起秦俞要的黑色手提包，满是担心的一路冲向小湖所在的地方。
　　但是，等他到了目的地，却搞不懂眼前事情的发展事态。
　　他看见温仪靠在树边，虽然头发披散略显狼狈，但是肩膀一耸一耸地。看起来，笑得很开心！？
　　秦俞则蹲在之前他们调查过的刘燕燕的身边，一边安慰着手里捧着怨气凝聚而成的球状物的低声抽泣的燕燕，一边用谴责的目光向温仪看去。
　　看到刘盛的出现，秦俞如释重负，马上起身接过了他手上的黑色手提包，“小刘，来的正是时候，这里就交给你了。”
　　“等等，秦队，什么？”还没等他说完，秦俞早就背对着他，一溜烟跑远了。

　　在刘盛停在路边的车子里，换好衣服的秦俞总算停下了动作，靠坐在车座上闭眼休息。
　　听着车外传来的阵阵风吹动树叶的声音，间或夹杂着不知姓名的鸟类的啼叫，秦俞的身|体在感受到车内温暖的热气袭来时，彻底放松，陷入了梦境。
　　睡梦之中，秦俞看着柳芳芳被重击打倒，看着她被刘老三、刘俊抛尸湖底，又看着她带着对他们所作行为的怨恨、疑惑以及对自己孩子深深的眷恋，长年在湖边凝聚怨气，久久不肯消散。
　　迷蒙之中，柳芳芳那张脸似乎正与另一个人的脸逐渐重合。
　　“哗啦”随着车门被拉开，气喘吁吁的温仪和刘盛上了车，看到车上已经闭眼睡去的秦俞，两人自觉压低了声响。
　　“温姐，真的没事吗？”刘盛迟疑的问，“那个怨气应该是要回收的吧。”
　　温仪说：“你确定我们能在村民眼前将刘燕燕手上的怨气拿过来吗？”
　　......
　　回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一个个都手拿棍子、锄头甚至菜刀的老头老太太们，刘盛咽了咽口水。
　　早在两人开车门的一瞬间就醒过来的秦俞说话了：“没事，那团怨气，应该很快就会散了。”
　　听到秦俞的话，坐在前排的两人对视了一眼。最终，由温仪为这次的谈话画上句号：“那就好。”
　　而刘盛从车内后视镜看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的两人，哪怕心中还有许多疑问，也一时间问不出口了。
　　车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而大青山的小湖边，此时却很是热闹。
　　原本村口闲聊的村民们，在芸芸满是哭腔的话语中捕捉到了“燕燕”、“小湖”、“野猪”等关键词后，家家户户都拿起了防身的工具和手电往山里的小湖方向去了。
　　而燕燕奶奶在家听到村子的动静后，刚出家门就被胡奶奶拉着往山里去，看到湖边满是泪痕的燕燕，她温柔的摸了摸燕燕的头，“别怕，奶奶一直都在。”
　　在拒绝了其他人抱着燕燕下山的建议后，便牵起她的手，在村民们一声声关心的问候下，往山脚下的村子返回。
　　刘家村到湖边的山道上，点点灯光亮起。那微弱的光亮在大青山中时隐时现，渐渐连成了一条不断的光河，照亮了村民们回家的路。

　　刘硕、芸芸和刘俊鸿在村口焦急的等待着大人们。突然，路的尽头出现了光亮，看着大人们放松的神情，小胖子欢呼了一声，朝着自己的奶奶奔了过去，刘硕和芸芸也反应过来，向着人群的方向迎了过去。
　　透过层层人群的包围，刘硕看到了被拉着的能够自己行走的燕燕，芸芸早就来到燕燕身边，拉着她的手臂抽泣了起来，看到她身上没有什么问题，刘硕也松了口气。
　　两个月前，燕燕满头是血的样子，不仅让芸芸后悔自责，对于同样看到的刘硕来说，也是心有余悸。
　　吁了一口气的刘硕，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盯住了燕燕紧握的右手。
　　他不自觉地朝那儿靠近了一步，却又在下一秒开始奇怪自己刚刚的行为，停在原地，看着人群慢慢远去。
　　坠在人群最后的刘老三也看到了刘硕的身影。
　　“回家了。”
　　“嗯，爷爷。”
　　祖孙俩就这样走过聚在一起闲聊的村民，沉默地往家里走。
　　深夜，燕燕双手紧紧地抓住越来越小的怨气球，依偎在奶奶的怀里睡着了。
　　同时，不远处的刘硕家，刘老三坐在院子里，一声幽幽的叹息在这个沉寂了许久的小院响起。
　　只见他来到房里，用自己干了大半辈子农活的粗糙的手摸了摸桌上的松木牌位，老人显然经常触碰这松木牌位，牌位上的字迹已经在长时间的抚摸下模糊了许多，只能借着月光，隐隐看见“柳”的字样。
　　小院子的大门被轻轻打开，又再次关上。
　　刘老三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呆了一辈子的家，沉默地往青山镇的方向走去。
　　房间内的刘硕躺在床上，睡梦中的他不安的往被子里缩了缩，似乎看见大片大片的红色在视野铺开，此时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了燕燕紧握着的右手，那里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却让他紧皱的眉头不自觉地舒展开来，沉入了深深的梦乡。

　　秦俞知道自己正在黑暗中行走。他感觉到自己正摸着黑，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岔口。
　　“该死，究竟在哪里？”
　　“禁山那边也找过了吗？记住绝对不能漏掉每一个角落！”
　　“不会已经被山里的野狼叼走了吧？”
　　“瞎说什么，那可是林姐，继续找。”
　　细细碎碎的声音在秦俞的耳边不断响起，徒添人的烦躁。
　　突然一阵尖锐的高喊从不远处传来。
　　“快来，快来，找到了，找到了！”
　　秦俞感觉到身边似乎多了许多的人，他们簇拥着往其中一个岔口涌去，被裹挟其间的秦俞也只好随着大流前行。
　　“阿俞。”
　　一阵女声响起。
　　秦俞没有听清，人太多了，身侧传来的沉重的呼吸声、凌乱的脚步和拥挤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而且身边也一直有汗臭味和一股奇怪的臭味不停的刺激着他的鼻腔。
　　这气味实在是太臭了，甚至让他一时想不起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发出的。
　　“阿俞，阿俞！”
　　一只手拉住了秦俞的胳膊。秦俞终于听到了，回头望了那个女声的方向一眼。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她的手上正拿着一根不断呲着火花的仙女棒。
　　仙女棒，这是什么奇怪的搭配？
　　就着仙女棒的亮光，秦俞见到了洋溢着青春与活力的少女，高马尾鹅蛋脸，正瞪着一双圆眼看着自己，似乎在为他漠然的反应而生气。
　　“小姑娘，你认错人了。”
　　他没有停下脚步，继续顺着人流走着，不知道为什么，脚下的路突然变成了下坡。
　　感觉到地面隐隐有不对的秦俞，刚想往后退去，却被身后越发拥挤的人流挤着向下去了。
　　他似乎闻到了那股奇怪的味道越来越重，其间夹着泥土混合草木的气息，不等他继续思索那味道的来源时，有无数的枝叶从他的脸上划过，过快的下滑速度让平日随处可见的树枝在此时变成了一把把锋利的刀，在秦俞脸上身上割出一道有一道伤痕。
　　秦俞想要拉住身边的树木好让自己停下，但人群却在此时变成了一条条冰冷粘腻的毒蛇，它们紧紧地缠绕在他的身上。
　　它们先是锁住了他的脚，让他不能再行走，只能重重的跌倒在地；又是锁住了他的手，让他再不能有进一步的动作；最后是锁住了他的眼和耳，让他再也感知不到周围的一切。
　　“阿俞，不要看！”
　　不要看什么？
　　听到这话的秦俞突然感觉到了火光靠近的温热，挣扎中，他挣脱了束缚。
　　是那个女生。刚刚因为生气，眼睛瞪得圆圆的女孩此时正倒在血泊之中。
　　虽然女孩面容依旧美丽，但她的眼睛里不再有神采，如果忽略其身上像是被什么撕咬过后留下的一片狼藉，她就像是橱窗里摆放着的娃娃，精致而又冰冷。
　　秦俞大吃一惊。原来气味是从这里传来的。
　　那，她是谁，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
　　秦俞的脑海中各种场景不断闪现。
　　怨气榜单上被揭下的的隐藏任务，几名消失已久的高级怨气师的照片，南中地区神秘的山林，奇怪的神明祭坛和眼前少女的尸体，一张张快速闪过的画面让秦俞的记忆在混乱中理出了一根线。
　　林茵茵！
　　原来她是林茵茵啊！
　　看着眼前少女死去的样子，秦俞竟然开始痛恨起自己来，原来自己已经忘记她的样子吗？明明事情才过去了十五年啊。
　　他仔细地看着林茵茵的尸体，视线扫过她脸上身上的每一个角落。红色的发绳，死前都充满不敢置信的双眼，以及有如被野兽撕咬过的残破的躯|体。
　　秦俞打了个寒噤，整个人开始恍惚。自己要抓住他才对，对，抓住那个男人。
　　秦颂，秦颂！他在哪里？
　　秦俞奋力将自己停留在林茵茵身上的目光抽离。只知道自己要快跑，快点跑！
　　他越跑越快，与不停往林茵茵方向去的人们错过，三人，五人，数十人，穿过一堆又一堆拥挤的人群。
　　在距离他数十米远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个男子的身影。那身影好像离得很远，又好像很近。
　　别走，别走啊！告诉我，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不许走！
　　他一直往前跑了好一阵，想要抓住那个男人。
　　荒芜，寂静，这条黑色的路似乎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