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理论》锅盖不能掀

20、食堂迷局 在回去教室

　　在回去教室的路上，哈尔又开始喋喋不休。他凭什么，太子你说，你老实告诉我，我没他帅吗，他的票数整整多了我两倍！一个流氓小混混竟然想当南高校草？这太匪夷所思了，简直不可理喻！不过是会打架嘛，女生都喜欢坏孩子，是吗，我也会啊，只是像我这种五好小公民，才不做那种打架斗殴的事呢，我是正经人，正义迟早会打败邪恶的，下个月，我要重返校草宝座！
　　太子和哈尔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直线，在各自的频道上各想各的，哈尔的喋喋不休最终演变为了喃喃自话，而太子不知为何“感时伤怀”了起来，今年南城的秋日来得格外早，往年此时，夏天还在大张旗鼓地“鼓吹”它的燥热，南城的秋天存在感本来就很弱，有些时候，几乎是在一天之间，就从夏入冬了。
　　可今年，情况大大不同，太子感觉迎面拂来的风中都带着点凉飕飕的寒意。
　　“不过，你说，贾雨立和黎玉妍有可能吗？今天你也看到了，黎玉妍在公车上的表现简直就是有备而来，司马昭之心昭然诺揭啊。”哈尔看了沉默不语的太子一眼。
　　“黎玉妍”这个名字倒是穿透了平行不想交的两条直线中那本不可逾越的空白，穿过了太子的耳朵。他转头看着哈尔，又马上移开目光。
　　“哎，真是的，所有女生都喜欢坏男人吗？不过……除了我们的琳达同学不一样呢。”哈尔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太子不禁又心烦意乱起来。
　　第二节课如同虚晃从指间飞速划过，太子感觉余女士才刚刚出现在讲台上，又马上消失不见了，而且他注意到，今天余女士的心情似乎不错，往常她脸上的对他们的嫌弃、对世界的厌恶如果是100%，今天，可能只有60%。哈尔又飞速来到了太子面前。
　　“第十七名！阮太子，你看看你沦落到了何种地步！”他如此一惊一乍，就好像加了一百个推进器的火箭，不知疲倦。
　　太子从他一巴掌拍在他脸上的手机里看到，自己以10个老婆收获了南高校草榜第十七名。挺不错的，在得知自己脚踏两船，男女通吃的渣男行径后，还愿意支持他的，竟然还有9个人，他应该感到高兴，因为这十票里面有一票，是太子自己投给自己的。
　　“挺好的。”太子说。
　　“好什么好，你还记得初三的时候你拿过第一吗，曾几何时，我们可是三班颜值两大山脉，如今，你不为自己前途考虑，也要顾及我这个挚友的感受啊，你知道，独自站在巅峰是有多么孤独吗？”哈尔又在发疯了，他一甩金色头发，任由一束阳光照耀在他的前额，就仿佛他在拍摄某种洗发水的广告一样。
　　“你不和我一起做三班的绝代双骄了吗？”哈尔故作痛心疾首状。
　　“李哈尔，回你座位去，你很吵。”贾雨立冷冷一句，给这场“哈尔秀”猛地盖上了帷幕。
　　哈尔转眸望着贾雨立，太子有种奇怪的错觉，就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哈尔的眼里射出了锐利的匕首。
　　“新同学，我想，当上南高校草你很得意吧，不过，我奉劝你一句，”哈尔双手撑住贾雨立的课桌，俯身凝视着他，“暴力不可贵，良心价更高，如果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一定会受到惩罚的。”
　　太子感到情况不太对劲，哈尔和贾雨立眼神相对时，几乎要在空气中擦出火焰来，他刚想说点什么驱散火药味，就见哈尔一脸笑容明艳非常，他一转身，轻盈得就像一只蝴蝶，他飞往了自己的座位。
　　英语老师是一位中年意大利大叔，大家都在私下里叫他“小李子”，那称不上是对他的夸赞，因为他和现年的莱奥纳多·迪卡普里奥有七分神似，特别是在体态上，而相比他的英语，他的汉语说的更加流利，如果遮去他的脸，你会以为是一个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在说话。
　　安东尼·萨莱若老师在讲台上挥舞着双臂，热情地讲课，而太子不时用余光去看贾雨立，偷偷观察他脸上的神情，贾雨立一直冷着脸。
　　他是不是生气了？
　　“太子，你怎么看？”小李子的提问漂洋过海，突然点名问他。
　　“Oh,I Don’t Know.Sir.”太子回答。小李子上课时最喜欢提问他们关于某个问题的看法，而每一次，太子都是这么回答他，在英语课上，太子就是那“you know nothing”的琼恩·雪诺。
　　但小李子丝毫不在意，他大手一挥，继续讲课。
　　历史课，秦有鲤秦老师是一位令人可敬的老太太，她有种奇妙的威严感，不在于她严肃的姿态，而是她身上所带有的从时间的变迁里侵染出来的古典和沉重，她有时会向他们讲起过去的故事，那种感觉，就好像她就是历史课本本身。
　　其实秦老太太讲课还是蛮有趣的，但太子依然无心听课，他的全部心思，或者至少有70%的心思都放在了他身边的那人身上。
　　不知怎的，太子对贾雨立是否在生气这个问题十分在意，如果他真的生气了……太子感到有些不安，虽然他从来到南高的那一天起，就总是挂着满脸阴沉沉的不高兴，但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太子总觉得，贾雨立并非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生人勿进。
　　那我，不算“生人”了？太子突然开始掂量起自己在贾雨立心中的分量，有10%做朋友的可能吗？
　　可惜，张文豪早已在第一节课的早晨阳光里带着他的激昂“数学”消失在南高校草校花榜的热潮里，不然，太子真想问问他，请问老师，数学可以计算出感情的轻重和友情的多少吗？
　　太子又无边无际地胡思乱想了。

　　终于，第四节课下课铃声响起，为太子烦恼的脑袋按下了暂停键。
　　“吃饭吧。”
　　那个声音仿佛是从遥远的星球传来，充满了低沉的迷幻。
　　是刺耳的椅子腿拖地声让太子彻底回到了地球。太子转脸看向贾雨立，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贾雨立歪头示意教室门外，那里，早已奔出了一半的三班同学。
　　“吃饭。吃饭。”太子几乎是在对自己说。
　　他们俩人一同走在涌向食堂的人潮里，几乎所有人都在奔跑，而只有他们，慢慢走着，仿佛一场洪水里屹立不动的两根电线杆。
　　“你生气吗？”太子突然发问。
　　但他的声音在哄闹的抢饭大军里变得轻飘飘的，他不确定贾雨立有没有听清他的问话。
　　贾雨立望着他，表情有点困惑。
　　“你……生气了吗？”太子靠近他，又问。
　　贾雨立摇头，“我为什么要生气？”他反问道。
　　太子点头，“哦，那就好，不生气就好。”
　　太子如获轻松，他抓住贾雨立的胳膊，拽着他一起跑了起来，“快走，不然没好吃的了！”
　　在食堂，他们被人群挤散了。当太子端着自己的牛排饭寻找贾雨立时，竟然没办法在茫茫人头里看到他，奇怪了，平时鹤立鸡群的人在神圣的食堂里竟也是芸芸众生罢了。
　　太子走向那个几天之前还属于他的“御用角落”，他很快看到黎玉妍独自坐在那里，浑身上下仿佛散发着光芒，因为周围出现了好几个为她驻足的男生，他们都在兴奋而犹豫地看着她，每个人都在心里和自己作斗争，究竟，是否要勇敢上前，挑战女神对面的那个空座位。
　　太子转身，和李振言差点相撞，所幸李振言眼疾手快，在稳住自己的午饭的同时，一把握紧太子的胳膊，才没让太子的牛排从碗里飞出来。
　　“那里有空位，走吧。”李振言对太子说。
　　太子看到，三班副班长所指的空座位上，一双手不停挥舞着，紧接着太子看到哈尔如春花一样的笑容。
　　“太子，快来，坐这里。”哈尔欢快地拍着自己身边的座位。
　　太子在坐下之前，再一次在人群里寻找贾雨立的身影，然而还是一无所获。
　　无奈，太子坐了下来，打开手机，他拨通了贾雨立的手机号码。
　　毫无波澜的忙音。
　　这时，一个娇小的身躯如同尾巴着火的兔子从太子身旁的空位上窜出。
　　“嗨，太子！”琳达满脸哈尔式同款喜悦笑容。
　　她端着一碗摇摇晃晃的汤面坐了下来。“你好呀，真巧呢。”
　　真巧呢，几乎整个学校的学生都能在这里相遇，谈不上“命运般的巧合”吧。不过，为什么就找不着贾雨立了呢。
　　“我们真有缘，你说对吗？”琳达扑闪扑闪她的眼睛，笑盈盈地说。她像个话痨似的开始滔滔不绝起来，几乎将太子全部的注意力揽在了自己身上。
　　哈尔几次想打断琳达的说话，争夺与太子的谈话权，竟然都以失败告终，琳达就像在她和太子身边罩出了一个语言壁垒，将她和太子隔绝于所有人之外。
　　这期间，班长薛玲玲也坐到了他们这桌，她挨着李振言，在太子、哈尔和琳达的对面坐下。
　　太子无力招架琳达热切殷勤的言语攻势，他最后疲惫地败下阵来，以一种投降挨宰的姿态任由琳达不停说话，比如，这命运终究都在将我们紧紧捆绑在一起，我感觉爱神丘比特就悬在我们头顶上方准备用他的箭射进我的心，你相信我，我们的缘分早已注定……等等一类的只有在少女漫画里才能找到的台词。
　　太子保持着他最后的矜持，他勉强维持着脸上得体的微笑（它正在急速枯萎），用几声干笑回应琳达过分的热情。
　　而就在这时，一个更加意料不到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餐桌。
　　南高女神黎玉妍，她在自己和薛玲玲之间隔了一个空位，坐到了太子的对面，她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起花椰菜，那模样，就像她只是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吃饭，绝无他意，一切都是那么自然而然。
　　直到又一个人的出现，才让黎玉妍那把他们这一桌的人都当做了空气的傲慢眼神里闪出了一道光。
　　终于，太子“心心念念”的贾雨立同学出现了，他先是迟疑地看了太子一眼，然后，默默坐到了哈尔身旁的空位置上。
　　于是，在这一张食堂里的八人大桌上，凑出了如此诡异的恰饭组合，也许一辈子都不可能相遇并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少年少女们，首次有意、无意地聚在了一起。
　　“给你。”贾雨立伸出手，越过哈尔，将一小盒东西放在了太子的桌前。那是一盒咖啡冻。
　　难道消失了这么久，他就是为了去买这个？
　　可还没等太子道谢，黎玉妍便说，“这款咖啡冻我也很喜欢，太子，不介意的话，可以给我吗？”她没等太子表示同意与否，就伸手将咖啡冻拿了过去。
　　太子看到贾雨立眼睛里浮起的不悦，他又将剩下的一盒咖啡冻递过来给太子，太子知道这一盒应该是他留给自己的，但这一次，贾雨立没有将咖啡冻放在桌上，而是悬着手，等着太子接过去。
　　太子没有多想，就将咖啡冻接过来放在手里，毕竟，就在刚刚，他眼见着自己的东西被人占为了己有。
　　“好啦，认真吃饭，贾雨立同学，你碍着我了。”哈尔不满地瞥了贾雨立一眼，又用眼神狠狠剜了一眼太子手里的咖啡冻，就仿佛那东西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太子终于能安下心来好好吃饭，因为琳达停止了滔滔不绝，也因为黎玉妍被贾雨立刚才的举动又一次深深挫败。
　　于是，餐桌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周遭的热闹喧哗，还有每一个人的咀嚼声。
　　然而，风暴很快再次来临。打破沉默的和掀起风暴的，是贾雨立的开口一句话，“太子，要尝尝这个吗？”
　　贾雨立夹起一块糖醋肉，又一次越过哈尔，递了过来。
　　今天的贾雨立太奇怪了，他主动得过分。
　　我们的关系……有变得这么好吗？
　　之前都是我主动要他盘子里的食物吃，今天……这是怎么了？
　　短短迟疑中的太子在脑袋里一波三折地涌出许多想法，看着那一筷子的肉，太子觉得自己不拒绝的话，也许，会比较不尴尬——
　　于是他一口咬住糖醋肉，“欣然”接受了贾雨立的主动投喂。
　　但这一幕，却引起了三个人的表情变化：
　　哈尔由于贾雨立横亘在自己餐盘前的手，那本要夹起花椰菜的动作只能一顿，等待着一左一右两个人完成他们的“亲密互动”，只见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一种自己变为了太平洋，阻隔了牛郎织女相会的莫名其妙的多余感和负罪感。
　　黎玉妍经受过今日从公车上开始就一路不顺利的搭讪失利之后，再见到如此对她而言富有“挑衅、故意、表演”意味的一幕，让她漂亮的脸上流露出抑制不了的敌意，以及自尊极大受损的失落。
　　而不知道为何要加入这场奇怪战局的琳达，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不对，是终于变回了她一直以来安静、存在感低的模样，当这一幕在她眼前发生、又结束，她的眼睛里涌现出了难以形容的、像是兴奋又像是失望或者是两者兼具的复杂感情。她呆呆、呆呆地看着这一幕消失后的空白。
　　而所有这一切的中心，那个所有人关注的焦点，战局形成的起因，导火索和关键，竟然就是太子本人。
　　为什么会这样啊。
　　太子心内万分凄苦，这场食堂修罗场，究竟会将自己引向何方？
　　哈尔率先出击，他举起了盛满宫保鸡丁的勺子，毫不留情地递到太子嘴边，“我亲爱的太子挚友，来尝尝这个，很好吃哦。”
　　那黏腻腻的嗓音听得太子后背一阵发凉。
　　“哈哈哈……还是不了吧，你自己吃。”太子又一次挤出微笑，虽然这一次面对的对象不是琳达，但那笑里的干巴巴是一模一样的。
　　哈尔用手拧过太子的下巴，让他面对着自己，“来，你必须尝尝。”
　　太子无奈，只好顺从地张口将食物塞进嘴里。
　　“怎么样，比糖醋肉好吃吧？”哈尔脸上笑意灿然，声音却透出寒意。
　　太子知道，哈尔是一个对吃饭这件事抱有极强仪式感的人，他不容许任何人打扰到他，当然，他打扰别人就另当别论了。
　　琳达眼里的兴奋盖过了仅存的一丝失望，她的眼睛重新变得亮晶晶的。（哇哦，好有CP感，虽然是发生在我喜欢的男生身上，但是不影响嗑糖啦。琳达心内想。）
　　黎玉妍的眼里却增添了更多的敌意。（他凭什么……难道他们都没看见我吗，我是空气吗，我不值得关注吗？黎玉妍心内想。）
　　“糖醋肉比较好吃。”太子客观评价道。对美食的评价，太子也有自己的标准，他不容许自己对美食撒谎。
　　那样，美食之神会弃他而去的。
　　哈尔嘴角一抽，马上站了起来。太子吓了一跳，还以为下一秒他就要暴躁掀盘子呢，可他没有——
　　“换座位，你，这里，”哈尔硬邦邦地说，用力戳了戳自己现在坐的位置，“我不打扰你们了！”
　　他继今早在太子家门口大表不爽后，又一次，生气了。
　　“你没意见吧，琳达同学？”
　　突然被点了名的琳达陡然一惊，她默默朝哈尔点了点头。
　　太子无奈，起身和哈尔互换了位置。
　　黎玉妍看着太子移动到了贾雨立身边，又看了一眼哈尔，最终低下了头，只把实现集中在自己的午饭上。
　　太子这时才注意到餐桌上的另外两个人，李振言和薛玲玲如同两个透明人一般，并排坐着默默吃饭，他们就好像在另一个世界，和这场闹剧一般的战争丝毫没有关系。
　　太子朝他俩微微一笑，又转头望着贾雨立又是一笑。接着，他埋下头专心啃起他的牛排。
　　这场风暴终于平息，所有人都开始正经面对自己的食物，不做其他想法，咀嚼声又再次回荡在餐桌上。期间，食堂里过往的人和其他桌子上的人不时朝他们这座投来好奇的目光，但那都无所谓了，因为，唯有吃饭——
　　才是正道。