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怨师》悬鹿

7、第 7 章 柳芳芳

　　柳芳芳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见了自己在母亲的安排下相了亲，梦见了一位长相普通但是老实的丈夫，梦见自己组成了新的家庭，梦见一位严肃的公公和一位爱笑的婆婆，还梦见了自己生下的第一个孩子——硕硕。
　　梦里的自己总喜欢抱着硕硕到村口李奶奶家门前去，特别是在过完年之后的一段时间，村里其他出去打工的人都回来了，村子就更有人气了。
　　村口更是会有很多人聚集，公公和村里的叔叔伯伯们在一边抽着旱烟，婆婆则在一边的小板凳上和其他几位奶奶炫耀硕硕的乖巧听话和自己的孝顺，自己则只需要坐在一边听着，时不时回应几句胡奶奶她们的打趣就好了。
　　啊，自己的硕硕。看着在李奶奶特地搬出来的小床上躺着的小宝贝，红扑扑的小脸蛋多可爱。小小的手脚像小乌龟一样不停地扒拉着身边同样躺在床上的三个小婴儿。
　　看来，她的硕硕以后有和他一起上学的小伙伴了，想到新建好没多久的青山小学，柳芳芳高兴地蹲在小床的边上，轻轻的碰了碰硕硕白嫩的小手。
　　像是感受到母亲对自己心中的无限柔情，闭着眼睛睡着了的小婴儿紧紧地抓住了柳芳芳的食指，像是在确认着母亲的存在。
　　好冷，好冷，为什么会这么冷呢？
　　对了，硕硕，这么冷要把他抱回家才行啊。柳芳芳感受到身|体的温度在不断的流失着，她尝试用手抱起眼前的硕硕，但是，手好沉啊。自己为什么没有办法碰到明明近在咫尺的硕硕？
　　听到耳边突然传来公公和老公的谈话声。心下一喜，老公，天好冷，我们把硕硕抱回家吧，抱回家......
　　“砰”的一声，柳芳芳感觉自己好像落到了水里，身体在不断的下沉，冰冷的水瞬间侵入了她的鼻腔，窒息感吞噬了身体的每个细胞，在强烈的求生欲下，她终于睁开了双眼。
　　她看到了天空中高悬的明月，看到了夜晚下鬼爪般张扬着自己枝叶的树木，还看到了湖边的老公和公公，他们的双眼直直的盯着自己的方向，但是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来救她。
　　在意识胡乱之际，柳芳芳好像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所以，证明上才说是被淹死的啊。”
　　她抬眼，看到了一个年轻男子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只见那人一身简单的黑色衣裤，但五官分明，长相俊美。一对细长的桃花眼，满目深情，但此时的他却面无表情，眼中不经意流露出的冷意，让人不敢再直视他的面容。
　　秦俞看着自己面前这团如风中残烛般忽明忽暗的怨气，继续问道：“那你是怎么和刘燕燕认识的？”
　　燕燕？那是谁呢，这名字听来好熟悉。
　　听到眼前男子的发问，柳芳芳想起了这个名字，那个孩子是硕硕的朋友啊。
　　她总是来湖边，不是摘摘紫色的小野花，就是一个人坐在草地上盯着大雁发着呆。
　　而且那孩子看到自己后，总是拉着自己说话呢，叫自己芳芳阿姨，还把摘到的野花给自己，和自己讲学校的事情。
　　真好，原来硕硕已经到上学的年纪了，要是硕硕也能来和自己说说话就好了。
　　硕硕呢，硕硕为什么不回家，我的硕硕去哪里了？
　　柳芳芳觉得自己的头好疼，好像有一个凿子不停地在自己的脑子里使劲，不断有奇怪的景象在脑海中浮现。
　　她看到了自己被捞起的尸体，看到了村里的村长对着自己叹息，看到了跪下的公公和婆婆，看到了还在襁褓里的硕硕，看到了自己的坟墓，看到了大片大片的湖水和大青山的一年四季在眼前过了一轮又轮，世界好像都随着时间的流逝安静了许多。
　　直到那天燕燕带着刘俊的气息再次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她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死亡。
　　一瞬间，暴涨的怒气让自己再次失去理智。
　　自己好像弄伤了燕燕那孩子。柳芳芳有些意识不清的回忆起刘燕燕倒地前撞到石头流出了鲜血的样子。
　　但当时的她只知道要追上刘俊的气息，之后她看见了拥挤的人群。
　　她找了好久好久，都没有再发现刘俊的身影，直到看到远去的车辆，她才发现，原来自己再不能找到他了，便由着怨气将自己拖了回去。
　　“对了，我要找到刘俊，刘俊。为什么要找他，为什么？要找到刘俊，刘俊！”
　　听到耳边不断响起的女人凄厉的叫声，“原来是这样。”
　　秦俞把燃烧的越发快速的属于柳芳芳的怨气从那根长棍和整片湖水中收拢。最终，那团不断耸动着的黑气在秦俞手中凝实成了一颗小小的弹珠。

　　“燕燕，你看什么呢？”刘芸芸看着从午饭结束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刘燕燕，她顺着刘燕燕的方向看去，只有一条通向湖边的满是野草的小路，“燕燕，奶奶说不能去的。”
　　看出了芸芸脸上的担忧，燕燕知道自己不能再往那儿去了，但是今天请假离开的秦老师实在那她担心不已。
　　如果他找到了芳芳阿姨，会怎么样？电视里都说人死了就会变成鬼，那个秦老师虽然没有死，但是身上的感觉和芳芳阿姨是一样的。那他一定就是电视上说的那种吃小鬼升级的大鬼吧，他会不会把芳芳阿姨给吃了。
　　万千的想法在燕燕的脑海不断浮现，想到自己曾经在秦俞身上感受到的恐怖的气息，她实在不敢想象芳芳阿姨遇到他之后的后果。
　　“芸芸，你先回去，我真的有事！”被燕燕甩开双手的芸芸，看着快速隐入树木之间的身影，她往前跟上几步想要追去。但是此时燕燕的身影已然消失，看着面前一片漆黑的小路，突然身侧的灌木丛中传来的一阵响动。
　　芸芸回忆起了胡奶奶曾经说过的，早年大青山山上有野猪的传闻，又想到那天晚上燕燕满头是血的模样，哭着往山脚下的刘家村跑去。

　　另一头，在树丛间快速奔跑的燕燕想到了第一次遇到柳芳芳时的情景，她就那样默默的坐在开满野花的草地上，没有任何动作，也不主动说话。
　　燕燕一直知道自己偶尔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概就是在看到芸芸的妈妈特地从滨海赶回来给她过生日的时候吧。
　　在生日蜡烛微弱的烛火下，芸芸妈妈真的太漂亮了，所以自己才在芸芸许愿的同时，也许下了想要一个妈妈的愿望。
　　快速跑过最后一个弯的燕燕，终于来到了湖边，但是眼前的一幕却让她目眦欲裂，只见下午请假的秦俞果然在湖边。
　　他目无表情的站在了平时芳芳阿姨与自己经常坐着的那片草地上，地上的小野花像是被什么摧残过一般，成片成片的的伏在了地上，不见往日的生机。
　　秦俞刚从湖中心出来，还没有来得及和靠在树边休息的温仪打声招呼。
　　突然右侧的灌木丛中发出阵阵动物穿行的“簌簌”声，紧接着就蹿出了一个熟悉的小身影。
　　“把妈妈还给我！”秦俞侧身一避，躲开了喊叫着向他扑来的红了眼的燕燕。
　　只见女孩小小的身影，此时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与速度，在秦俞躲开了她突然的扑袭之后，也不放弃，右手拽着自己的书包肩带就砸了过去。
　　面对令人意外的武器，感受到上面覆着的凶狠的怨气。
　　这是想杀人啊。短短一个下午，秦俞就遇到了来自三个不同年龄段女性的攻击，虽然一个是把自己错认了，一个是死人的无差别对待，但这第三个攻击来自于自己的学生。这实在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这样想着，他也不再避开，而是抬起脚对着书包往刘燕燕的方向踢了回去。
　　看到扔出的书包以一种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时，还没等燕燕有所反应，就被书包砸中，身体重重的砸到了地上。
　　感受到肚子上的疼痛，从地上挣扎着起身的燕燕看向了好整以暇，笑着看向她的秦俞，燕燕心中感觉到了一股陌生的情绪正以一种如山崩地裂的势头向自己袭来。
　　难过、伤心、后悔、委屈......几种感情的混杂让她再也没有办法控制住自己。
　　“哇哇哇......”突然的哭声在大青山这个平日里异常安静的湖边响起，这哭声吓得山中的飞鸟匆忙地飞离自己的巢穴，站在树木的最高处巡视着是否有陌生的动物来袭。
　　秦俞第一次遇见在打斗过程中以嚎啕大哭作为攻击手段的“敌人”，看到坐着地上放弃形象涕泗横流的刘燕燕，他僵着身子将目光投向了靠坐在树边休息的温仪。
　　感受到秦俞求助的目光，温仪听着小女孩略显尖锐的哭声，想到刚刚在湖底，秦俞丢下自己一骑绝尘的欢脱背影，默默的偏过头去。
　　不敢相信的看着温仪面对着自己的后脑勺，秦俞也只好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直面魔音的袭击，蹲在了燕燕的面前。
　　“燕燕啊，别哭了，老师不是故意的啊，那个，你看，书包是你扔的吧，那老师反击不是很正常吗，这告诉我们一个道理，如果不能很好的使用武器。那在确定武器百分百对敌人有效前，千万不能乱用。”秦俞审视了一遍自己说话的内容，自觉安慰到位。
　　而听到秦俞这一番话的燕燕，哭声停了一瞬，愣愣的看向了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的男人，而后爆发出更大的哭声。
　　背对着他们俩在自行调整气息的温仪，听完了这组师生略带滑稽的互动，努力控制住了嘴角，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但显然她的努力没有成功，一阵大笑声在湖边响起，再次惊飞了好不容易放松警惕的鸟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