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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山高路远护好自己” “千门开锁 ...

  •   “千门开锁万灯明,正月中旬动帝京。”
      十里长街花灯齐燃,远望似天降流星,近看则恍若白昼。街口说书人执扇而立,触景生情畅吟古人诗篇。
      男女老少街中穿行,欢声笑语不绝于耳。武青橙拉着灵玉的手漫步灯河,身后是并肩而行的李承玄与宋言初。有垂髫小童提着花灯从他们身旁跑过,惹起一阵转瞬即逝的轻风,那风急急吹动了衣角,却未扬起寒气。
      四人行至近日青州城中始开张便声名鹊起的无双楼,在门前与去寻李承玄的庸叔撞了正着。
      “庸叔怎来了?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李承玄朝庸叔快步走去,看他在冻人冬夜奔走得满头大汗,顿时心中不安。
      庸叔搭住李承玄扶稳了他的手,声音带着颤:“世子在边城出了事。”
      李承玄闻言回身扬声对宋言初与武青橙道:“你们且逛着,我回趟家。”遂带着庸叔急急离去。
      “应是将军府有事。”宋言初望着李承玄匆匆而去的背影,对武青橙道。
      武青橙点点头:“那我们便先逛着罢。”
      然赏灯的百姓愈发多了起来,不一会儿他们便被挤到了路边。
      “不如我们去无双楼坐坐?”武青橙伸手轻拍了几下悬在头顶的花灯,转头向宋言初提议。
      宋言初本含笑看她与那花灯嬉戏,闻言略犹疑:“无双楼可是烟花之地。”
      “虽是如此,但里头的姑娘只卖艺。”武青橙顺口回他,又转念一想太子逛青楼是有失身份了些,“罢了,寻处酒家等李承玄罢。”
      “无妨,到无双楼听听曲儿权当消遣了。”
      宋言初四下瞧了瞧,还是选了处近的,正欲抬步又想应给李承玄留个信。他负于身后的手在暗处握拳又微张,下一瞬他们身后无声无息出现了一人。
      那人隐在阴影处低声开口:“太子有何吩咐?”
      “暗卫,莫慌。”在武青橙与灵玉惊觉出声前,宋言初先行安抚,而后朝暗卫道,“到将军府与李二公子传个信,我们在无双楼等他。”
      那暗卫领了命后退一步,彻底融入身后暗巷。
      武青橙与灵玉几近屏息静气,宋言初深觉有趣:“有如此惊吓?”
      “是恐引人注目。”武青橙呐呐。
      “你俩这模样才惹眼。”
      宋言初被武青橙的反应惹笑,抬步与她一齐往无双楼走去。待他们进了无双楼方知,楼外是万人空巷,楼里是空前盛况。
      放眼望去众人或是执扇闭目听曲儿,或是欣然拍手喝彩,再看方见席中也不乏锦衣华服的王公子弟。武青橙环视一圈,竟是座无虚席。她把视线投向中间唱台,那上面坐着一位抚琴姑娘,蒙着半透面纱,一袭大红纱裙,浅唱低吟,婉转动听。
      灵玉瞧准了有人正欲离席,过去占了位置。
      正巧一曲终了,台上清倌行了礼款款而去,又换上几位婀娜舞女。武青橙与宋言初在满场鼎沸人声中落了座,而后也去赏那风情万种的舞。
      “这些姑娘好才艺。”武青橙看得痴了,拍着手叹道。
      如此一舞又一舞,让人不觉沉入声乐中。忽路过一公子端着茶水朝宋言初跌去,眼看茶水将要泼到他身上,那公子左手虚扬带起一阵掌风,茶盏悉数落地。
      隐在楼外的暗卫在那公子将要近了宋言初之际,两人先行从隐身处近了窗,眼见无名公子抬掌,便戴上了面具破窗而入,此刻执剑挑开了那公子护住宋言初的手,正欲擒拿。
      那公子堪堪站稳,见了身前利刃并无甚慌乱:“壮士莫急。”
      待他们一番审视,无名公子侧身朝宋言初致歉:“原向楼主讨了壶茶,不聊脚滑失手打翻还惊了公子听曲,甚感歉意。”
      宋言初其实并未被惊扰,那公子伸手护他倒是被他看了分明。然不知底细一时陷入深思。
      武青橙被这一出打断了兴致,正抬首打量那公子,恰好见不远处有一盛装女子款款而来。
      “我道是何人在无双楼捣乱。”女声娇而不媚,“原是表弟扰了客官兴致。”
      那女子招手让人收拾了一地狼藉,自报家门:“小女子乃无双楼楼主沈无双。”
      风华绝代也不为过。武青橙心中暗叹。
      宋言初忖思片刻又端详了那公子,出言让两名暗卫收了剑。
      沈无双拉着她那表弟再行了一礼,又唤人给宋言初换了二楼雅座。一行人正欲上楼之际,门口闯进神色仓皇的李承玄。
      李承玄扫视一圈发现了他们,大步流星走近从宋言初身侧拉过武青橙将她看了仔细,接着也拉住宋言初细细检查。而后,他冲宋言初一吼:“你怎带她胡闹!”
      “是我要来无双楼的。”武青橙伸手扯住李承玄衣袖,“可你怎知有事?”
      “晏五瞧见了空中流火。”
      武青橙稍显茫然,倒是宋言初了然一笑:“上楼说罢。”
      那晏五便是宋言初派去传信的暗卫,与李承玄正去寻他们,忽见无双楼上空升起一点短促光亮。暗卫信号,一簇流火是为戒备,两簇流火是为支援。
      “殿下,可要差人查查无双楼底细?”待他们入了座,一名暗卫低声征询。
      宋言初摇头作罢,然李承玄问清了他们原委却执意要查。
      “承玄为何如此戒备?”
      李承玄面色愈发担忧:“大哥前日于边城失踪。”
      武青橙与宋言初闻言皆是一怔,又听李承玄道:“近日风波丛生,不知是否出自同一伙人之手,莫要掉以轻心。”
      “可知表兄如何会失踪?”宋言初眉间双峰迭起。
      “说是前日按例巡防时遇到一伙流寇打劫,追至断崖缠斗被暗器击伤落了崖。”
      “又是暗器?”武青橙偏头去寻李承玄的目光。
      李承玄颔首:“尚不知与那日暗器是否相同。”他接住武青橙的视线,静默片刻复又开口:“明日我便要启程去边城。”兄长生死不明,父亲朝务缠身不便远行,母亲虽坚强但方才在家中他分明见她红了眼睛。
      武青橙无言无语与他对视,只见他眼里满是忧虑,纵是担心此去凶险也知他势在必行。
      “便让晏一、晏二与你一同前去。”宋言初抬首正欲朝两名暗卫下令,被李承玄止住。
      “父亲安排了几名随从,无需动用宫中侍卫。”李承玄隔桌轻拍几下宋言初的肩权当宽慰。
      窗外彩灯缭乱,座外歌舞喧闹,三人静默无言。灵玉轻轻掩上了窗,方才唤人准备的茶点恰好上了桌,然三人皆食之无味。
      李承玄苦笑:“应明日再同你们说的。”正月十五团圆夜,怎落得心绪彷徨。
      “早知晚知当是要知的。”宋言初道,“想是没有心思听曲赏灯了,不如早些回去歇息罢。”
      宋言初遣了晏一、晏二送武青橙回府,然李承玄将要迈入家门之际,只听身后马蹄疾驰,回身一望却是太师府车夫驾着马车而来。
      武青橙掀帘下车,马车虽挡去些许冷意,但她面色仍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
      李承玄伸手去扶稳了她,她俯身时发丝掠过他侧脸,心头忽有暖意上涌。
      “方才忘了问你,明日何时动身。”武青橙仍扶着他手臂,五指虚虚攥着那袖口。
      “城门一开便走。”
      李承玄目光定在她蜷起的指间,反手握在手中方觉她指尖寒凉。他把二人交握的手往自己袖中收了收,另一手去抚她发顶:“莫担心。”
      “去了莫要涉险。”
      武青橙声中隐隐不安,李承玄听在耳里心想他近来似乎总让她忧心。藏在袖中的手他握得愈发紧,眼前人神色怅惘却目光灼灼,他终是忍不住使力将她拉向自己。
      “如此我便有如神助。”
      将军府门柱上灯笼微亮,昏黄烛光将二人身影拉长。那灯笼被冬夜的风吹动晃了晃,地上人影随之微微乱了模样。
      武青橙抬手回抱住他的腰,少年身板精瘦,她半伏在他肩头一字一句道:“山高路远护好自己。”
      “我知。”
      轻扶着她后颈的手微动,像是在安抚猫儿。武青橙退出他尚微凉的怀:“明日赶路要紧,早些歇息,我回了。”
      李承玄无言轻轻颔首,目送她离去。
      第二日武青橙又早早到了将军府,庸叔见了她轻叹:“二少爷寅时便动身了。”
      “庸叔勿叹息,我是来看将军与夫人的。”武青橙道。
      进了内院,李家长辈正愁容满面,桌上早点已然消散热气却仍满满当当。武青橙让灵玉帮着撤了那些吃食又换上热羹,而后坐于李夫人身侧去宽慰她。
      李夫人勉强笑了笑,看身旁小辈眼中皆是担忧,轻握住武青橙的手:“青橙当真是长大了。”
      她复又抬手抚了抚武青橙额前碎发:“承玄也是。”
      当是要平安归来才好。
      然世事终是难料,李承玄一去多日,边城再传来消息竟是李承衍叛国通敌逃匿难觅。举朝震惊,圣上震怒。将军府上下二十几号人被禁足,李承玄则被拘在边城囚牢等候发落。
      青州不知边城到底发生何事,将军府又终日闭门恍若无人宅。武青橙多次想进将军府却总被门前侍卫挡了脚步,而宋言初屡次向皇帝求情都被拒在殿外。宫中派了左相彻查此事,武太师欲暗中插手却到底难掩皇帝耳目。
      武青橙一筹莫展,正欲进宫寻宋言初商讨对策,太师府忽收到自边城而来的家书。送信之人浑身是伤,撑着一口气进了府便倒地不起。武太师恐再招人耳目,称病闭门谢客。
      那信中所言三事,一是李承衍仍行踪不明生死未卜,二是伤了李承衍的流寇自称陈国四皇子死士且奉命与李承衍作一出坠崖之戏助他匿身,三是边城李承衍居室内确实搜出通敌书信与物件十余件。
      为防有诈,武青橙细细看了信,确是自家爹爹的字迹。
      灵玉小心翼翼去寻来郎中为送信人医治,可那人昏迷一日一夜仍未醒。好在宋言初派了晏五传信时知晓了太师府有伤兵,又遣御医暗中开了方子。
      两日后送信人转醒,方知其是武将军心腹。那人断断续续向他们道了边城原委。
      李承玄那日快马加鞭到了边城,扮作客商到武将军府上落脚,而后暗中搜寻潜逃流寇。然古怪的是那群流寇逃窜了几日,自李承玄入城次日便又大摇大摆城中作乱,像是特意引人注目。寻兄心切,李承玄当即将人拿下送至府衙。流寇之首并未多做挣扎,认罪认得相当痛快,只是那罪却让众人始料未及。
      事关王公子弟,边城知府不敢妄断,想找武将军商讨又碍于李、武两家结了姻亲,终是百里加急传信回禀宫中。武将军原是想护住李承玄,然而宫中收信后圣谕下得极快,知府夜半拿人不敢慢半分。
      而李承衍兵从武将军帐中,又是知根知底的,武将军知他断不可能有异心。然人证物证俱全,不合情不合理,却合法。圣上雷厉风行,武将军唯有尽自己所能去寻李承衍,又让夫人常去看李承玄。
      事出之后武将军原是立刻派了人送家书,但那信使半路横尸荒郊。他又派了一队心腹,六人两两分道而行,三路信使而今只有一人至,作乱者显然神通广大又下手狠厉。
      “将军让我等转告太师,栽赃世子之人与信使杀手恐非一路人。”送信人咳了又咳,“末将一路与杀手交手,似是大内羽卫招式。”
      武太师自展信阅后便终日思虑,听了送信人之言更觉心神俱疲。
      信中三事怕唯有其一是真,余二分明是破绽百出,然圣上却信了。到底是他与李将军那日僭越,皇帝怒火未消此时更是忌惮。而谁会痛下杀手屡次阻挠青州收信寻计救人?若非栽赃之人,便是想要制衡李家之人。
      若当真是后者,解铃还须系铃人。
      武太师唤了书童备笔墨,分别送信至左右两相府中,信中唯有一句话——武氏嫡女,愿结谢家亲;武氏嫡子,愿从钟家师。
      三个时辰后,圣上召太师与左右两相入宫。
      “朕听闻太师欲与二相结亲?”皇帝负手而立,神色莫测。
      太师俯首谢罪:“皇上,老臣斗胆妄言,只求与二相共同面圣。”
      “是朕不察,令太师出此下策。”信上短短十余字,道尽抗旨、笼络内臣之心,若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两朝元老便是宫中有意袒护也难以善终。皇帝听了探子回报先是讶异,而后了然。他向来敬重太师,如今竟让其不得已写下大逆妄言,实乃他之过。
      皇帝走下高座扶了武太师起身:“想必李家长子通敌一案,太师有话要说。”
      “皇上明察。那流寇自称死士,可何谓死士?当是以命搏命、用命换秘密。其非但认罪,对世子更是事无巨细。说其枉为死士便也罢了,然其乃陈国人,世子并非其主,缘何其对世子藏匿物证之处了若指掌?而世子自小熟读兵书深谙韬略,岂会堂而皇之在近身处留着罪证。再说陈国四皇子,入宫不过月余应是留人与他照应,为何要助世子匿身,此举只会令世子引人怀疑而他失了耳目。一国皇子当真如此无筹谋?又当真如此大意,让人轻易供了他出来且至今无动于衷?此事疑点重重,恐是别有用心之人意欲挑拨宋、陈两国关系。”
      右相钟岐在旁听了仔细,出言相助:“皇上,加之日前太子遇刺,若坐实柳州之乱,怕是祸起萧墙,而那作乱之人欲移祸江东。”
      皇帝沉默不言,半晌走至左相近处,问道:“左相有何见解?”
      左相谢远道拱手行礼:“回皇上,世子向来忠君爱国,在边城屡立战功,叛国通敌怕是受人栽赃。”
      皇帝踱步至窗前,殿内一时寂静。良久,一国天子缓慢开口:“传朕口谕,将军府即日解禁。”
      他顿了片刻,又道:“左相务必彻查此事,十日内无论是否找到李家长子,此事应得有定论。”
      三日后,左相密探回报边城有放牧人于断崖杂草深处拾得李承衍断剑。
      五日后,流寇中一人不堪严刑供认受人指使,然其所知寥寥,幕后主使尚不明。
      六日后,有杀手夜访囚牢意欲斩尽流寇,幸得武家军及时赶到救下三人。
      七日后,寻得流寇首领家中亲人,前夜被赶尽杀绝,又见盲母哑儿,终吐露实情。
      原是一身份不明的柳州口音人士指使——水袋投毒,引人至断崖。李承衍正是中了无名毒失去神识才坠崖。
      而后那人如约给了流寇千两白银,又添一条——不日返城作乱,伪装陈国死士。此次许诺万两黄金及入狱五日内放他们自由。
      至此,李承衍蒙冤昭雪。
      皇帝还了李家清白,其后令左右两相暗中彻查柳州底细,又令李将军加紧练精兵。只是李承衍始终了无踪迹,君心终究存顾虑。
      嘉和十一年二月廿二,圣上手谕——李府众人无诏不得出城,二子无诏不得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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