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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受伤 这是一节不 ...

  •   第二十二章受伤

      体育课,太子缩在操场旁的看台台阶上,让墙根的一片阴影为自己纳凉。就在十分钟前,他和同学们绕操场跑了整整八圈,小李才肯放他们一条生路,现在大部分的同学都涌向了篮球场,而太子,当然选择“休养生息”,找一个适宜的地方瘫坐着对他来说再适合不过,毕竟,整整八圈的长跑足以让他成为一滩名副其实的烂泥。
      秋阳艳涟,有风吹来经过阴影的“制冷”拂在身上十分舒服。太子望着操场正在踢球的寥寥几个男生,又开始任由脑袋思绪乱飞。
      他突然想到刚上课时,哈尔又挤到了自己身边,硬生生在他和贾雨立之间隔出艰难的空隙来,但他的计划很快失败,因为小李制止了他,让哈尔回到第二排他自己的队列里去,同时,太子觉得自己绝没有看错,小李朝自己挤了挤眼睛。
      哈尔的行动轨迹很好猜透,他不想自己和“小混混”贾雨立待在一起,他觉得小贾很危险,有坏心,很可疑,当然,这也是过去的自己对小贾产生的误会,但现在不一样了,太子敢拿自己十五年的清白人生打赌,小贾绝不是什么坏人。
      而小李呢?让我想想。那时候,他对哈尔说,哈尔,别插队,回自己的位置去。这不像是小李一贯的作风,如果是在平时,他会任由哈尔胡闹,毕竟一个站位而已,不算什么大问题,并不会严重干扰课堂纪律。他为什么冲自己挤眼睛,还不易察觉地笑了一下?那样子就好像他在帮助自己。
      他们在谈恋爱。教导主任的话突然如同惊雷在太子脑袋里炸响。
      天啊,不是吧……难道,那天在教师办公室里发生的事已经传到了小李这里?情况显而易见,一定是这样。谣言和八卦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难以拒绝又没有负担的东西,对成年人来说也是如此。
      所以,小李“义不容辞”地阻止了哈尔企图“拆散”太子和贾雨立的举动,他在为他俩的“爱情”保驾护航。
      天啊。
      太子一头依靠在墙上,拿着水瓶的手像冻僵了一样悬在半空。
      这时,小李出现在看台下方,他三两步跨上台阶,在太子身旁坐了下来。
      “不跟同学们一起去打打球吗?”一贯的开场,小李就像把让太子多多运动作为自己教学的毕生目标一样。
      太子摇摇头,像只孤僻、胆怯又叫人怜爱的小兔子,朝小李笑了笑。
      “那么,和我一起再去跑两圈?”
      太子的头摇得更加猛烈。
      “那么,和我一起在操场上晃两圈总没问题吧?”小李退让道。
      太子无奈,只好乖乖跟在体育老师身后,朝看台下边走去。小李带着他,绕着操场跑道一路快走,他的步伐很快,太子几乎要小跑着才能跟上他。
      经过操场一边正在活动的女生时,有几个大胆的女生朝他们挥手,大喊,“李老师,你好帅!”
      公然调戏。
      但小李面对如此情景,总是朝她们露出他明朗而灿烂的笑容。这又引起女生们的一阵骚乱和尖叫。
      太子注意到琳达正坐在场地边缘,看起来失魂落魄的,只在太子经过时抬起头朝他笑了一下。太子又看到了那几个女孩,就是之前总找琳达麻烦,又被贾雨立吓得不敢再造次的恶女们,当然,惩罚结束后,她们自然回来上课了。
      调戏小李的女孩之中,也有她们的份。太子一把揽过小李,将他的脸转向自己。可不能让“南柱赫”的笑容便宜了她们。
      “哥,注意言行,你可是老师。”这当然是对小李的无端指责,只是太子需要对他刚才的行动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噢?你也觉得我很帅吗?”小李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如同北极的冰块一样闪亮。
      太子对着他笑了起来,他点点头,说,“你不知道大家都说你长得像南柱赫吗?你知道南柱赫吧?”
      “我知道的,嗯,不过,我觉得……自己长得比他好看,比他阳光。”小李说这话的模样,就像一个佯装臭屁的男大学生。
      “是是是,还比他黑。”太子补充说。
      他们走到了跑道拐弯处,从这里可以看到操场旁边篮球场。太子惊讶地看到贾雨立正在和三班的同学们一起打篮球。
      看来贾雨立在融入三班集体的这件事上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太子想。
      突然,贾雨立的目光朝这边射了过来,正好和太子的目光相接,他拍掉了篮球,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离开球场朝自己而来。
      贾雨立大汗淋漓,他额前的卷发潮湿地贴在额头上,像几只扭曲的毛毛虫。他一边大步走过来,一边一手脱掉了上衣,随之展现在视野里的,是淌着汗水,如同爱德华·卡伦第一次在贝拉面前展示阳光下闪耀光辉的赤裸身体一样的刺目上身。骚动、尖叫,从女生们那里再次引爆,还夹杂着几声咔嚓咔嚓的拍照声。
      贾雨立如此引人注目地来到了太子面前,一手夺过太子手里的水瓶,仰头咕噜咕噜地大口灌水。太子发现不知何时,明明还和自己勾肩搭背的小李已经退开,离了自己一米远。
      又抢我水喝,太子无语,不过转念又想,平日里他没少蹭贾雨立的食物,于是,他不敢再在心里存有意见。
      等到贾雨立把太子瓶子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贾雨立大喘一口气,说道,“你跑去哪了,都找不到你?”
      “找我?哦,我在操场那边——”太子一指操场台阶,他瞟了一眼站得远远的小李,在误会他俩谈恋爱的小李眼里,他们的对话是不是特别像情侣间的对话?不行,太子,你心虚什么呀。
      在女生们如狼似虎的恐怖目光聚焦下,太子挨近贾雨立,轻声对他说,“把衣服穿上。”
      贾雨立毫不在意,太子不知道他是不在意女生们的视线攻击,还是不在意自己赤裸上身,“你们南城太热了。”
      太子竟然从这回答里听出了几分亲昵和抱怨,那是一种带着撒娇意味的抱怨。撒娇?不可能。
      太子又忍不住朝站得远远的小李瞟了一眼。“我们南城没有秋天,要等它降温,你得等到——”太子话未说完,贾雨立就把自己刚刚脱下来的运动服朝太子眼前一推——
      “喏,你看,衣服都湿透了。”撒娇意味更甚,那是属于冰山的撒娇,独树一帜。
      太子闻到一股汗味,但那味道并不让人讨厌。
      “那好吧,我还有一件运动服在更衣室柜子里,我带你去换掉吧。”太子说,不能再让贾雨立光着膀子在学校操场上闲晃了,在家里可以,在学校,不行。那些女生们晶亮的眼睛就如同白昼里也在发光的星星,此时竟然比那太阳还要灼热。
      但就在这时,哈尔不知从哪里跳了出来,他又又又一次故技重施——将自己挡在了太子面前,像一座坚持不懈的堡垒,将太子和贾雨立隔开。
      哈尔一把推开贾雨立的手,将那湿透的衣服从太子眼前甩开,他一副“别把这种脏东西玷污我们太子的眼睛”的护雏模样,他一把抓住太子的手,将人强行拖走。
      “走,和我去踢球。”他对太子说。
      “他真以为自己宇宙第一天下无双盖世奇帅无人能敌了是吧。”“太混蛋了,我们太子再怎么样也是有人伺候住两层小别墅的小少爷家,竟然使唤人拿那种脏衣服,他以为自己——我觉得我五脏六腑都要被他气爆炸了。”
      直到来到操场草地中央,哈尔才在自己的喋喋不休和愤怒中停下脚步,他转过身,双手重重搭上太子的肩,严肃地问:“你到底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
      “这样吧,我问,你不用回答,你就点头或者摇头。”
      不经太子表示反对,点头摇头大竞猜的“游戏”就开始了。
      “你偷亲琳达被他撞见了?不对,不对,我们太子——”哈尔突然眯起眼睛,对着太子坏笑起来。
      “嗯……被他发现你在上课的时候偷看某些不正经的东西?”
      太子摇头。
      “被他发现你在校外和某个男人约会?”
      太子疯狂摇头。
      “被他发现你喜欢他?”
      太子头摇得更猛了。
      “哦,幸好,你可不能喜欢他。那还有什么呢,我们太子还有什么把柄是我不知道的?”
      “算了,你不说,我终有一天会知道的。走,去踢球。我们好久没有一起踢球了。”哈尔再次拉着太子朝那几个守护在足球运动第一线的男生跑去。
      和篮球运动相比,太子更能接受足球运动。太子总觉得篮球场地太小,当篮球朝自己飞来的时候,几乎就在看到它的那一刻,它就会立马撞上自己的脸。而足球就不同了,宽大的草地让那一颗足球迅速缩小,当它朝自己而来时,你可以拥有较为宽裕的时间去预判它的轨迹,不至于——被迎头痛击。
      当然,也许最关键的是,曾经的自己个子太过矮小……而且,还有,还有更致命的缺点……
      这时,太子已经在草地上站好位置,他和哈尔的加入似乎让那几个男生十分高兴,太子不认识他们,但从今天的排课时间表来看,应该是和三班一起上课的五班学生。
      太子跑了起来。的确很久没有在足球场上奔跑了,身体的运动带起风,在自己的身上飞旋,脚下的柔软的草地和泥土,蔓延的绿色似乎可以一直延伸到天空尽头。
      太子虽然平日里懒散颓废,但他短跑速度很快,这是他曾经练就的得意技能,也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有关体育运动这一领域的擅长之处了。在足球场上,他就是兔子本兔,他行动敏捷,预判精准,在这绿草之上,他就是舒筋活骨焕发光彩的新人类。
      当然,这种光辉十分有限,因为太子的致命弱点就是,续航能力不足。
      太子一脚猛踹,将球传递给哈尔。他张开双臂,感受风从指尖穿过,那是他奔跑所制造的风,他心情舒畅,状态良好,他有些得意忘形了。咔嚓咔嚓,太子隐约听见操场边传来短促的拍照声,但很快又慌张地消失了,太子也不在意,也许是贾雨立又从操场边女生们聚集的空地上经过了。太子继续朝前奔跑。
      就在这时,足球又朝自己飞来,但太子只顾自己闭眼“飞翔”,全然忘却自己还在球场上,正和足球展开“输死较量”,因此当那颗足球毫无预警地冲自己猛烈撞击时,太子竟没有时间去躲避它——
      啪。
      一声干脆利落的重击,随之发生的便是:太子一个趔趄,一脚鬼使神差地踩在另一只脚上,他的身体立刻古怪地扭曲半圈,他,光辉闪耀不过五分钟的球场小将阮太子,朝前猛冲,跌落草地。
      太子轻哼一声,觉得左脚脚踝一阵疼痛。
      足球飞出场地,与此同时,一个黑影飞进操场,几乎是在一瞬间,就俯身在自己面前。
      “怎么样,有受伤吗?”贾雨立问。“让我看看。”他说着,将手按在太子传来阵阵疼痛的脚踝。
      太子闷哼一声,想要忍住,不让贾雨立觉得自己是一个受不了一丝疼痛、弱不禁风的男人(虽然这样的形象早已在贾雨立心里树立起来了),但太子绷紧的脸蛋还是出卖了他。
      贾雨立突然一个横抱,将他托了起来,他的双臂在半空中将太子轻轻一掂,调整好抱着太子的姿势,然后便大步朝操场外走去。
      在这突然发生的巨大转折里,在事实上从开始到结束只有短短不过五秒的横抱动作中,太子的胸口就像天降巨石一般被重重砸了个底朝天,失去了全部思考和反应。他像根紧绷的木头,在贾雨立突如其来的怀抱里僵成了雕像。
      甚至,他都没有注意到哈尔紧随其后从球场那头狂奔过来的金色身影,更没有听见他在他们身后大喊:
      “喂——你——”哈尔的大臂一挥,却也像太子一样僵成了雕塑,他把后面那句“放下我们太子”的话卡在了喉咙里,目送着贾雨立的背影远去。
      “放、放我下来——”太子终于找回了声带。他听见了尖叫声,这是这节体育课第几次听到了?
      “你受伤了。”贾雨立说。
      太子当然知道自己受伤了,但是受伤也不需要……他可以走路,太子确信。
      太尴尬了,太子从没想过他十五年人生里会出现如此一幕,被人横抱在怀,像一个、像一个娇弱的小女孩!
      “我可以自己走路。我的脚没伤的那么严重。”太子声音变得轻飘飘的,他害羞地将头往贾雨立的身上埋了埋。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太子明白,这件应该就是自己放在更衣室柜子里备用的那件。太子发现,自己的一只胳膊已经下意识地环住了贾雨立的脖子,太子刚想缩回来,却觉得无处安放,于是作罢。
      “求你了,放我下来吧。哥哥,小贾哥,好哥哥,哥哥……”太子在慌乱之时祭出了他消失已久的“小贾哥”称呼。
      “不行。撒娇也没有用。”贾雨立面不改色,十分坚决。
      撒娇?谁在撒娇!
      太子看着贾雨立漂亮的下颌线和坚决的侧脸,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了嘴。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把头压低,无视一切向他投来的好奇目光,无视自己被贾雨立像个小宝宝抱在怀里的事实。
      贾雨立的身上,还留着刚刚运动完的汗水味,随着贾雨立身上特有的那种腥咸海风的气味,一起灌入太子的鼻间。贾雨立的怀抱很结实,令人充满了安全感,毕竟,你不用担心会在下一刻,就被一个摇晃摔出去,甚至,在贾雨立大步流星的行进过程中,你连一个颠簸都不会感觉到。稳如泰山。
      这是太子此时唯一能想到的形容词。
      不对,现在,不是用心感受被贾雨立横抱“服务”的时候,他怎么有心思关注这些?阮太子,你清醒一点!
      你难道没瞄到一路上那些经过身旁的诡异视线吗?你难道没有觉得,自己正在被人们紧密关注吗?你难道不觉得自己现在特别荒唐吗?
      不行,他得挣脱这贾雨立带给他的怀抱枷锁。
      “医务室在哪里?”贾雨立踏上教学楼的台阶,问。
      太子勉强抬头,他的脑袋现在足有十吨。“那栋楼,304号办公室。”
      按理说医务室一般都会设立在一楼,但南高暴躁女校医徐医生是个特别奇怪的女人,她坚持认为楼层高一些有助于患者的康复,因此……
      贾雨立需要抱着他登上三楼。
      但贾雨立几乎是迈着轻松的步伐就登上了一楼,看起来,就好像他怀里的太子就是一叠作业纸一样轻薄,毫不费力。这让本打算以“我很沉吧,你还是放我下来”为理由说服贾雨立放他的尴尬一条生路的愿望,一下子就破灭了。
      但与此同时,一个绝妙的灵光在太子脑袋里一闪,“你背我吧,你背我嘛,背我嘛。”太子急切地说,与其被人抱着,还不如被人背着,相较之下,更有尊严。
      就在此时,在一楼楼梯拐角处突然出现了两个女孩,这一句话被她们听在耳朵里,那感觉就变味了,他在撒娇。在她们的视角里,这一幕便又变得更加诡异了。
      女孩们朝他俩看了一眼,在走下楼梯时,又转回头再看一眼,把狐疑和猜度的审视目光都锁定在太子身上。
      太子涨红了脸,他终于被小心地放了下来,在他脚尖着地的那一刻,太子觉得自己十五年人生积攒下来的羞耻感余额,已经荡然无存。
      贾雨立挡在他身前,把后背留给太子,“上来。”
      太子深吸一口气,乖乖把双手搭上贾雨立的肩,他把身体靠了上去,任由贾雨立将他背了起来。
      太子认识到,这也是他十五年人生自打记事以来的第一次,被人背在背上。
      他把下巴搁在贾雨立的肩窝里,俩人的脸如此贴近。太子甚至能看到贾雨立耳朵上细小的绒毛,贾雨立侧脸上的鬓发因为汗水蜷曲在一起,有点可爱地贴在耳侧,有几颗晶亮的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滑落,太子忍不住用手替他擦去。
      这轻微触碰让贾雨立陡然侧脸朝他看来,他的脸更近了,近在咫尺,差之毫厘,触眼可得。
      天,距离的无限拉近,令贾雨立的帅气恐怖地被放大,在那巨大帅气的压迫感中,太子就像一团白白软软、毫无抵抗之力的小白云,突然就被一股黑暗飓风卷入其中,撕成碎片——
      是的,此时遭受贾雨立近距离侧脸冲击的太子,早已没了自己,头脑的十吨重担瞬间消失,转而变为一片轻盈的空空荡荡,他晕乎乎的,被飓风左十圈、右十圈地旋转了个东倒西歪,已然瘫软形同一条任人宰割的视线无法聚焦的比目鱼。
      但好在,贾雨立很快转回脸去,停止了对太子的视觉攻击。
      太子轻呼一口气,却让贾雨立不自在地将头朝另一边歪去,他将耳朵拉开了与太子嘴巴的距离。
      贾雨立很快窜上了三楼,找到304号办公室,太子在贾雨立的背上伸手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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